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壯話音剛落，吳江和周宇兩邊的人都湧到門外了。
蘇念讓大壯把大門鎖好，和陸沉上了樓頂。
剛到樓頂，熱浪撲面而來。
“蘇小姐，救命啊！”
外面的人群看到蘇念更激動了，都在往前擠。
“蘇小姐，我們要渴死了……”
蘇念站穩之後，往下掃了幾眼。
一張張臉仰頭看她，嘴唇乾裂起皮，有人嘴角裂開的口子往外滲著血絲。
“我們的水井也幹了。”
蘇念拔高聲音。
吳江往前走了幾步，回頭擺了一下手，讓後面的人安靜下來。
“蘇小姐，我們也是沒辦法了……”
他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你們肯定有多餘的水，可以借我們一點嗎？”
蘇念還沒來得及開口，周宇那邊一個男人突然衝出人群，撲通跪在地上。
“蘇小姐，求你了，給我點水喝吧。”
他說完就開始磕頭，額頭一下一下撞在地上。
“我們怎麼救你們？”
大壯忍不住喊了一聲，“我們自己都要沒水喝了！換成你們，你們願意把自己救命的水讓給別人嗎？”
人群安靜了。
那個跪在地上的男人停了磕頭的動作，嘴唇抖著，眼睛直直地盯著地面。
幾秒之後，他突然瘋了一樣雙手抓自己的頭髮。
“我好渴……我好渴……我要喝水……”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踉蹌了兩步，眼睛四處亂轉，突然看到了蘇念家門口那個水坑。
“水！我要喝水！”
男人叫了一聲，整個人朝水坑撲過去。
“那水不能喝！攔住……”
大壯喊了一半，男人已經一頭扎到水坑邊上，頭埋進水裡在喝水。
沒有人去攔他。
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看著他喝。
蘇念站在樓頂上，看著那些人的臉，身上一陣發涼。
他們都在等，等他喝完，如果沒有事，他們就會一擁而上……
大壯忍不住了，從樓頂爬下去，剛準備開門，水坑旁邊那個男人突然停住了動作。
他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剛直起上半身又猛地彎回去，兩手死死捂住肚子，整個人蜷成一團。
“啊！我的肚子……”
他開始在地上翻滾，臉白得嚇人，嘴角開始往外冒白沫。
大壯開門的動作停了。
韓醫生站在他旁邊，遠遠看著坑邊那個男人，臉色比躺在地上那個人好不了多少。
男人的叫聲越來越弱，從撕心裂肺變成含混的哼哼，然後沒動靜了。
“沒……沒救了。”
韓醫生衝著大壯搖了搖頭。
他抬頭看了蘇念一眼，蘇念衝他點了頭。他轉身跑回房間，過了幾秒，他手裡拿著兩粒藥出來了。
“這是我最後兩粒止瀉藥，”他把藥遞給大壯，“你餵給他吧，能不能活，看他自己了。”
大壯剛把門拉開一條縫，外面的人立刻往前擠了一步。
韓千語一箭射過去，釘在最前面那人的腳前，箭頭插進泥地裡，箭尾還在顫，離他的鞋尖只有五釐米。
那個人低頭看著腳下的箭，整個人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後面跟著的人猛地停住腳步，全都抬頭看樓頂。
“我醜話說在前頭。”
蘇唸的聲音從上面落下來，“今天誰敢動手，我不會再輕拿輕放，太久沒見血，你們是不是就把我們當好人了？”
她話音剛落的間隙裡，陸沉抬弓放了一箭，箭頭擦過最前面那人的臉頰，劃出一道血線。
那人猛地捂住臉，指縫裡滲出血珠子。
“啊……我的臉……”
他往後退了兩步，腿發軟，差點摔了。其他人看到他臉上的血，也跟著往後退。
蘇念站在樓頂冷冷地看著他們，她不是不敢殺人，而是現在所有人都已經渴得受不了。
要是她真的殺人，反而會激怒他們。
震懾就行了。
她衝大壯點頭。
大壯開了門出去，蹲到那個男人旁邊，掰開他的嘴把藥塞進去，又往他嘴裡倒了一小口水。
男人喉嚨動了一下，藥嚥下去了，但人沒有反應。
大壯看了他幾眼，退了回來。
