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力助手羅一一剛回歸公司就被派去對接專案,專案的三個主力之二留在公司做準備,其中就有一個苗淼。
在公司吃早餐,苗淼看看日期,林浩工作一個月了,到了發工資的時間,邊吃早餐邊把錢發過去。
林浩在陽臺澆花,站在最高處的墨蘭帶花苞的枝已經長得長長的,比任何葉子都要高。回房間就收到首月工資和一個工資條,上面清楚羅列了各項工資構成,陪苗淼出差那幾天,不僅原工資照領,還額外給了加班補貼。林浩認真核對這個數字,這可是自己出生以來拿過最多的一筆錢。
確認無誤後,林浩開始規劃這些錢的用處。把一部分拿去還助學貸款,另一部分提現成現金裝到信封裡,最後餘額只剩下幾百塊。
從銀行出來,他沒有回家,而是搭上了相反方向的公交車。眼前的高樓大廈逐漸被老式小區取代,活動的人群也從年輕人過渡到老年人。
到老城區了。
在林浩還很小的時候,老城區是很繁華的,那時候大家都愛在這裡聚,節假日人總是很多,於是福利院最後就在這裡建成。只是最近幾年發展中心逐漸東移,原先不少娛樂活動無人參加,相繼被淘汰,一大批店鋪也因此倒閉,就算新盤下的店鋪也難以持續經營,人慢慢變少。當然基礎設施因為曾經的繁華還比較完善,適合慢節奏的生活。
下了車,還要走一段路,路的兩旁是密密麻麻的雜草,在此刻的冬天,只剩下一片灰色的荒蕪。
福利院門口的花圃沒有了,剩下一片平地,讓簡單的院門更加孤單,像堅守在荒蕪中唯一的地標,唯有偶爾傳來的操場上孩童的嬉笑帶來豐富的顏色。
年輕的女老師正帶著孩子們在操場活動,看起來是年輕一點的老師,林浩沒見過,應該是李瑤之後招進來的。孩子們也是,林浩太久沒有過來了,叫得上名字的孩子剩不了幾個。
操場上的孩子見到陌生人,停止玩鬧,一時不知所措,只怯生生的在操場站著。唯有一個孩子,待看清來人後想也不想就衝過去,老師都沒來得及拉住她。
那孩子在林浩面前站定,抬頭仔細看著,“你是林浩哥哥嗎?你好久都不來了。”女孩想拉起林浩的手,卻沒什麼力氣,林浩蹲下來,視線與她平齊,伸手抹去她臉上一點灰,“是呀小柳,你還記著我呢。”
院裡的小孩基本上換了一批,林浩沒見過這些孩子。
這算是好事吧,林浩在心裡想著。
小柳並不知林浩的想法,只開心的要和林浩分享什麼,她的手那麼小,要兩隻手完全張開才握住林浩的手臂:“我記得的呀,林浩哥哥,你每次來都陪我玩。”
老師不知何時走過來,朝林浩點頭示意,喊了那小女孩:“小柳。”
“昂,老師。”小柳放下手,要回操場去,走了一步,又回頭:“哥哥,你要等我上完課。我有好多東西要給你!”
這麼多年過去,校長年紀也上來了,不知道他在這裡幹了多久,從林浩入園時他就在這裡。年輕時是一表人才的青年才俊,勞心耗力了幾十載,早不復當年,且這些年見老的明顯,變成一個連頭頂地中海了的老頭,只有那雙眼睛,眼神依舊銳利。
見到人,林浩一時說不出話,院長比想象中要蒼老許多,他好像在不知不覺中錯過了很多不應該忘記的東西,這股惘然蓋過了他心裡的忐忑。
“啊林浩,好久沒見你。”還是院長先開的口,他透過厚厚的老花鏡認出人來,笑容一下就出現在臉上,從位置上猛地站起身,起到一半,才扶著腰站直。
“誒院長,您還好吧?”見狀,林浩才回過神,幾步到辦公桌旁,扶著院長走到沙發上。
“沒事沒事,哈哈哈,老毛病了。倒是你,怎麼好久沒來?”院長反牽住林浩的手。把人帶到沙發上坐下,拍拍林浩雙手, “怎麼還瘦了。”
“哪有,我最近伙食好著呢!”林浩笑笑,牽著自己的這雙手比記憶中更冷,也更皺一些。
“誒,我記著最後一次見你,你說要去打比賽,最後怎麼樣。”院長絮叨著, “其實怎麼樣都好,能平安健康,順利長大就是最好了。”旁邊的人笑容僵住了,院長高興,並沒有注意到這細微的變化,“小浩啊,方便的話下次來的時候把畢業證書帶上,給院裡的孩子們都看看!哈哈哈!”
