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我出發啦！
苗淼：好
可能還要再發個加油什麼的，不過單手不好操作。把手機放回口袋，摸到了一張票。
“我明天比賽，有一張票，有空去看看唄。”前一天晚上兩人一起出去散步，林浩扭扭捏捏了一路，終於在離小區門口幾十米的地方把票拿出來。
林浩的彆扭，苗淼都看在眼裡，有時候覺得林浩明明挺高大的一成年人，卻有很多小孩子一樣的心性，怪好玩的，故意問道：“看誰？”
“喵喵~喵~”路邊的草叢裡竄出一隻橘貓，尾巴翹的高高的，圍著他們走來走去。
“看看看就看比賽唄。”這個票真是很好啊，林浩端詳著，設計簡簡單單的連地址都寫的很清楚，而且還是前排。這小貓也真可愛，明明是公貓，卻有小肚腩，還老叫，讓他都沒好意思把話說完。
“當然有空的話看一看我。”
“哦，”苗淼聽見他嘟嘟囔囔的，還是沒有要拿的意思：“誒，我明天開年終會議，可能趕不上，你要不要給別人？”
“不要，”林浩看起來有些失望，他把票塞到苗淼手裡：“票就一張，只給你。”然後先走兩步去開門，苗淼把票收起來。旁邊的小橘貓撲著樹幹上的蟲子，沒撲到，有些累了，坐在樹下，仰著頭凝視目標，尾巴一下一下拍著地面。
她一步未動，林浩拉著門回頭看她，也不催促，好像只要苗淼不過來他就會一直這樣等下去。
他和剛認識的時候不太一樣，苗淼想，又好像一直都沒有變化。
票最後收在口袋裡，一直沒有拿出來，因為今天會穿這件衣服。只是有些皺巴巴的，苗淼的指腹蹭著上面褶皺紋路，微微出神。
一鼓作氣打完小組賽，林浩和林羽拿了組內第一，順利晉級到下一階段。小組賽在早上，早上的體育館除了運動員和工作人員，幾乎沒有別人。到了下午的決賽，體育館內的座位滿了大半，而自己一直心心念唸的那個卻還是空著的。
觀眾席上有人講著什麼，手指著比賽的現場，好像在指我，林浩想著，有些緊張起來。便走到角落裡，能夠隔絕很多目光的地方，深呼吸，同時拉伸筋骨，保持身體的最佳狀態。
“吃嗎？”林羽把糖盒在手心磕了一下，滾出來兩顆淡綠色的薄荷糖。
林浩拿了一個送進嘴裡，一向話多的林羽到了這個時候也只含著糖沉默地熱身。雖是業餘的比賽，兩人一早上也打的非常驚險，到了這個時候，林浩知道自己不能拖林羽的後腿，這麼想著，責任感稍微壓過了緊張。
隨著一聲哨響，決賽正式開始。林浩方發球，時隔多年，他又站到了決賽的賽場上。數百人的目光聚焦於他，他一手拿著羽毛球，另一手握著黑色球拍，館裡的頂燈照到球拍上，手心微微出汗。
判斷該如何發球，潛意識卻總指引他注意觀眾的反應。還是不行，林浩想，這樣子肯定沒辦法好好發球。他閉上眼睛，用力深呼吸，試圖在大腦裡把無關人員遮蔽。
“請發球。”裁判輕聲提醒。
“林哥？”眼看林浩還是沒有要動作的意思，裁判即將要判違例，林羽問了一句。
林浩把最後一口氣吐出，手還是抖，他不想要以這樣的狀態完成比賽。眼睛看向退場的通道，其實只要把球拍放下，告訴裁判自己棄權，此刻面臨的所有壓力都能即刻煙消雲散，可他無論如何也做不到臨陣脫逃。
因為無論哪種，他都對不起自己，對不起這麼多個日日夜夜的訓練，對不起一路和他一起打到這裡的林羽。
這場比賽對林羽很重要，他最後重複一次，這對林羽很重要。
這份責任感又一次給了他些許鼓舞，林浩又重重的閉了閉眼，數著心跳，直到裁判開始警告，林浩才再次睜開眼睛。
眼前一切似乎都虛焦了，唯一清晰的是那個空了一天的座位上的人，那個他等待了許久的人，此刻就在那裡。
緊接著，觀眾席消失了，對手消失了，只有苗淼坐在那裡，眼睛只看著自己。
“沒有抬腳的勇氣，就只能困在原地。”那個人這樣說過。手裡的拍子是為他量身定做的，手膠是他自己一圈一圈地纏上去，和他站在一起的，是患難與共的隊友。
沒有什麼再阻擋他擁有抬起腳的勇氣，所有在乎他的人、他所在乎的人，都在等待他前進的步伐。
他應該要有必勝的決心，競技賽場上，只有勝利不會被辜負。
球網、頂燈、觀眾、對手……一一歸位，目之所及皆無比清晰，林浩終於真正回到了賽場上。
