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院裡雖然不算很新，但是孩子們都被照顧的很好。”苗淼說。
“我們也只能盡力，都是一群孩子，我們也不忍心做的太差。”院長把茶水衝出來分成兩杯，“喝點茶水吧。”
“謝謝，”苗淼喝了一口，“我看閱覽室的書本都有些舊了，我捐一批書吧。”
“好啊，我替孩子謝謝你。”院長將茶壺放回原位，雙手交握，感慨：“這些孩子也算是能看上新書了！說來慚愧，現有的這批書還是十年前好心人捐贈的。這幾年盤算著要購進新書，只是遲遲未能落實。”
“言重了，您把孩子顧得這樣好。倒是我，能力有限，希望您不要嫌棄。”苗淼說著，邊拿出支票。
院長看了看數額，“苗小姐有備而來啊。”院長接過支票，在看到那個不算小的數字時，意味深長地看向苗淼，“這筆錢買的書，可夠堆滿操場啦。”
“沒關係，購書剩下的資金您來安排，只要是用到院裡的就行。”苗淼微笑著，又試探道：“不過我比較好奇，大概三年前，李氏集團捐贈了一筆錢，數額比我今天的多多了，怎麼看不到錢花哪兒了呢？”
“苗小姐看來是提前瞭解過這邊的資訊，”院長聽出來苗淼話裡有話，並不正面答她，只笑呵呵的，“這筆錢自有它的用處，能來到這裡的孩子，相當一部分身體不好，離不開藥。平時得個大病小病，總不能拖著，得要去治是不。”
“哈哈，您說的是，這方面我不太接觸，也不瞭解，亂講的話您見笑了。”苗淼見探不出底，轉眼就換了問題，“林浩以前也來過嗎？”
院長沒想到話題轉換的這麼快，也覺得這不是什麼大事，“林浩啊，他是。”院長看向窗外，透過小小的窗戶彷彿看的很遠很遠，“在這裡從小長到大的孩子並不多，他是很少數的、一直掛念這裡的孩子，一有錢就往院裡丟。”院長笑著，“這孩子有情有義，又很有能力。前些年院裡經濟不太好，我總是很愧疚幫不了他什麼，但是這孩子真的很有主意，他決心要上大學，就瞭解了很多訊息，最後申請入學貸款成功解決上學的問題。腦子也聰明，上大學的生活費都是兼職賺的；學業也沒落下，拿了三年的獎學金；另外還參加了不少比賽，最高好像參加了市裡的比賽，哈哈，記不清啦。”院長臉上的驕傲一點藏不住，還引著苗淼到辦公桌後面的照片牆上看。苗淼仔細看著，所有照片裡，正中間那張是最惹眼的，林浩站在領獎臺上，背後是烈日與藍天，林浩和隊友身著隊服，站在冠軍的位置，胸前掛著金燦燦的獎牌。每個人都笑著，那笑容熱切，似乎透過照片傳遞給看照片的人。他們眼裡含著無窮的希望，端的是意氣風發。
只是容顏未變，照片裡的林浩朝氣蓬勃，至今不過兩三年，變化怎麼這樣大，如今竟難以從他身上看見一點昔日的神采？
兩人站在照片前，連他們自己都沒發覺，他們對著同一張照片沉默。良久，院長先開口，只是語氣變得沉重。聞言苗淼偏了臉看他，見臉上的欣賞與得意被惋惜佔據：“可惜啊，這幾年他可能沒怎麼打球了。有時候我總是想，林浩這樣的孩子，努力有天賦，可為什麼偏偏沒有父母緣？小時候送來就被告知家中已無血親，那麼多年生活在這裡，又一直沒被領養。”院長移開眼睛，透過天花板看向另一個不知名空間，“不過他也不執著於血緣關係，”他也不知這是好事還是壞事，唯有感慨：“如果他能在一個完整的家庭裡，路會好走得多。”頓了頓，這句話聲音不大，該是說給自己聽：“我也能在他杳無音信的這三年裡得知他的情況。”
苗淼面上平靜的聽著，心裡已經起了波濤駭浪，她知道林浩的家庭環境或許不好，但是再不好也會有親人在他身後，無論是好是壞，至少說明這個人在世界上有斬不斷的關係。沒想到，沒想到啊，他竟是個孤兒。心神俱震，待最初的不可能被接受後，她心裡漫起一些苦澀，逐步蠶食著她的心，所有的情感與位置凝成最終的問題：他現在在哪裡呢？
院長不知何時停止講話，空氣中只有一些閱覽室裡關不住的孩子聲音。苗淼心思也不在這裡，起身要告辭。
“苗小姐，請等一下。”院長越過她，“我們院來捐款的人都會有捐款證明，稍等一下，我去拿。”
過了一會兒，院長從外面回來，手上拿著兩張，“哎喲，拿多了。”變要把另一份收起來，苗淼眼尖看見林浩的名字。
“另一份是林浩的嗎？”苗淼接過自己那份。
“是，上次他來了，我一開心就把這事忘記。”院長拍拍腦袋，“人確實是上了年紀啦。”
