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那三十多個人停住了腳步，互相看了一眼，不知道該怎麼辦。
連江婉婉的大伯也張著嘴沒說出話來，臉上的肉抽了一下。
蘇念沒給他們太多反應的時間。
“但我有條件，後面我要修圍牆，來幫忙的，我可以給你發種子。”
她的聲音在夜裡不算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她停了一下，掃過面前那些人的臉。
“比起去搶別人的，自己種不更好嗎？我有紅薯、玉米、芋頭的種子，還有可以孵化的雞蛋和鴨蛋。”
人群裡有了動靜，有人往後退了一小步。
也有人一步沒動，比如江婉婉的大伯。他站在最前面，砍刀舉高。
蘇念把獵槍往上抬了抬。
“我這麼說，可不是怕了你們，殺你們還是很輕鬆的……”
她轉頭朝林幹那邊努了努嘴。
“你們猜猜，他們怎麼不過來搶東西？”
那邊站著的人沒說話。
林幹靠在樹上，看到有人在看他，笑了一下，聳了聳肩，沒解釋。
蘇念又把頭轉回來，聲音冷了幾分。
“今晚搶物資的人，我一粒種子都不會給。”
這句話一出，林幹那邊的人群裡立刻有人往後退了一大步。
“蘇小姐，別開槍，別殺我們！”
有人喊了一聲，聲音發抖。
“蘇小姐，我們可沒動手！”
“蘇小姐，我們來幫忙，真的給種子嗎？”
一個女人的聲音從人群后面擠出來。
蘇念沒說話。
宋浩天站在一旁，低著頭，他悄悄往蘇念這邊看了一眼，很快又低下去了。
“大家別被她騙了，哪有人這麼好……”
“砰”
江婉婉大伯嘴裡的話還沒說完，子彈從他臉頰旁邊飛過去。
“不好意思，打偏了，本來想對著腦袋打的。”
蘇念笑著放下槍，火藥味在空氣裡散開。
江婉婉的大伯愣了幾秒，伸手摸了一下臉。手指上全是血，他的腿一下子就軟了，整個人癱坐在地上。
“大伯！”
江婉婉跑過去扶他，蹲在地上，回頭惡狠狠地盯著蘇念。
其他人一看這架勢，立馬又往後退了幾步。
“其實他們死了，對你們是有好處的，”
蘇念指著面前的人，對著遠處那群人說，“人少了，你們拿到的種子會更多。”
她的話剛說完，大家的眼神瞬間互相提防，紛紛拉開距離。
那三十多個人一下子全散了。
江婉婉的大伯哆哆嗦嗦地站起來，捂著臉往後跑。他帶來的那七八個人也跟著跑了。
“大伯，你別走，我……我……”
江婉婉在後面喊，但她大伯越走越遠，頭也沒回。
江婉婉又回過頭來看著宋浩天，嘴唇在抖，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
宋浩天低著頭，沒敢看她。
蘇念沒再管他們，回頭招呼其他人。
“趕緊把物資搬進去。”
大壯和阿虎第一個動了，扛著物資就往門裡跑，其他人也跟上了。
三棟並排的房子一共十五個房間，都不小。
蘇念讓大家都住樓下，物資全部放樓上。
除了住人的房間，其他每間房都堆滿了，走廊上也碼了好幾排箱子。
大家看著滿滿當當的物資，臉上的表情鬆了不少。
趙伯站在走廊盡頭，手扶著牆，嘴裡沒說什麼，但嘴角往上翹著。
蘇念站在院子裡清點了一遍，剛直起腰，看到大壯湊到陸沉旁邊，壓低聲音。
“陸哥，浩天哥怎麼辦？他還沒進來……”
大壯指著門外。
陸沉的臉色也不太好。
“把他叫進來。”
蘇念聽到了他們的話。她走過去，站在陸沉旁邊，聲音放低了。
“陸沉，我這麼做，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陸沉連忙搖頭，笑了一下。
“不會，我理解。”
他頓了頓，又說，“趙伯是看著我長大的，大壯他們幾個都是孤兒……”
高傑在一旁接過話。
“姐，陸哥救過我們的命，你放心，我們一輩子不會背叛陸哥的……”
他臉上露出一個賤兮兮的笑。
“陸哥這輩子也不會背叛你的。”
陸沉一聽就抬起腳踹過去，高傑躲得快，往後一閃，沒被踹到，臉上的笑更賤了。
陸沉沒理他，轉頭對蘇念說：“我知道你是看我的面子才願意相信他們的，我會管好他們。”
韓醫生一家站在不遠處，三個人面面相覷，孫姐上前一步。
“蘇小姐，我們一家這輩子就跟著你了。你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我們不會……”
蘇念笑著打斷她。
“我相信你們。”
韓醫生一家這才徹底放下心來。
大壯一個人從外面跑進來了，身後沒人跟著。
宋浩天沒有進來。
蘇念看著大家都在，想說兩句。
她往前走了一步，所有人都安靜下來看著她。
“我不是刻意針對誰。”
她的聲音平靜。
“末世降臨，人心險惡，不是什麼人都能收留的。”
她頓了一下。
“你們別忘了宋嬸子的事。”
大家紛紛點頭。
大壯第一個出聲。
“姐，我們早就看不慣江婉婉了。每天啥也不幹，吃個飯還挑三揀四，乾糧不吃，每頓要吃白米飯。每天都要洗澡就算了，還要每天給她燒熱水……”
大壯越說越氣，聲音高了不少。
“剛才她大伯還帶人搶我們物資呢。”
林海在旁邊插了一句，語氣也不太好。
大家又說了一會兒，陸沉抬手打斷了他們。
“行了，今晚先這樣。”
他掃了一圈。
“物資剛回來，肯定有人不死心。今天晚上得有人守夜。”
他安排了兩個人值第一班，又讓其他人去休息。
陸沉自己沒進去，他轉身往外走。
宋浩天和江婉婉還在門口。
江婉婉蹲在地上，宋浩天站在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兩三步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陸沉提了一大袋物資走過去，遞到宋浩天面前。
“浩天，這世道，這袋物資能救幾條命了，你給她，就當還了救命恩。”
宋浩天沒接。
“陸哥，嫂子為什麼……”
他的話沒說完，陸沉打斷他。
“不是蘇念一個人的決定，我也不同意，其他人也不同意。”
他盯著宋浩天的眼睛。
“宋嬸子的事，你忘了？”
陸沉把物資袋子塞進宋浩天懷裡，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停下來，頭也沒回。
“浩天，你要是想不明白，那你離開吧。”
宋浩天整個人愣住了。
他站在原地，嘴唇張著，半天沒動。
過了一陣，他低下頭，看了看懷裡的那袋物資，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的江婉婉。
他蹲下去，把袋子塞到江婉婉手裡，不敢對上她的目光。
“婉婉，對不起……”
他的聲音很啞，“我真的沒辦法了。”
他站起來，轉身快步衝進院內，把每道門都鎖了起來。
“浩天哥！”
江婉婉攥著那袋物資站在空蕩蕩的夜色裡。
她的淚痕還沒幹，死死盯著緊閉的大門，手指掐進那袋物資裡。
眼底翻湧著濃烈的恨意。
“蘇念，你給我等著，我絕不會讓你們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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