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曾經像你一樣，急頭白臉地想安慰孫槿，說一些他們早就懂了的話。”
重複的路面讓人不自覺開始思考，苗淼思緒遠飄，那些人和事近在眼前，“她沒有打斷我，等我說完了，她只是看著我溫柔地笑，當時我不懂那是什麼意思。現在我可能懂了。”
“我不是嘲笑你，林浩，你說的也是彼時的我會對別人說的話。只是年歲至此，知道的道理不少，真正能踐行和懂得的卻不多。”
“我想和你解釋，那些喪氣話只是情緒不好的時候亂說的。只是這麼解釋我自己都很難相信，我一定在心裡暗自信奉過那些，短短几句話在心頭反覆琢磨，才會如此輕易的說出口。”
“我在慢慢往前看了，我學會了心情不好的時候出來走走，不要一個人悶著。”
“所以你也，”苗淼想著合適的措辭，“不用多想。其實世界上難過的事情多了去了，可沒有人能因為難過的事情就可以停留在那一天，喜歡的事也不可以。所以好的壞的都會過去，沒什麼會是永遠存在的。”
林浩一貫喜歡聽苗淼講話，她的聲音像清晨大山裡的清泉泊泊流淌，清脆好聽。他一字一句地聽完了，往身邊靠近一些，“我沒有多想什麼，只是希望你不要那麼難過。”
前方有亮光，隱約聽見人群的聲音，不過身旁那人的聲音更近，他聽見泉水叮咚，敲上山石：“好，那謝謝你的心意了。”
人群的聲音越來越大，踏出巷口之前便見人頭攢動，苗淼抓著林浩的手腕，林浩感覺手腕上冷冷的。
剛走到巷口，便被擠入人群當中，走哪都不由自己決定，全靠人群湧動。苗淼漸漸有些抓不住林浩，即將分離之際，林浩的手一把包住苗淼的手，暖意慢慢從手背滲入手心。
前面的人群散開了些，腳終於可以自己走兩步，林浩躲開幾個人回到苗淼身邊，掌心裡的手不太安分地掙了掙，林浩以為自己太用力，便鬆開一些。那手似乎就在等這樣一個機會，在他掌心張開五指，順著他的指縫，與他五指相扣。
耳邊各種嬉笑吵鬧聲默了一瞬，連自己都變成空白，唯一的顏色從手背上攀著的略微有些溫度的五指向四周展開。待他反應過來，更用力的反握住，把展開的顏色加深。
嵌在騎樓外牆上嵌著的時鐘充滿古樸的氣息，好像已經風吹雨淋了幾百年，讓人忍不住懷疑它是否還在工作。仔細看，秒針不停地趕著路。此時距離新年只有不到半分鐘，所有人目光聚焦在發光的時鐘上，即使沒有數字，也不妨礙人們期待著時間隨著秒針一步一步走向全新的一天。
“5、4、3、2、1！”
秒針與時分針重合的瞬間，此起彼伏的新年快樂在人群中交織成一片，前方煙花齊齊炸響在半空，新的一年如約而至。
在這略顯混亂又著實讓人激動的時刻，林浩雙眼只在身旁的苗淼臉上，半分都移不開。煙花一朵朵綻放在天空，也無法分走他的注意力。於是他看見她薄唇微動，聽見了她不算大卻異常清晰的聲音：“新年快樂。”這個讓他心熱難耐的人略仰頭，一雙眼睛裡盛滿漫天的煙火，還透出幾分懵懂嚮往，美的如畫中仙子，飄忽夢幻，讓人恨不能永遠留存在此時此刻。
又是一個早晨，哦不，應該是中午了。林浩睜開眼睛，掛在床尾衣櫃上的時鐘顯示此刻已過十二點。昨晚那條路上的人實在太多了，因為交通管制沒有車輛進去，否則散場的時候會更混亂。
昨晚他倆雖然是步行出門——好在是步行出門，否則現在還沒到家。回老宅的方向與人流湧動的方向相反，他倆出人群多花了點時間，到家快要兩點了，才覺得肚子空空，就把中午的飯菜熱了熱，吃了新年第一頓飯。
“新年的第一頓飯吃這麼早這麼香，接下來一年都不用愁吃喝了。”凌晨的食物別有滋味，苗淼大口扒拉被茭白炒臘肉燻得香噴噴的大米飯，滿足的一口接一口，講話都有些口齒不清。
“是的！”林浩還沉浸在剛剛回家的路程中，人再多再擠，兩人牽著小手一下都沒放開，心裡樂滋滋的。
睡覺之前，苗淼義正言辭的對林浩講：“我雖然睡眠質量不好，但是睡相也挺一般的，我要不小心滾到你這邊睡，打擾你了，你就把我喊醒。”接著便裹緊被子躺床上，沒有注意到林浩並沒吭聲。
