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內的空調開得有點低, 黎語手臂的皮膚上起了細細密密的小疙瘩。
“您撥打的電話的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冰冷的機械女聲在車內不斷地迴圈著這句沒有感情的話。
直到又一個電話沒有音訊，這幾乎是印證了徐輝的話, 也給黎語可笑的信任判決了死刑。
季謹言沉默地將空調調高了一點, 黎語才發現這陣冷氣是從身體裡透出來的。
人前一盆火人後一把刀的事情她開店的這些年見得不少，自以為看人眼光不會太差，但現實告訴她自己有多麼天真幼稚。
什麼公益, 什麼愛心, 什麼交情，全部都是利用她的謊言, 背叛和欺騙在她周身環繞，她還在做自以為是的聖母。
一天之內遭遇兩次背叛打擊的她突然感覺好累，老人總說知人口面不知心, 自己人捅來的刀子往往是最疼的。
所以她分享在群裡的案子進度全部都成了公開的資料, 都變成了別人刺傷她的利劍, 訊息之所以會傳播地這麼快, 原來是因為從內部就開始壞死了, 或者說從一開始這就是個騙局, 只是她這麼傻地跳進去了。
她罪有應得。
她看著前方, 平日裡笑意盈盈的眼睛裡好想沒有了光點, 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什麼, 或許已經累到什麼都不想想了。
季謹言看在眼裡疼在心裡，沉默半晌找不到安慰的話術的，只能輕輕把她擁進懷裡，希望能將熱量傳導給她，讓她能溫暖一些。
但是這些事情最終還是要黎語去面對的，她踏出了這一步就沒有了收回的餘地, 當然她不是膽小鬼，她也不打算收回。
“還冷嗎？”
“心這裡有點，你捂捂熱吧？”黎語靠著他的胸膛，扯起笑打趣他。
但真的感受到季謹言手一動，她立刻抱著胸警惕地看著他，看著那隻手從她的身前擦過，落到……安全帶上。
“咔噠——”他幫她扣好了安全帶。
又被耍了。
“要是有口嗨大賽，冠軍肯定是我們家小語。”
他深深地看著她，說的還挺驕傲，然後就捱了黎語一掌，“滾蛋。”
她躲過他的目光，笑容淡了下來：“我是不是有點蠢？”
“什麼？”季謹言懷疑自己聽錯了。
“其實不難猜出來吧，”黎語反思了一下，“只是我一直沒往他們身上猜，看人眼光也一般。”
從前的她從不會懷疑自己，可能她總是帶著一些幸運的，總能找到對的方向，所以憑著一腔熱血全盤托出，就能找到突破口，但這脾氣也註定了她會栽跟頭。
但是成長本來需要些代價，她回頭看到了，這本身就很難得，這並不能怪她。
季謹言嘆了口氣，“你只是太善良了，這沒有什麼不好的，不要因為別人的不好來否定自己的好。”
他聲音像是一條清澈的溪流，緩緩滑過她心尖的溝壑，撫平她的不安。
黎語放鬆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扣著他的掌心，忽的笑了。
季謹言問她：“笑什麼？”
“我突然發現我說錯了，”黎語答：“我找男朋友的眼光應該還算不錯。”
“那確實是。”季謹言跟著笑了，輕輕掐她臉表示肯定。
但她很快洩了氣，但是聯絡不上何昊的話，ip這條線索就是斷掉了。
關於徐輝，黎語雖然不會選擇原諒，最後還是沒有選擇把徐輝往一條絕路上逼，或許徐輝以後還是會因為這種不乾淨的手段被社會敲打，但是黎語不想成為推他的那個人。
這也就意味著斷送了警方和法院介入調查何昊的機會了。
雖然季謹言安慰她，精神問題的界定沒有簡單，以現在手上的證據，他有信心打贏二審，但是黎語不能接受坐以待斃。
這幾天她照著現有掌握的資訊跑遍了何昊可能會出現的地方，甚至問了給張莉女士介紹相親物件的阿姨，但依舊一無所獲。
因為這根本就是一個徹頭徹尾的騙局，就連分店也是何昊騙局的一部分，真正的房東並不是他所謂的父母，何昊只是充當了中介的作用。
而這一切能做的這麼滴水不漏，全都源於他背後的人——直接造成利益損失的陸子安。
這個騙局編織得夠全面，黎語這個跟頭栽得夠大，深深體會到了這個社會，有權利的人可以多麼為所欲為，陸氏哪怕是瘦死的駱駝，也比她這隻馬大。
雖然季謹言為了不讓她有負擔而把事情說得很輕鬆，但每天早出晚歸，因為奔波而有些憔悴的臉色騙不人。
萬家燈火裡，黎語也為季謹言點起了一盞，暖黃的燈光下，她跨坐在他身上，任由他摟緊她的腰，將腦袋埋進她的頸窩，像是在汲取能量。
這是一個安全感十足的擁抱姿勢，他們的身體之間沒有縫隙，屬於對方的溫度隔著輕薄的布料能切實地傳導到彼此身上。
時間好像也在這一刻緩慢起來了，靜謐的空氣中充斥著對方身上的氣味，不斷交織纏繞。
這樣安靜了一會兒，黎語捧起他的臉，看見他眼底泛著的淡淡烏青，心臟好想被紮了一下。
四目相對間，她突然俯身，柔軟的唇落在他順從地合上的眼皮上，只是蜻蜓點水地沾了一下又移開，留下一片酥麻，叫人慾罷不能。