“那哪能夠，”苗淼笑笑，“我知道他住哪，您不介意的話我等會順路給他送去。”
“誒，那敢情好。”把證明交到苗淼手中，又把人送走。院長回到辦公室，從保險箱裡拿出一個厚厚的黑色本子，坐到辦公桌前，翻到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每一筆賬。
筆尖懸在空白的地方，半天落不下。
李氏集團，這四個字很久沒人提過了，今天竟意外從一個小姑娘嘴裡聽見。長嘆一口氣，大概是越活越回去了，事情剛發生的時候，就應該想到會有今天了，不是嗎？安安穩穩過了這麼多年，怎麼反倒怕起來了？
苗淼回到車內，捐款證明上的數字與林浩在紙上寫的那個數字完全一樣。副駕駛的幾張紙，拿起手機安靜躺著，林浩三點鐘的時候發了資訊給她，而現在已經四點了。
林浩：[轉賬]
林浩：[圖片]
林浩：這是這個月的支出，剩下的錢。（引用圖片）
林浩：手機我轉交給蔡中介，他會給你。
苗淼：你在哪？
發出去的資訊立刻出現紅色感嘆號，苗淼重新發了好友驗證，對方沒有回覆。苗淼看著林浩發的資訊，腦袋裡還是一片混亂。
有電話打入，顯示的羅一一，苗淼接通了，羅一一顯得很激動。
“姐！你看見了嗎！居然是張副，天啊，他和我們一起加班了這麼久。一起付出去的心血說不要就不要……”
苗淼腦袋更亂了，曲著食指抵在太陽xue上：“發生什麼事了？”
“啊，總部調查有結果了，釋出在內部網站上，我發你。”苗淼收到一張截圖。
“姐，你看這，出於個人不當意願，故意將該份已簽署的重要合同丟棄，導致專案無法按照既定計劃落地實施，合作方因合同無法履行終止合作……”羅一一把基本情況唸了一遍，“個人意願，他怎麼了？張副雖然一直以來都有點神經兮兮，但是做到副總這個位置，他的工作能力是大家認可的。”
“他沒結婚，難道是看上李氏那邊的人了？還是李氏在挖他？但是李氏在我們這一行名聲可差，張副不應該啊……”
“不過你知道這事是怎麼被發現的嗎？那合同就在力想公司的廁所裡，那天一大早阿姨看到有人丟了那厚厚一塌紙，又不怎麼髒，拿回保潔室墊桌子了。總部的人去調查的時候又恰好看見保潔的臉，一問，一切就解決了。”羅一一一通輸出，才發現苗淼一句話都沒說，“姐，苗姐？”
“嗯，”苗淼應了一聲表示自己在聽，同時覺得有一點不對勁，“你這兩天有空查下張副，他最近都和哪些人來往。”
“哦，可調查組不都查過了嗎？”羅一一問。
“以防萬一。先掛了。”當心裡的答案被證實，苗淼鬆了一口氣，要做的事情反而更清晰的顯現，林浩確實不是那樣的人。倒是自己，現在該怎麼辦呢？她靠坐在駕駛室，閉上眼睛。
他能去哪裡？一個多月前他連租房子的錢都沒有，上個月拿到工資又只剩下幾百塊，他現在能去哪裡？還有那杳無音信的三年，他又去了哪裡？中間發生了什麼事，讓他連從小長大的地方都不回？
從林浩來到家裡工作，到突然被拉去當司機，出差抱著去找醫生，工作忙不過來被臨時叫去整理。林浩從來沒拒絕過她的任何一個要求，讓她也沒有仔細考量，讓他去做的那些事是否越界，得到不滿意的結果是不是自己能夠承擔的，出了意外結果應該是誰承擔？應該全盤怪罪對方嗎？那一定不是對的，她還需要從更多的事情裡去學習做事的邊界。
不管林浩的不拒絕不知出於什麼原因，是為了加班費也好，是因為他就是樂於助人也罷。君子論跡不論心，歸根到底最後都是幫了忙的。
況且他可能真的也沒什麼歹心，苗淼又望著福利院的大門。
無論如何，她都應該要找林浩道個歉，為自己不成熟的行為。
“叮”又一聲手機資訊。
AAA-護家家政小蔡：苗小姐你好，林浩說您要解約，還有東西託我給您。
AAA-護家家政小蔡：明天早上10點您方便在公司見面嗎？
協議、賬單和捐款證明都壓在副駕駛上，手機螢幕是內部通報的截圖，好友同意那欄還是靜靜的。
一切都在告訴苗淼，現在她所知道的，和林浩有聯絡的，只有蔡中介一人，於是她答應了蔡中介的約見。
晚上田臻約了她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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