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浩接過，送進嘴裡，脆脆的，咬開汁水酸酸的，還有些澀，只有一點淡淡的味道，酸澀味剛下去，嘴裡就泛上來甘甜，很清爽解渴，吃完第一個就想吃第二個，很神奇的一款水果。
“好吃好吃！不過現在為什麼還有人不用收款碼呀，那不會很麻煩嗎？”林浩問了一直想問的問題。
“其實幾年前就這樣了，這邊很多是自己種自己賣的，有些上了年紀的老爺爺老奶奶，身邊沒有年輕人用這些，自己也用不慣，就還是用現金交易，很正常啦。”
提著很多水果蔬菜，也走到盡頭，那兒有一片空地，放著幾個健身器材，看起來都有些掉漆，但是沒有損壞的。苗淼找了個樹下的坐蹬器，坐在其中一邊，林浩在對面坐下。
“哎，這路都修多久了，還沒好。”幾個個老人坐在邊上的長椅上講話。
“真實的，過年都不安生。”
“不過倒是熱鬧多了，出門都是人。”
“那有什麼用，我們要出來買點東西都難，這腿腳不方便的。我女兒過來要繞多少小路，小孫子一來就哭，施工太吵了。”
“沒辦法的事，忍忍吧，弄好了就好。”
“還是以前好啊……”
講著講著，幾人忽然安靜了一會兒，換個話題繼續說。
這些話全都被林浩和苗淼聽了去，林浩覺得這很像霖城福利院那一帶，如果有發展的可能，會不會就是下一個洛絳古城呢？那會是什麼樣子？才開始思考，林浩便聽見對面的人的聲音。
“其實我們出門的那條巷子，以前就有人在那擺攤。”苗淼感慨，“過年一起回來住的時候，孫槿經常帶我去那裡買東西。”
“唔，那現在怎麼沒有啦？”林浩想了想，“因為變成景區了？”
“是呀，你看這些，其實我很多年前來的時候，這裡在本地還算是很繁華的。”
即使是坐著，苗淼只要抬頭就能看的很遠，甚至能看到後山的花樹。這一片都是磚瓦房，不像她現在居住的城市，抬頭只能看見被高樓切割的天空。只是這裡很多房子因為沒人住多多少少產生了問題，有些嚴重的屋頂都塌了。現在住在裡面的人也很少，大部分是上了年紀、不想搬走的老人。他們從幾十年前還不是老城區的時候就住在這裡，老了必然不會願意挪動。如果不是古城的修繕帶起客流，恐怕沒人會踏足這個地方，或許成為景區會給生活上帶來一些不便，可這何嘗不是一種延續此地壽命的一種方法。
苗淼這次回來就發現很多地方都變了樣，她說不清這樣的變化究竟是好是壞，時代在變化，人和物總要與時俱進，同樣的，在前進的時候不可避免要割捨一些東西。在風口上的每一個選擇，都將在未來給予答案。
可當答案出現，彼時還有多少人能記住這座城市原來的樣子？這樣的問題總會淹沒在歷史洪流裡，後人不會再刻意思考。只有曾經生活在這裡，發覺回不到過去的人會在乎。
傍晚有些起風，把溫度帶走大半，頭頂的菩提樹葉黃綠斑駁，被吹得沙沙作響，似乎下一刻所有的葉子都要飄落。好在風很快變小，只掉了一兩片葉子。
幾乎一個下午的時間就這樣過去，天都要黑了兩人才想起要回家。
和小姨約了初四下午，大概兩點鐘苗淼準備出發，林浩表示要開車接送。
“不用了，走路都能到，不算很遠，還能運動運動暖身。”苗淼婉拒。
“那我陪你一起咯，等你到了我就回來。”林浩提出新想法，最後還是一起去了。
苗淼提著牛奶，林浩拎著水果，踏著暖陽出發。走在路上，能在某個小院裡或路邊的長椅上隨機重新整理聚眾的大媽，曬著太陽，順便嘮些家長裡短，兩人走過總能吸引她們的注意力。
路程過半，苗淼突然想起來：“你等會不認路怎麼辦？我還要帶你回來，你把東西給我，先回去吧。”
林浩有些不好意思，也想起當初晚上在霖城出海口迷路的事，弱弱回答，“我不會迷路了。這個路比較好認，我有老宅的地址，實在不行開導航。”越說心裡越有底，也想減輕苗淼的情緒：“不用擔心，我等會還能來接你呢，你信不信？”
“哦哦好吧。”苗淼看著路面，不知道在想什麼，“我有點緊張。”
或許苗淼自己都沒有意識到，她好像一隻蝸牛，從出門開始走路就慢慢的挪啊挪，全然沒有前幾天拉著他四處亂逛的無憂無慮。林浩配合她的腳步，此刻好像終於要知道答案，“為什麼呀？”
“以前孫槿還在世的時候，剛回到老宅，小姨立刻就會到，帶很多的油柑果——我第一次吃那個也是她給我的。她還教我泡茶，我們一起去看遊神，一起吃一起住，直到我們回霖城。”
“這不是挺好，”林浩轉念一想：“這麼說，小姨是孫阿姨的妹妹呀。”
“不是親妹妹，是表妹，兩人從小一起長大，一直沒斷過來往。其實我應該叫她表姨，但是第一次見面她就讓我這麼喊她，一直到現在。”