“還……還好,”林浩回答道,並試圖轉移話題,“李瑤老師呢?怎麼不見她。”
“李瑤她前段時間退休了,知道李瑤帶不了她,小柳哭了好久,這幾天才慢慢接受。李瑤也最捨不得她,可是她的腰傷很嚴重了,離開的前一個月經常痛的站不起來。”
“小柳這個孩子,和她同齡那些要麼被親生父母尋回,要麼早早被領養,就她一個孤零零的。”院長控制不住嘆氣,“那麼懂事的孩子,偏偏身子骨那麼弱,來找領養的人看見她的身體狀況,就直接略過,而且她也過了最佳領養的年紀了。”
院長的話匣子一開啟,便停不下來,恨不得一下子就把院裡這些年發生的事都講出來。林浩認真聽著,他沒來的這段時間,他小時候的幾位老師先後退休,招到新的老師又需要一段時間來適應,更何況這些年那邊批給福利院的錢越來越少,更少人願意來做這份工作,有時候反而是靠著志願者的幫忙來緩解院裡的壓力。等兩人把桌上的水壺喝空了,才意識到日已過午。
院長要留林浩吃飯,林浩下午還要去打掃衛生,就拒絕了。臨走前,林浩把一個信封交到院長手裡。
院長捏了捏,就知道這裡面不少錢,看了看林浩,如果沒記錯他幾年前過來的時候也是穿的這件衣服。這幾年各行各業形勢都不大好,大批畢業生壓根無法就業,更別說拿工資了。而林浩在這期間杳無音信,院長和他交談的過程中,也發現這孩子心氣被磋磨了不少。心裡還是擔心,他握著林浩的力氣越來越緊,猶豫著問道:“小浩,你在外面沒遇到什麼事吧?有可要和我說呀!”
林浩還在為院長沒有立刻拒絕這錢而高興,聞言一愣,只能回答:“沒有啊。”
院長又把人拉近一些,“你這錢來路正的吧,”見林浩挑了挑眉,院長真怕事實就是自己想的那樣,這孩子在外面遇到什麼事,把所有身家都交出來,之後就準備亡命天涯。
還好林浩不知他心中所想,否則又要鼓勵年近六十的院長勇闖好萊塢當導演。他拍拍院長的肩膀:“您放心,院長,您還不瞭解我嗎?”林浩把錢往院長手裡推,“這錢我正兒八經靠勞動換取的,您放心用。”
是啊,這孩子,從小就是黑白分明,不肯將就一絲一毫,就算如今有些變化,那些從小就刻在心裡的東西,也不至於讓他行差踏錯。
院長鬆開手,和林浩告別。林浩記掛著小柳,得知孩子們都在午睡,便只在門口看看她,小姑娘睡夢中好像也總不安穩,淺色的眉毛緊緊糾結在一起
他留了紙條給她,告訴她下次再見。
還是要經常來看看的,眼前的鐵門幾十年如一日地守著這裡,永遠不知勞累。
院長目送林浩出了大門,轉身回到辦公桌,掏出那包錢,清點數目之後,從花盆裡摸出鑰匙,開啟唯一上鎖的櫃子,拿出賬本,把這筆錢入賬。而上一行是福利院的支出總額,林浩那筆錢對這支出來說,簡直寥寥無幾。把東西放回原位,這位院長不禁頹然嘆氣。
離開福利院,林浩去街頭的包子鋪,買了幾個包子,蹲在路邊啃。小時候李瑤有機會帶他出來,就會在這裡偷偷買肉包子給他吃。
那時候的他站著還沒現在蹲著高,和同齡人站一塊,也矮,而且看著木木的,遇事又都要第一,看著並不討喜,偏偏當時只有院長和李瑤知道他是個懂事的孩子,因此就算他每一年的羽毛球賽都能得第一,也沒有人願意領養。等到了青春期,個頭猛猛往上竄。到了這個階段,叛逆期隨之而來,親生父母尚且無法用足夠的愛和時間去包容這段幾乎無法單用暴力或言語解決問題的年齡,更何況是領養來的孩子。可林浩還是幸運的,他沒有名義上的父母親,卻有為了他幾乎傾盡心力的院長和李瑤。林浩也爭氣,開竅之後,他成績好、運動好、人聰明、還有目標。當時就立志將來要從事和羽毛球相關的工作。
肉香和蔥味在嘴裡中充分混合,直衝鼻腔,這麼久過去了,麵包的味道還是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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