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剛剛那樣問我是什麼意思？”滿腔疑問終於可以吐出，苗淼單刀直入，不吐不快：“你為什麼要那樣問我，我不是都說感謝你了嗎，這算謝禮，你進了俱樂部，以後參加正式比賽不就用得上了嗎？為什麼要說的我欺負你一樣？”
苗淼的嘴像機關槍一樣一句接一句，林浩張嘴欲解釋，就被苗淼的下一句話堵住了，完全沒有插嘴的餘地：“喜歡就喜歡不喜歡就說不喜歡，我又不用你騙我，你要不喜歡我也不會拿你怎麼樣，你要覺得不夠也可以說，怎麼花了好些心思送你東西還變成我欠你的了？”
“我第一次這樣用心給人送禮物，你突然那樣子的態度讓我很不開心。”可能真是累了之後又睡不著，苗淼腦子混亂，預想中的驚喜沒有出現，反而是一句莫名其妙的質問，這時候竟然真的有點委屈。
“不是的，不是不夠，”林浩弱弱辯解，之後不知捕捉到什麼字眼，人如久旱逢甘霖，一下活了過來，多了幾分底氣：“那你之前感謝人家也自己挑禮物嗎？”
“肯定不是啊，我哪那麼多禮物要送？工作上必要的人情往來都是羅一一幫我挑的。”苗淼沒好氣的說，林浩心裡卻像被貓爪子撓了一道，又癢又刺。
“禮物我很喜歡，你也沒有欺負我，對不起，是我理解錯了。”林浩的那些解釋似乎也不重要了，他一下理解了苗淼的心意。
“這其實是我收到最好的禮物，”怕人不信，他又補充了句，握著苗淼的手往自己身上打，“不要生氣了苗淼，你氣不過就打打我，不要生氣了，是我誤會了。”
苗淼收回手，沒抽動，掀起眼皮看他：“我可沒那個打人的愛好，你究竟什麼意思？”
林浩住了手，反倒不知該怎麼說出口，口型變了好幾次，才呢喃道，“我以為你要和我劃清界限。”
苗淼不知兩人什麼時候有了這樣的默契，竟一下就知道他的想法，“劃清界限？那我就應該拿錢甩你臉上。”生氣地說完這句話，漂亮的眼睛裡盛滿怒氣，卻在看到林浩眼下的烏青時散了大半。她不自然的將眼神從林浩臉上移開，忽的沉默了，良久，她看著地板，“其實你發現我生病，能給我吃一顆退燒藥就好了，不用管我也行，後面都會慢慢好的，大家都是這樣過來的，實在沒必要那樣守著我一整夜。這樣我會愧疚，你說的可能也沒錯，禮物是我在補償我的愧疚。”
“每個人的時間和精力都有限，你實在沒有必要為了照顧我浪費自己的時間。”苗淼在組織自己的語言，邊說邊想，偶爾會停頓一下。
“可是我一想到你生著病躺在床上，我就幹不好別的事。”林浩淡淡的，反沒有剛剛那樣劇烈的情緒波動。苗淼看著他，不知在想什麼。
“對不起，我不知道那樣做會給你帶來負擔，對不起。”
“可我也真的做不到知道你生病還做自己的事情，總要守著你才安心。”
“對不起苗淼，可如果還有以後，我還是會這樣做。你說過的，不想拉遠我們之間的距離。”
“你說過的話還算數嗎？”許是苗淼驟然變化的情緒帶給他極大的不安，林浩一口氣講了很多話，到最後只記得那句像承諾的話。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表達什麼，然而苗淼點頭了。
那句話還算數，那麼一切就沒有偏離他的本心。
“那就不要再因為這樣子的事情而花心思選禮物送給我，這不算什麼，可以嗎？”林浩拉著苗淼的手，鄭重說道，“我可能現在缺錢，但是我以後都會賺回來的，以後我會給你更多——比現在更多。相比這些，我更希望你不要推開我，不要拒絕我，給我一個機會，一個你不拒絕我打擾你的機會。”
苗淼依舊無言，承諾和保證相繼交替，沒有一條是對她的要求。她不懂林浩為什麼要做到這樣，要做這種於他無益的事。明明彼此難分對錯，他又為什麼要先道歉，實在不懂，她聽見自己問：“你為了什麼呢？”
“不為什麼……非要說的話，我是為了我自己這樣做，如果可以，”他攥著苗淼的手貼近自己的心臟，“我希望在你的這個位置留下一個我。”
她的手被緊緊壓在對方的胸膛上，衣服外層是棉綸，暴露在寒冬的空氣中，被吹得冰冰的。那滾燙的手心幾乎覆蓋她冰冷的手背，暖意一點點透到衣上。她感覺到一下一下跳動的心臟，咚咚響，分不清是手上傳來的，還是自己的心跳聲。
難言的情緒在四目相對中滋生，苗淼審視，林浩堅定回看，不躲不閃，苗淼先移開的眼睛。
心口的溫熱溜走，林浩沒有挽留。苗淼若無其事地：“我還要再生病啊？”語調沉沉，故意用著輕鬆的詞語。