“那她很喜歡你呀，沒什麼好緊張的。”
“她喜歡我是因為孫槿，可如今孫槿不在了，我們之間唯一的連線斷掉了。我們很久沒聯絡了，我總是怕故人不如故，也怕故地不再，因此逃避了這些年。可她是我的長輩，於理我得來看看她，於情，”苗淼猶豫了：“我想來看她。”
說話間，兩人來到別墅區，林浩從不知道這附近還有這樣的地方。門內一幢幢小別墅，外觀不一，低調而又精緻，遠看像是建了有些年份了，站在門前，是撲面而來古樸的氣息。空氣中帶著獨特的樹木的味道，給這裡的房價平添了幾個0。
遠遠的，就看見一人立在門前，仰頭看旁邊的香樟。
苗淼也看見了那人，便快步往前，那人察覺到什麼，朝門外轉身，這人眉目與孫槿有幾分相似。
四目相對瞬間，苗淼衝出去，好幾天的心事重重沒有牽住她此刻的步伐。
“小姨！”她的聲音竟帶了點哭腔，轉眼即到門前。
那人也往前幾步，接住苗淼，兩人抱作一團。
林浩在一旁站定，想著苗淼的擔憂或許是多餘的，因為在乎和愛，所以會有擔憂。
小姨率先從情緒裡抽離出來，眼裡帶著不作假的水光“這是？”
林浩微笑著朝小姨點頭，“您好。”
苗淼抹抹眼睛，介紹到：“我朋友，林浩，送我過來的。”接過林浩手裡的東西：“你先回去吧。”
小姨見狀，作勢要打苗淼，“人專門送你一趟，你就這麼讓人家走了，冷心冷肺的。”轉頭對林浩笑道：“小夥，沒事就一起來坐坐，大過年的熱鬧一些。”
林浩不知道怎麼拒絕，求助地看苗淼，苗淼沒點頭也沒搖頭，只把東西遞給他說：“那就走吧。”
林浩懂了苗淼的意思，對著小姨道了聲叨擾，接過東西落在後面。
客廳開了暖氣，進門就有熱氣哄哄的，人感覺舒服多了。在三人在紅木沙發上坐下，沙發上鋪了墊子。只是苗淼眼睛還是紅的，小姨開始泡茶。原以為苗淼的技術已是臻境，未曾想小姨的技術更加老道，行雲流水間不減風雅。
三杯茶色均勻的龍井擺在茶盤上，小姨招呼著大家喝。
“小淼，你終於是回來了呀。”小姨話裡的歡喜掩蓋不住。
“對不起小姨，”苗淼吸吸鼻子，“我應該早些回來的，我就是有點怕。”
“傻孩子，你怕什麼。表姐既然認了你，我又怎麼會不認她的話。說到底還是你這小孩狠心，都不想認我這個小姨了。”說著說著抽了張紙巾，輕輕擦了眼角。苗淼就坐在鄰座，見此情境大半個身子都探出來，嘴巴一扁又要哭，“對不起小姨，我沒有，我以後會多來看您的。”
“好你說的哈，一年至少兩次。”小姨迅速回答，把紙巾一丟，撚起茶杯，深深吸一口茶香，沒有半點傷心的樣子，反而挺得意。
“啊小姨！”眼淚差點就掉下來，苗淼有些被戲耍的嗔怒，“你怎麼還是這樣！”
“我什麼樣？”小姨繼續品茶，有小孩在身邊一齊鬥鬥嘴，這茶更香了。
“就是！就是這樣啊！”
兩人有來有往，苗淼處於劣勢。林浩看著，總算是知道苗淼有時候愛逗人是跟誰學的了。
兩盞茶畢，小姨玩夠了，握著苗淼的手，語重心長地，此刻才終於有屬於那個年齡的成熟與通透：“淼啊，人的生死無法預知，是無法打破的天理倫常。你也去看過表姐了，表姐她，也算是得償所願，大概茜茜太想念她了。我想你心思重，但是不要為此太過耗費心神，傷的是你自己，你知道的，她的初衷並非如此。”
苗淼深深撥出一口氣，“我知道的，小姨。”
“行，知道就好，那今晚一起留下來吃飯吧，你多久沒做飯給我吃了？”小姨盯著苗淼質問。
“嘿嘿，今晚做，今晚就做。”苗淼摸摸鼻子。
“小林，你晚上想吃什麼？”小姨轉頭問林浩。
“我都行，不挑。”
“是的是的，小姨，我們只管做我愛吃的，他都吃。”苗淼幫著回答。
說是苗淼做菜，實際上掌勺的還是小姨。苗淼切土豆絲切得太粗，被小姨怒轟出廚房，林浩向來閒不住，就接手切絲的活兒，於是得到一盤又細又長的土豆絲。苗淼無事可幹，開始收拾餐桌，偶爾遞個盤子調料。
小姨把苗淼使喚到陽臺收衣服，廚房只剩下兩個人，林浩也有些緊張了，他沒有自己應對長輩的情況。
等真聊上了，也還好，不會冷場，苗淼的小姨真是一個讓人很有親切感的人，講上話就停不下來。
就這樣愉快的吃完晚飯，小姨要和鄰居們去附近一個村子看錶演，帶上林浩和苗淼。車還是停在村子外邊，因為裡邊也有交通管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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