羽毛球被輕輕拋起，蓋住一部分館頂的白色燈管，影子在地面上開始由小及大，球拍往前一送，羽毛球滑過一道完美的弧線，往網的另一邊降落。
屬於四個人的比賽真正開始了，一場激烈、刺激、不斷反轉的較量在兩個隊伍之間展開，觀眾席上陣陣驚呼，最後一球落到界外。
全場起立歡呼，隨後是掌聲陣陣，經久不停。
身上肌肉鬆弛下來，林浩還在恍惚。
“我們做到了！林浩！我們做到了！”林羽衝過來抱住他，他聽見興奮之下埋藏的哽咽：“我們終於做到了……”
他遲鈍地望向觀眾席，苗淼緊緊握著座位前的護欄，上半身幾乎完全探出來，臉上是沒來得及收起的緊張和激動，隔著半個賽場，二人四目相對，遙遙相望。
觀眾、裁判、體育館，一切又重新歸於無物，只剩下兩人面對面。
“我做到了。”想象中的瘋狂沒有出現，他反而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苗淼仔細聽著，漂亮的眼睛裡盛著滿滿的笑意：“是的，你做到了。”
頒獎儀式緊隨其後，站到屬於冠軍的位置，林浩拿到金燦燦的獎牌。上面刻著“第一名”三個字，底下一行是賽事名稱。
“這可是我第一次拿金牌，”肩上的擔子一輕，林羽又變回往日的樣子，獎牌掛在脖子上，一手拿著證書，“林哥！我感謝你！”給了林浩一個大大的擁抱。
“咔嚓”負責記錄的攝影師剛好拍下這一幕。
有很多人為他們鼓掌，苗淼是鼓掌最大聲的。
從比完賽到領獎，林羽時不時就要對著林浩來一句感謝，然後抱住他，林浩從開始激動相擁到後面發現拒絕不了，麻木的被迫表達不用謝。
最後的合照環節也結束，俱樂部的人圍了上來，林羽看了一圈：“我哥呢？”
“會長抽不開身，但是他說晚上出去吃飯慶祝，他請客。”
林浩把球拍妥善收到包裡，聞言也不抬頭：“你們去吧，我不去了。”樂呵呵地要找苗淼，卻發現座位上早已不見人影，他打電話沒打通，往外走。
俱樂部的人，尤其林羽在身後喊著什麼，他沒聽到，只知道這附近一個可以停車的地方。一路走一路打電話，終於在馬路對面看見了那個身影。
苗淼今天穿著卡其色長款風衣，長髮微卷，披在肩上。她雙手插兜，站在駕駛室門邊，抬頭望向遠方。
遠方是太陽落下的位置，此刻只剩下幾朵雲。
期待見面的步伐越來越快，“苗淼！”聲音先人一步呼喚出聲，苗淼回頭。
忽如其來的一陣風，把披在風衣肩章上的捲髮高高揚起，隨即一溜煙跑了，留下發絲一點點落回。
“你怎麼走的這樣快？電話也不接。”看到人反而不著急了，林浩假裝抱怨道。
苗淼似乎沒想到他會追上來，“我聽他們說要和你去聚餐，就先走了。”手從兜裡出來，握著手機螢幕朝著林浩晃了晃，“來得急，我忘記充電了。”
“哦，那我都沒說要去呢。”林浩說。
“啊，你不去嗎！”苗淼嘴角往上翹了一瞬，隨即又糾結道：“會不會不太好？”
“不會。”
“哦。”
“我得了第一耶。”
“我知道，恭喜你。”苗淼又專注地看著他，笑容一點點綻放。她笑的好好看，比林浩想象中的好看一百倍。他的眼睛就釘在苗淼臉上，心裡被撓得癢癢的。
“我們慶祝一下吧。”
苗淼想了想，決定道“好，我請你吃飯！”
“那不和他們一樣了嘛。”
看來不滿意，苗淼把決定權交給他：“那你要怎麼慶祝？”
“我們可以抱一下嗎？”林浩小心翼翼地問。
那雙水靈靈的眼睛泛出一瞬的不可思議，很快地看向地面：“啊，但是你剛出了一身汗……”
頒獎之前清理過了，林浩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可能這是委婉的拒絕呢？林浩想，苗淼的意願最重要，畢竟人願意來看比賽他就很滿足了。
“那好吧。”還是有一點小小的失落，只有一丟丟，好像煙花引線燃了一半滅掉。他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想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那我們……”
去吃飯吧，這幾個字沒來得及說出聲。
