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康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轉向大壯。
大壯的手握緊擔架棍子，隨即鬆開，臉上浮出茫然的表情。
“是我？什麼是我？”
他盯著宋康，目光直直的，沒有躲閃。
宋康捂著胸口，一口氣堵在喉嚨裡上不來，嘴巴張了兩下沒發出聲音。
周宇旁邊那個叫林子的人看了大壯幾眼，試探著開口。
“宋康的意思是，是你傷了他……”
“林子，別亂說！”
周宇猛地打斷他的話。
但所有人都聽到了，人群裡有人倒吸了一口氣。
大壯臉上的表情更懵了，嗓門也跟著拔高。
“什麼玩意兒？我要殺他？”
他臉漲紅了，扭頭朝蔣四揚了一下下巴。
“蔣四，你過來替我。”
蔣四愣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快步走到擔架旁邊。
“哦，大壯哥，我來。”
他從大壯手裡接過擔架棍子，穩穩地托住。
大壯甩了甩手，慢慢朝宋康那邊走過去。
周宇身旁那幾個人緊張了，有人往前擋了一下，林子眼睛盯著大壯胳膊上鼓起來的肌肉，往後退了半步。
“你……你要幹什麼？”
“我幹什麼？”
大壯嗤笑了一聲。
“你們不會以為我要打他吧？起開，我就是讓他好好看看我的臉，可別認錯人了，冤枉我。”
林子聽到大壯的話，鬆了口氣，往旁邊挪了一步讓開位置。
大壯走到擔架旁邊，彎下腰，兩隻手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
“你快好好看看，是我不？那天我全程在後面給大家斷後，我咋就成殺人犯了？”
他的語氣還帶著幾分委屈。
蘇念瞬間明白了大壯的意思，往前走了半步。
“大家都回憶回憶，那天大壯是不是在後面？”
她的聲音不高，但所有人都聽見了，大家互相看了幾眼，都在認真回憶。
宋康的眼睛半睜著，聽到大壯的話，目光在大壯臉上停了幾秒，有點猶豫了。
他又往兩邊看了看。
阿虎在擔架前面蹲下來，一張臉懟到宋康面前，離他不到二十公分。
“你再看看我，我和大壯差不多高，你看看是我不？”
宋康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斷斷續續的。
“我……我也不確定，那會兒……天還沒亮透……”
林子第一個出聲。
“哎，宋康，不確定你就別亂說，免得冤枉人。”
“是啊是啊，天沒亮誰能看得清。”
旁邊接話的人多了起來。
大壯站直了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們抬吧，我可不敢抬了，我得和他保持距離。”
他邊說邊往旁邊退了幾步，站到人群外面去了。
阿虎也跟著把擔架棍子一鬆。
“也來個人替我，我和大壯是一夥的，不方便抬他了。”
孫尚帶著人站在門外，從頭到尾看完了這一出，臉上的表情從懵變成尷尬，搓著手看向陸沉。
“這……都怪我，隨便救個人惹出這麼多事……”
陸沉擺了擺手。
“跟你沒關係，你也是好心。”
他轉過頭，目光落在周宇身上。
“現在宋康我們不方便帶回去了，你們帶回去吧，他的傷很重，你們看著照顧，死活看他自己的造化。”
他頓了一下，沒給周宇拒絕的機會，轉頭看向林醫生。
“林醫生，你和我們不認識，麻煩你盯著點宋康的情況。”
林醫生點頭。
“行。”
周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還是點了下頭，指了指林子和旁邊一個人。
“林子，你倆抬著宋康回去。”
兩個人遲疑了一下，還是走過來從蔣四和阿虎手裡接過擔架。
兩人抬著擔架轉身往村裡走。
“慢著。”
蘇唸的聲音從後面傳過來，所有人都停了腳步回頭看她。
蘇念沒理會那些目光，從口袋裡摸出一板藥片，遞給林醫生。
“林醫生，這藥你看看，他能用不？”
林醫生接過去，仔細看了看藥板上的字。
“消炎藥，能緩解一點，但……他這傷得做手術，要不然……”
蘇念點頭。
“有用就好。”
她看向擔架上的宋康，聲音冷了幾分。
“希望他吃了能好起來，眼神也能好一點。”
沒人接話。
林子抬著擔架站著沒敢動，周宇衝他擺了一下手，兩人才繼續往前走。
陸沉轉向孫尚，指了指左邊的幾棟房子。
“孫大哥，你們住那邊，水井我們收拾過了，水能喝，別的得自己收拾。”
孫尚順著他的手看過去，連點了好幾下頭。
“謝謝謝謝，有水喝就很好了。”
他身後的人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有人低聲說:
“比咱們那好太多了。”
有人已經開始朝那邊張望了。
“有幾句話我先說好。”
陸沉的聲音冷下來，“來水溪村，就得聽我們的指揮，不能隨意帶人進村，也不能隨意出村。”
他的目光從孫尚身後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去。
孫尚站直了。
“陸兄弟你放心，我們來之前就說好了，來了都聽你們的。”
後面的人跟著點頭，剛才的嬉皮笑臉全沒了。
陸沉看著他們點了下頭。
“希望你們說到做到，要不然……”
他頓了一下，又指向房子旁邊的幾塊菜地。
“那邊幾塊地是給你們種。”
孫尚雙手合十又連著點頭，說不出整句的話，只反覆說著謝謝。
大壯和阿虎不用抬人了，走到孫尚隊伍後面，接過幾個老人的揹包甩到肩上，帶著隊伍往村裡走。
蘇念和陸沉站在原地看著，等人都走遠了，兩人才轉身回了自己院子。
門一關，蘇唸的聲音壓得很低。
“人沒死，怎麼辦？”
“剛才他只是一時被大壯唬住了，萬一反應過來……”
蘇念焦急得在院子裡來回走。
“別急，晚上我就去……”
陸沉拉住她的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劃了一下。
“怎麼進去？他們那邊那麼多人？”
她停下腳，看著陸沉。
陸沉站在她旁邊，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
“天黑了，我讓大壯去拆一段圍牆，把人引出去，我再趁機進去。”
蘇念想了幾秒，點了頭。
大家都去補圍牆，他們才有機會。
過了十來分鐘，大壯他們回來了。
陸沉把計劃說了一遍，大壯聽完連連點頭。
天剛擦黑，大壯和阿虎就悄悄出了門，腳步聲在黑夜裡越來越遠。
蘇念和陸沉站在院子裡，燈沒點，兩個人隔著兩步的距離，誰都沒說話。
“咚咚咚”
門突然響了。
蘇念和陸沉同時站起來。
陸沉走在前面，蘇念跟在半步後面，兩人走到門口停了一下，陸沉拉開門。
林子站在門外，臉色發白，嘴唇在抖，額頭上全是汗。
“蘇小姐……宋康……他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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