“吳江，你們來找我有什麼用？有這時間不如出去找水源。”
蘇念盯著吳江。
“蘇小姐，找水的人一大早就出去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吳江兩隻手合在一起拜了拜，不敢再往前走了。
“我們渴得受不了……”
蘇念還沒來得及接話，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她猛地回頭，看到蔣四帶著十幾個人跑過來，有男有女，手裡拿著砍刀或者棍子。
他們每個人的嘴巴都幹得起皮，但還是在往這邊跑。
“蘇小姐，他們是偷偷過來了，我們才發現……”
是蔣四。
他們腳步很快，跑近後，蔣四帶人直接插到周宇他們前面，把人群和圍牆隔開了。
蔣四抬頭看著蘇念，先嚥了一口唾沫。
“蘇小姐，都怪我太笨了，沒發現他們過來……幸好你們沒事。”
他喘了一口粗氣。
“蘇小姐，孫哥帶人出去找水了，不是不來……”
“我知道。”
蘇念打斷他的話。
她看著蔣四和他身後那十幾個人的背影，他們站在太陽底下，後背上的衣服已經被汗溼透了貼在身上。
“林嫂子！你怎麼了？”
蔣四旁邊一個男人喊了一聲。
一個女人直直地往後倒，被旁邊的人一把扶住，整個人軟塌塌的，眼睛緊閉著。
“像是中暑了……”
旁邊的人蹲下來試了一下她的額頭，又縮回手。
蘇念轉身就往下走，陸沉跟在後面。
大壯已經把門打開了。
“把人抱過來。”
蘇念指著門口的棚子，棚子底下有蔭涼，比外面涼快一些。
蔣四愣了一下，然後趕緊喊人把林嫂子抬過來。
幾個人七手八腳把她搬到棚子底下，讓她靠在貨車上。
“孫姐，弄點水來。”
蘇念朝家裡喊了一聲。
孫姐端著水杯和溼毛巾出來了。
她蹲下去，一隻手託著林嫂子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水杯湊到她嘴邊，慢慢往下倒。
林嫂子的嘴唇碰著水，先是沒反應，過了好幾秒喉嚨動了一下，接著又咽了一口。
旁邊的人看著林嫂子喝水，一個個喉嚨跟著咽口水，但沒有一個人過來搶。
林嫂子喝了幾口，眼皮動了動，終於睜開了眼，眼神還是散的。
蘇念站起來，看了一眼蔣四帶來的人，又轉頭看了陸沉一眼。
陸沉沒說話，笑著點頭。
“大壯，去把東西端出來。”
大壯站著沒動。
“姐？”
蘇念點頭。
大壯臉上的表情從愣變成笑，轉身就跑進去。
“蔣四，讓你的人先排隊。”
蘇念話音剛落，蔣四回頭喊了一聲，他帶來的人立刻站成一排，沒有爭搶。
吳江和周宇的人看到這架勢，立刻擠過來。
“蘇小姐……”
“你們等著，他們分完剩了再說。”
蘇念沒看他們。
大壯和阿虎一人端著一盆水出來了，手裡提著一袋一次性杯子。
水盆裡的水不是很清，底下沉澱著一點點泥沙。
“這是我們水井裡最後的水了。”
蘇念站在門口，“大家排隊，一人一杯。”
她轉頭看向吳江和周宇。
“你們一人半杯。”
吳江剛張嘴想說什麼，蘇念一個眼神過去，他嘴巴閉上了。
“別一下子喝完，喝完我也沒有水了。”
蘇念看著排隊的人群，“喝完了就去山裡找水，那邊肯定有水源。”
她抬手指了指遠處那片綠色的山林。
隊伍往前挪著，他們接過去沒捨得立刻喝，小口小口地抿。
“一旦發現誰搶別人的水……”蘇念說，“直接趕出水溪村。”
所有人正安靜排著隊，村口那邊突然傳來一聲大喊。
“蔣四！”
嚇得蔣四手裡的杯子都差點撒了，他轉身往村口跑了兩步，踮著腳看。
“孫哥他們找到水了！”
那人又喊了一聲。
隊伍瞬間騷動起來，所有人都扭頭望向村口。
蘇念也抬起了頭，順著大家的視線往村口看，卻發現那人神情慌張，臉色發白。
蘇念心底生出一絲不安。
那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但是有人在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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