“當然不是，是任何你可能需要我的情況。”林浩率先結束話題，“我去做飯啦，你吃點嗎？”
“好。”
客廳變得安靜，苗淼開啟燈，大致明白了林浩的心意。只是人生短短几十載，變化與意外如影隨形，又有誰能一輩子只守在一個人身旁，去保證一份由人產生的愛恨永恆不變？
而若愛恨存在，那個人卻已經離開，對於還要生活在世上的人是一種無法的感同身受的殘忍？
這種經歷有一次就足夠了，苗淼望著微波爐上林浩忙碌的背影，無法釋然。
夜色沉湎，心事難明。林浩手上不停，眼睛卻定定看著倒映在廚房玻璃門上的影像，苗淼一直那樣坐著，姿勢沒有變過。
晚餐即將變成宵夜，他開啟水龍頭，面前便是廚房唯一的一扇窗戶。從這裡往下看，是三兩成群的人，開始夜晚的生活，嘴巴張張合合，聽不見一點聲音。往上是懸著的一輪未圓滿的皎月，好在今日夜色澄澈，空中無雲，還能看見點點星光與月作伴。
那晚的事好像並沒有產生什麼影響，苗淼所擔心的熱烈的告白，莫名其妙的心形東西也沒出現，長長鬆了一口氣，可也有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患得患失。她應該狠心一點，不把話說的那樣模糊，白白給人希望。
可林浩的眼伸那麼堅定，她幾乎被他一腔的孤勇淹沒了，她甚至從他的眼睛裡清清楚楚看見了自己——被那些堅定與孤勇包圍的自己。到嘴邊的話轉了方向變了味，就成了欲拒還迎。
這樣也好，苗淼想，人好不容易加入了俱樂部，總不能因為自己重新回酒吧打工，整日為生計奔波。她也不知道若是當時把話說絕了，林浩會不會直接不再幹這個工作。她不想賭，不想讓他失去這個看見未來的機會。
再等等吧，她想，等他在俱樂部立足了，到時候見到更廣闊的天地，見識到更多的人，就會覺得現在說的都是胡話，都不用自己拒絕，他自己就會離開。
那自己目前最應該做的是珍惜相處的時間，別的就不用多考慮了。
林浩原打算去了俱樂部再和林羽商量比賽的事，中間收到比賽規程，看到獎金設定，他立刻就答應了。兩人嘴上說著沒事就是一個業餘賽，練練手，輸贏不重要，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實際上有空就去找人對打，打完就看錄製的回放覆盤，每天回家都是倒頭就睡。
肖亞樂最近事情也多，不過只要去俱樂部就能遇見他們。有一次碰巧遇到他們和俱樂部另一對搭檔打比賽，很多人圍著看。難得這樣巧，所以肖亞樂連自己的球都不打了，也圍上去一起看比賽。林浩在賽場上游刃有餘，進攻防守都無懈可擊，幾乎掌控全場，依舊是當年風采，和賽場下的他完全是兩個人。
而他的表弟，和林浩組上隊之後更是超常發揮，身上那股要贏的勁兒也上來了。兩人的配合很默契，是能互相補充的底氣。
比賽前一天，林浩和林羽完成當天的訓練任務，一起走出的俱樂部大門。夕陽發揮最後的餘熱，向大地發散橘紅色的日光，把林浩的臉照亮了一大片，他也不躲，只忽然覺得自由。這樣的夕陽，他們很久沒見過了，每天都是晚上才回的家。今天為了明天比賽能發揮出最好的狀態，就提前回家準備了。
一大片晚霞熱烈燦爛，招的許多路人駐足，一個女孩子拉著另一個女孩子往前跑，下一個路口沒有遮擋，能看的更完整。
這景色著實少見，久違的時刻讓人莫名產生親近之感。
橘紅色的雲被撕成一塊一塊，讓屬於天空的藍色只能從隙縫中透出。太陽在哪個地方落山，那裡的雲便最亮，往外如水波擴散，雲色漸漸變淡，有些雲層厚了些，成了肉眼看的黑色。如混在一起的調色盤，璀璨地燃燒自己的色彩。
“林哥，我們真的可以嗎？”林羽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夠兩人聽到。
眼前的雲彩開始淡去，林羽第一次參加男雙比賽，林浩很久沒上賽場，也不清楚結果應該如何。
“沒什麼不可以的，”比賽沒有未戰先敗之說，林浩握住林羽的肩膀，一起鼓勵“就按我們一開始說的那樣，為了找可能出現問題。別的盡力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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