季謹言仰起頭去尋她的唇，結果被她按住，移開的紅唇一路向下，親吻他高挺的鼻樑，再到線條利落的下頜，像是在描摹一副畫，畫筆最後停在他凸起的喉結前。
那處隨著男人緊張的吞嚥動作，上下滾動了一下。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黎語得意地彎彎唇，抓住那時機含住了它。
愛人溼熱的口腔包裹著它，像是對待一顆甜滋滋的糖果，反覆舔舐，撩撥。
他沉溺於此溫柔中，難耐地抬手搭在眼皮上，側開了緋紅的臉，急促的呼吸卻無法被掩蓋。
“小語……”他求饒似的出聲。
黎語應聲抬起臉，亮晶晶的杏眼睜得圓圓的，如果不是泛著水光的唇，那應該是個無辜的表情。
真要命啊。
殊不知，更要命的還在後面。
親密時，她哭喘著，卻堅持一次又一次地喊他的名字，說她愛他。
似乎要將那股深深的無力感填滿，在對方身上汲取著第二天面對困難的勇氣。
這股氣點燃了黎語心裡的火，她堅信要讓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所以她沒有選擇坐以待斃，而是立刻行動。
既然何昊本人找不到，那就去救助所找，去和他有關聯的人裡找，總會找到哪怕一點點的蛛絲馬跡。
期間也沒忘記答應帶鯉魚洗澡的事情，小傢伙年紀大了定期的檢查也不能忘記，黎語乾脆直接去了趟寵物醫院，順道給小流浪們續費。
小流浪們在醫院恢復得很好，好幾只的新肉都已經長出來了，按理來說是沒有繼續待下去的必要了，但是黎語一時半會找不到地方安置，分店的事情也是一團亂麻，這事兒也只能擱置下來。
黎語想著這事兒，剛繳了費出來，就正正撞上了來看望小流浪的柳敏，小姑娘是真的心懷愧疚，隔三岔五就跑來看看。
已經認識這麼久了，小姑娘看到她還是很害羞，是被她盯著看兩眼都要臉紅的那種。
黎語調查何昊的時候，第一個找的就是柳敏，所以柳敏大概知道了過程。
雖然她確實沒有關於關於何昊的資訊，但是她也知道黎語維權的難處，想著能彌補一點就彌補一點的，自告奮勇表示可以向學習的愛寵組織申請，給這些小流浪爭取到一個安身的地方。
“這裡不便宜，小語姐你現在店也受影響了，所以我想替你分擔一些。”
明明說出的話挺有氣兒的，結果被黎語看著，柳敏卻臉紅起來。
“這麼會給我省錢呀？”
正好黎語就樂得逗臉皮薄的，故意湊近到她跟前：“這麼喜歡姐姐啊？可惜姐姐有男朋友了。”
小姑娘果然著急了，嘴巴都打結：“不，不是的。”
黎語也只是嘴上佔點便宜，實際也沒往那方面想，她更在意的是柳敏心裡的想法。
直到姑娘還是為著那天最後走的事情愧疚，她明確表示了感謝，又寬慰她：“這件事情你也是不可預測的，不要拿壞人的惡行讓自己難過甚至是愧疚，你已經做的很好了。”
被肯定了的柳敏這下臉不紅了，就是淚眼汪汪地，看著像是要在下一秒就哭出來一樣。
黎語趕緊伸出手要給她兜著眼淚，但小姑娘還是有點進步的，至少這次眼淚憋了回去。
“好了，你也別多想了，”黎語拍拍自己口袋，做出一副暴發戶的誇張樣子，“姐姐掙這麼久錢，還不差這一點。”
柳敏欲言又止，“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
只見她從包裡翻出一個黑色絲絨袋子，一開啟，裡面是被砸碎的相機，旁邊還有一個透明袋子，裡面是一張帶著玻璃渣的儲存片。
“這是我之前留在救助所的微型監控，本來是想監控流浪動物的動態，我沒和別人說過，”
柳敏小心翼翼地遞出去，
“警方解禁之後我立刻上去找了，但是已經被人為損壞了，我找不回裡面的資料，不知道對你們還有沒有幫助。”
黎語好像看到了一束名為希望的光。
“這可太有用了！”黎語一手接過包，一手捧過小姑娘的臉蛋，在那紅撲撲的小臉蛋上狠狠地親了一下，“真棒啊寶貝，幫我大忙了！”
誰說她眼光不好的，她現在就覺得自己眼光不要太好，發現了這樣一個寶。
被放開後的柳敏整個人都愣在了原地，黎語拿著包，這才發現，摸摸她的腦袋：“沒事啊，姐姐沒塗口紅。”
“沒，不是因為這個，”柳敏搓了搓手心，“只是這個損壞得很徹底，我跑遍整個科技城都沒有人能修……”
黎語攬過她的肩，神秘兮兮地笑：“姐姐有國家級別的人脈。”
沒等黎語解釋這個人脈，做完檢查的鯉魚就被醫生送出來。
黎語接過鯉魚，也就沒往下說，拍拍她的肩：“沒什麼事我就先走了啊。”
“小語姐，謝謝你。”柳敏叫住她，說了這樣一句看似無厘頭的話。
“嗯？”黎語有點蒙圈。
“謝謝你還在堅持做這件事情，”柳敏抹了把淚，儘量讓自己的口齒清晰一些，所以說話的語速放得很慢，
“小語姐你真的很好，網上的聲音再難聽也掩蓋不了你切實做出的貢獻，我，我……”
我也想像你這樣好，然後，站在你身邊。
作者有話說：
大概還有五六章完結~爭取下週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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