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猛地抬頭看向趙大叔，眼睛瞪大。
趙大叔沒看她，自顧自地說著。
“昨晚我摸黑溜進去，宋康已經昏迷了，我用力按壓他傷口，他也沒反應。”
他頓了一下。
“後來傷口崩開了，他才叫了一聲，然後就沒動靜了。”
他轉頭看向蘇念。
“其他人進來的時候，我躲在門後，然後跟著他們一起走過去，不會有人發現。”
蘇念愣了好幾秒才開口。
“為什麼？”
趙大叔沒有立刻回答，視線落在自己手上，失了一會兒神。
“蘇小姐，我知道你們想殺他，這種事我來做就行，以後我就是你們放在那邊的一雙眼。”
“別亂說，我們沒想殺宋康。”
蘇念立即接了一句。
“對對對，是我說錯了。”
趙大叔拍了拍自己的嘴，聲音忽然哽咽了。
“蘇小姐，我不是好人，但也不是壞人，他那個樣子也活不成了……”
他停了一下，“我只是……害怕餓的感覺。”
他看向蘇念，眼神裡全是懇求，嘴裡的話沒聽。
趙大叔五歲那年父母就沒了，跟著奶奶過。
奶奶年紀大幹不動活，日子緊巴巴的。
他蹲在路邊看別人家小孩吃零食喝汽水，嘴饞得咽口水，但他不想吃零食，他就想能吃一頓飽飯，碗裡全是米飯的那種。
八歲那年奶奶也走了，舅舅收留了他。他在舅舅家不敢多吃飯，怕吃多了被送走。
最餓的時候，他偷偷抓過鳥烤來吃，骨頭就嚼碎了。
“蘇小姐，星星有你這樣的母親可真幸福。”
趙大叔說完，抬手擦了一下眼角，聲音很著急。
“蘇小姐，我知道你們不缺吃的，以後有什麼能換吃的活，希望你先考慮我……”
他從口袋裡掏出之前那部手機，硬塞到蘇念手裡。
“這裡面有我殺宋康的影片，你拿著。”
蘇念低頭看著手機，螢幕是黑的，她握在手心裡有點沉。
她抬眼看了看趙大叔，五十多歲的人，頭髮全白了，臉上幾乎沒什麼肉，顴骨撐著一層皮。
趙大叔把手機塞進她手裡之後退了一步，臉上露出乾巴巴的笑。
“蘇小姐，要是以後這末世還不結束，我們沒吃的了，麻煩你給我個痛快。”
“我啥都不怕，就怕餓。”
他說完轉身走到圍牆邊上，彎腰提起水桶，又繼續灑水去了。
蘇念站在原地，握著手機，過了好幾秒才轉身回院子。
陸沉正蹲在院子裡綁一根鬆了的鐵絲，看到蘇念進來，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蘇念把手機遞給他，把他拉到牆角，把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陸沉聽完沉默了好一陣，才低聲開口。
“趙大叔這人……咱還是注意著點。”
蘇念點頭。
兩人又討論了一下下午的安排。
蘇念想去看一眼被引走的喪屍群，確認小路入口沒被暴露。
那夥人始終是個隱患。
孫尚說他們走的那條小路很隱蔽，攔他們的那十幾個一個沒跑掉，應該不會有人發現。
但陸沉不放心，讓孫尚安排人去小路岔道附近多弄出幾條假岔道。
萬一有人摸過來也能迷惑一下。
安排好之後，蘇念和陸沉帶著星星騎電動車出了村。
剛出村口，就看到從山裡挖野菜回來的隊伍，筐裡裝了滿滿的野菜，還有竹筍。
他們人手不夠，不能自己去挖，蘇念打算用主食跟孫尚他們換一點。
“今晚弄個野菜火鍋怎麼樣？”
蘇念想想都饞了，轉頭看了一眼陸沉。
“好，回來我讓趙伯去跟他們換。”
陸沉和她想到一塊去了。
蘇念點了兩下頭，嘴角壓不住。
