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和陸沉對視了一眼，蘇念臉上的表情終於鬆了。
陸沉上前一步，把她擋在身後。
“怎麼回事？傍晚那會兒不是還好好的嗎？”
林子也滿臉疑惑，兩隻手在身前搓來搓去。
“我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剛準備給他送飯，傷口突然就大出血了……怎麼也止不住。”
他眼眶紅了，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畢竟也是一路上逃難過來的人，看到認識的人就這麼死了，他心裡也不好受。
“我和你去看看。”
陸沉說完，悄悄指了一下村裡圍牆的方向。
蘇念不動聲色地點了一下頭。
林子在前面帶路，陸沉接過蘇念手裡的手電跟了上去。
兩個人走到土路上，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完全聽不見了。
蘇念又等了幾秒，轉身叫上林海就出了門。
兩人不敢慢，怕大壯動作太快已經把圍牆拆了。
“誰？”
蘇念剛一靠近，大壯就按亮手電打了過來，光柱在黑暗裡晃了一下，落在蘇念臉上。
“姐，林海，你們怎麼來了？”
蘇念沒說話，走近圍牆掃了一眼，大壯他們才拆了幾根鐵絲，旁邊的木樁還立著。
“把鐵絲重新綁上。”
她壓低聲音，靠近大壯。
“宋康死了。”
“啊？怎麼……”
大壯的聲音陡然拔高。
透過月光，蘇念能看到他臉上的驚訝，嘴巴還張著。
她抬手往下壓了一下，比劃了個手勢讓他聲音小點。
“他自己突然大出血死了。”
大壯把嘴邊的話嚥了回去，沒再多問，拿起老虎鉗把鐵絲一根一根重新擰回去。
綁完最後一根，他拽了兩下試了試鬆緊。
四個人摸黑原路返回。
蘇念和林海剛進院門，陸沉後腳就回來了。
大壯他們也沒去睡，都擠在院子裡等著。
“陸哥，確定人死了嗎？”大壯問。
陸沉點頭。
“林醫生已經看過了，真死了，已經抬出去埋了。”
大壯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隻手在胸口拍了拍。
“這幾天嚇死我了……”
“去睡吧，這事就過去了。”
陸沉拍了拍大壯的肩膀，轉身看著阿虎和林海。
“宋康和外面那夥人有聯絡，所以大壯……”
林海和阿虎憨憨地點了點頭。
“陸哥，大壯和我們說過了。”
阿虎補了一句，還朝大壯那邊努了努嘴。
幾個人又說了幾句閒話，蘇念打了個哈欠，他們立刻識趣地散了，各自回房間去了。
蘇念和陸沉回了房間。
門關上，燈熄滅，剛躺下，陸沉忽然開口了。
“宋康的死，有點奇怪。”
蘇念翻了個身，臉朝著他那邊。
“怎麼奇怪？”
陸沉的手伸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周宇說宋康死之前，有人聽到他叫了一聲，等他們進去的時候，傷口血流不止，人已經死了……”
蘇唸的眼睛睜著，睏意一下子散了。
“別想了。”
陸沉把人摟到懷裡，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
“他已經死了，就沒辦法再開口。”
蘇念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慢慢閉上了眼睛。
陸沉的手一直沒停，拍著拍著，她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睡著了。
這一覺睡得很沉，什麼夢都沒做。
第二天早上醒過來的時候，太陽已經老高了。
蘇念爬起到二樓往外看，發現村裡熱鬧了不少。
孫尚帶的人已經在翻地了，鐵鍬鏟進泥土裡的聲音傳過來，還有人在喊“大家快點”。
高傑也上了樓，手裡夾著一個本子。他把村裡的人員情況重新統計了一遍，一條一條念給蘇念聽。
吳江那邊前兩天死了兩個人，目前十七個人，只有六個中年女人。
周宇那邊剩了十二個人，一個女人都沒有。
江婉婉大伯死後，他剩下的五個人併入了周宇那邊，有三個中年女人。
孫尚那邊人最多，三十五個人，五個老人、八個小孩和十三個女人，年輕的、中年的都有。
蘇念聽完點了下頭。
“我知道了。”
早上的時候，陸沉看蘇念沒醒，自己做主給孫尚那邊借了一些芋頭和玉米種子。
蘇念沒什麼意見，只要三夥人都有吃的，就不會鬧事。
但不會平白無故給，那些種子後面得還，要麼幫忙幹活抵，要麼後面拿新鮮的蔬菜來換。
這個規矩陸沉也清楚。
“姐，之前用機器孵的小雞出來了，三十多隻，咱們養不了這麼多……”
高傑合上本子，指了指院子裡那個圍了一圈鐵絲網的小籠子。
裡面密密麻麻擠了一堆小雞，嫩黃色的，嘰嘰喳喳叫個不停。
星星正蹲在籠子前面，手裡攥著一把飼料，一小把一小把往裡面撒。
小雞圍著他的手啄，他縮一下手又伸出去，笑得眼睛彎成兩道縫。
“你去問問他們要不要，也別換東西了，他們能養活就行。”
蘇念指了指那三夥人的方向。
高傑應了一聲，蹬蹬蹬跑下樓了。
不到十分鐘，三邊都來了人，吳江那邊來的是他堂弟，周宇那邊來的是林子，孫尚那邊是蔣四。
高傑給他們每家分了十隻小雞，蘇念又各送了一袋雞飼料。
小雞被裝進紙箱裡抱走的時候，星星還眼巴巴地望著。
蘇念剛準備出門，陸沉回來了，滿頭是汗，頭髮貼在額頭上，後背的衣服也溼了一塊。
蘇念順手倒了杯水遞過去，陸沉接過去仰頭喝完，笑眯眯地看著她。
“念念，你真好。”
他的手指伸過來捏了捏她的臉，指腹帶著汗，溫熱的。
蘇念瞥了一眼院子裡其他人，輕輕拍了幾下他的手。
陸沉沒躲，手縮回去又端起了杯子。
“我和他們商量了一下。”
陸沉又喝了一口水，“他們每晚各出兩個人，在村裡巡邏，咱們只要每晚有一個人在樓頂看著就行。”
他放下杯子，手又伸過來想捏她的臉。蘇念往旁邊偏了一下頭，閃開了。
“我去看看圍牆。”
蘇念轉身往外走。
趙大叔正提著水桶在圍牆邊上灑水，水珠落在剛乾的牆面上，滲進去留下一片深色。
蘇念繞著圍牆走了一圈，之前開裂的那一段已經修補好了，新抹的水泥和舊的接在一起，顏色稍微淺一點。
再過幾天就能繼續架鋼筋砌牆了。
她看了一圈，正準備轉身回去。
“蘇小姐。”
趙大叔把水桶放到地上，朝她走過來。
他走到她跟前，先往左右掃了兩眼，確認旁邊沒人，才又往前湊了半步。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
“蘇小姐，宋康是我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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