毫無預兆地，眼前人衝過來，撞進他懷裡。林浩被這不大的衝擊力撞的往後退了半步，心跳隨著身體漏跳一拍。
愣了會兒，林浩低頭，只看見女生黑茶色的發頂，柔順的長髮垂著，腰間被用力的雙臂緊扣著，腦袋裡的煙花沒有引線自己也爆了。
苗淼很緊張，也因此沒發現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氣，半晌沒聽見林浩的動靜，心中更加忐忑，正要鬆開手。
另一雙手圍住她，手掌按在後心，輕輕的，只剛好夠她感覺到，她卻覺得被擁進一個廣闊的胸膛，她便不想放開了。
林浩小心翼翼低下頭，在她鬢邊側邊蹭了蹭，有點癢，雙手抱得更緊了一些。原本的不安、尷尬騰空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苗淼臉上抑制不住的笑容，林浩身上的味道鑽進鼻子裡，和她的一樣，是淡淡的山茶香味。
心裡的鞭炮炸開了，噼裡啪啦響，難以判斷耳朵裡聽見了什麼
美好的氛圍裡，沒人願意破壞，但是生理性問題除外。也不知道是誰的肚子先叫了一聲，林浩才依依不捨地鬆開，眼睛一下子看哪裡都不合適，於是幫苗淼開啟駕駛座的門，“走吧，回家做飯吃。”
“好，”苗淼眼睛也不知道應該看哪，坐上駕駛座，“還是出去吃吧，餓了。”
“也可以。”林浩坐上副駕駛。
路不算長，兩人就這樣默契安靜地聽著純音樂，都沒講話。
“你好，林浩先生是嗎？俱樂部這邊有人要找您幫忙指導羽毛球，您看下什麼時候方便。”俱樂部負責對接的前臺小琳打的電話，比賽才結束一天，而這已經是第三個來找林浩的電話了。不過林浩都拒絕了，也有找林羽的，林羽更是沒空：“林哥，第一次有學員是專門來找我的！”
“你打的本來就不差。”林浩接電話推著車，苗淼在挑東西。
“還是感謝我們林哥，沒有你，我哪來這種人生體驗。”林羽美滋滋的，這幾天兩人都是透過社交平臺發信息，聽到了聲音才知道林羽確實樂呵了好幾天。
“打住打住，”林浩真是被林羽一天三誇誇得受不了，“別說的都是我的功勞似的，不是你拉著我，我不一定會參加。”
“這有什麼，這不更說明你獨具慧眼嗎？我們林哥！就是如此品位高尚，如此謙虛低調……”不知道哪句話又惹林羽開心了，電話那頭又開始進行無重複詞語的讚頌。
林浩意欲打斷林羽，最後還是把電話聽筒遠離耳朵。算了，林浩放棄，隨他去吧。
“對了，聽小琳說你把學員都拒了，為啥啊，他們開價可不低。我是被我哥壓著加班沒時間，也沒耐心教人。”林羽開始好好說話，林浩便繼續正常接聽電話。
“哦，沒空。”一個不注意，苗淼已經走到下一個貨架了，林浩推著車跟上，“還有事嗎？”
“沒事就不能聊聊天嗎？我親愛的林哥，什麼時候才能再一起練球？我可想你了！”
“年後吧，過年我不在本市。有事發微信，就先這樣吧。”不管對面還要說什麼，林浩結束通話了。
“你要過年想打球的話也可以留家裡，我一個人回去就行。”苗淼聽了幾耳朵，大概知道講的什麼。
“不用，我和你一起嘛。打球的話有球拍和球就能打了。”
回孫槿老家比較遠，前一天晚上和林浩商量之後，還是決定坐高鐵回去。到了那邊沒有自己的車出行會比較不方便，不過苗淼覺得自己應該會在家裡睡一個春節，出去的話打車也不是不行，所以這不算什麼問題。現下兩人正在逛超市，買路上會用到的東西，離開超市的時候，兩人提了整整四袋子。
目的地是另一個城市——洛絳，距離遠，為了不趕夜路，苗淼定的早上的高鐵票，起的比平時還早很多，上車找到座位之後就開始補覺。這趟車的椅子硬的人不舒服，睡著的時候頭找不到支撐，左點一下右點一下，坐個高鐵都感覺要暈車了。
最後一次睡得很沉，她都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真睡過去，睡得還挺好。再有意識起來的時候，發現頭靠在林浩的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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