三個人騎著車往村外開，在距離喪屍群挺遠的地方就停了車。
陸沉把星星背起來，蘇念拿著刀跟在後面，走了十幾分鍾，遠遠能看到喪屍群了。
喪屍群往村外挪了不少距離，進村的小路被徹底擋得嚴嚴實實。
蘇念徹底放心了，三個人轉身往回走。
一到家，陸沉就讓趙伯去換野菜了。
蘇念跑上樓翻了半天，從空間掏出兩包火鍋底料，牛油的和菌湯的。
她抱在懷裡下樓的時候，大壯剛好扛著鋤頭回來，鋤頭上的泥還沒幹。
他一進門就看到蘇念手裡的火鍋底料了。
“姐！咱們吃火鍋嗎？”
大壯把鋤頭往牆根一靠，直奔蘇念身邊，整個人擠到蘇念身上。
他激動得手舞足蹈。
陸沉在旁邊站著，瞪了他好幾眼，大壯才反應過來，往後退了半步。
“姐，我來弄，你就等著吃吧！”
他一把拿過火鍋底料，衝進廚房去找鍋了。
阿虎他們把換回來的野菜拎到井邊沖洗，全程沒讓蘇念動手。
蘇念忍不住笑出了聲。
大壯本來把桌子擺到了院子裡，陸沉說太扎眼了，他才老老實實搬回堂屋。
開飯的時候，蘇念從水井裡把水桶拉上來，桶裡沉著幾瓶啤酒，瓶身上還掛著水珠。
大壯湊過來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
“姐！你就是我的神！”
他伸手撈起一瓶，用牙咬開瓶蓋。
“每人就一杯，不能過量。”
陸沉坐在桌子另一邊，沉著臉警告了一句。
大壯立馬把翹起的尾巴收了，把啤酒瓶放下，老老實實拿了杯子。
“一杯就很好了。”
圍著桌子的幾個人都倒了酒，杯沿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音。
“蘇小姐，感謝的話我就不說了，我們一家能遇到你們，是我八輩子的福氣。”
韓醫生說完，一杯酒一飲而盡。
蘇念嘴笨，最不會這種寒暄了，還是陸沉接過話頭，和韓醫生聊了起來。
大壯把野菜涮進鍋裡，隔了幾秒直接撈了一筷子塞進嘴裡燙得直吸氣。
但他筷子沒停。
這是喪屍來了之後，大家吃過最舒坦的一頓飯。
陸沉也端起了酒杯，跟大壯碰了一下，仰頭喝了大半杯。
晚飯吃完九點多了。
蘇念給星星洗完澡，把他塞進被窩，然後自己拿了衣服去洗澡間。
澡堂是臨時搭的，木板圍了一圈，頂上蓋著油布，熱水是從廚房燒好了抬過來的。
陸沉已經洗過了，她出門的時候他正靠在床頭拍星星的背，哼著一首跑調的曲子。
沒有人催她，蘇念在裡面待了二十多分鐘，熱水澆在肩上，水汽迷了一牆。
她偷偷從空間裡摸出一片面膜敷了，冰涼貼在臉上，她靠著木板閉了一會兒眼。
推門進房間的時候，燈還亮著。
陸沉摟著星星已經睡著了，星星的臉側壓在他胳膊上，嘴巴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蘇念躡手躡腳爬上床，從另一側掀開被子躺下去。
她剛躺好，陸沉猛地翻了個身靠過來。
“陸……”
她剛張嘴，嘴就被堵住了。
蘇念聞到了淡淡的酒味和牙膏的清香。
陸沉的眼神跟平時不太一樣，溼漉漉的，黏在她臉上。
她伸手推了陸沉一把，他卻順勢握住她的兩隻手腕。
他的嘴湊到蘇念耳邊，聲音嘶啞。
“念念，小聲點，別吵到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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