此刻人在林浩懷裡——不知道苗淼是什麼時候睡過來的，夢裡也沒夢見，反正睡前他也沒答應，就當不知道吧！
他依舊不敢有多餘的動作，怕把人吵醒，只一雙眼睛像磁鐵一般吸在苗淼臉上。哎，真好看，睫毛長長的，把原本就漂亮的眼睛襯的更加靈動，臉上有一點點肉，感覺軟乎乎的。越看越喜歡，這樣的時候像小貓翻滾間無意露肚皮，超級可愛！笑容慢慢出現在林浩臉上。還沒看夠，人又像糰子一樣，無視中間的毯子，絲滑滾了回去。想必晚上滾過來的時候也是這樣做的吧。
“你沒喊我。”苗淼聲音悶悶的。
“嗷，我也剛醒。”林浩回答，至於“剛”是多久，就不解釋了。
大年初一，其實應該去拜年，林浩在此地並無親朋，蔡中介也回老家了，臨走前問林浩能不能幫他餵狗，被林浩婉拒，得知他要和苗淼一起回老家過年之後，臉上出現了一些只可意會的表情。
還有福利院，年前忙著比賽訓練，沒時間去福利院，他計劃年後再去拜個晚年。拿起手機給這兩人發了祝福資訊，蔡中介秒回表示感謝並回以祝福，院長暫時沒有回覆。
林浩在進門的沙發上，眼睛離開手機螢幕就能看見對面在躺椅上搖搖晃晃的苗淼。
椅子一晃一晃的真舒服，苗淼一條條回覆祝福資訊，給田臻回了紅包——這是她倆從十幾歲認識就一直保留到現在的習慣，每到年節，就會互相發祝福語，再加個紅包。田臻說這樣的寓意更好，苗淼也就這樣跟著她發了十幾年。
她開啟一個對話方塊，上次的對話時間停留在一年多以前。苗淼猶豫了一下，發了拜年簡訊。
氣溫低，讓人感覺很冷，天氣卻意外的好，院子充滿陽光。林浩洗碗出來，苗淼把彩燈往玉蘭樹上纏，又把燈籠都掛到院子裡的植物上，連米仔蘭都掛了一隻小的，隨著風一蕩一蕩。幾隻菜粉蝶在門口花圃裡的米仔蘭叢中飛來飛去，動作緩慢，卻一刻也沒有停，繞著其中一株從下往上飛一圈，就撲騰著翅膀往另一株去，遠看全身都是白色的，在幾乎滿是綠色的花圃中格外顯目。
靜靜的，讓人又有些犯困，其實還有點想曬太陽，她把椅子搬到院子裡，林浩拿個小凳子坐在旁邊。
暖洋洋的，更想睡了，就這樣又眯了會兒，醒來身上蓋著一條小毛毯，太陽又要落山了。
天一黑，院子裡便暗暗的，苗淼把大門的燈開啟，剛掛上的彩燈就一閃一閃變換著顏色，為這一方小院增加年的色彩。
初一晚上電視裡播的是各大衛視的春晚，隨便調了一個正在播小品的。林浩沒有過這樣的經歷，一開始還有些新奇，和苗淼看的津津有味，時不時點評幾句。苗淼邊泡茶，配著零食。時間就這樣不知不覺過去了，等到結束時，已是夜深露重，兩人收拾收拾又跑到被窩裡玩手機。
這樣的日子過了兩天，實在是讓人心情舒暢，每天最大的事情就是吃，吃完第一頓，就開始考慮第二頓，吃完第二頓，看心情吃第三頓，不餓就直接睡覺，把過去一年沒睡的覺都補回來，兩個人的作息倒也同步。外面很冷，剛走出院子感覺外套都凍硬了。於是有時候會和林浩打打羽毛球，或者在下午陽光好一些的時候在小院開展電動車一對一教學活動，打發時間，增強技能。幾輪下來，林浩騎電動車的動作明顯熟練很多，苗淼的羽毛球技能也有所提升，雙方的教學效果都很可觀。
大年初三，吃午飯的時候苗淼接到一個電話，林浩瞄到螢幕上顯示的“小姨”，自覺地收拾碗筷進了廚房。
餐廳隱隱約約能聽見聲音。
“小姨。”
“嗯嗯好，您今天先好好休息，我明天過去。”
電話很快結束，剛好家裡的東西吃膩了，兩人計劃下午出門。
領著林浩去買東西，幾條路上都圍著些施工圍擋，煙塵很重，路也不好走。
目的地就在附近的居民樓小巷裡，年還沒過完，就有很多人在擺攤，雖然每個人攤子上的量也不是很多。走到一處地方，塑膠彩袋上堆著圓圓的淺綠色果子，攤主是個頭髮花白的老奶奶。
“喔！我好久沒吃這個了！”苗淼驚喜道，順便問了一句價格，覺得合適，就接過老奶奶的袋子，就地蹲下，開始往裡裝。
林浩沒見過這種果子，蹲在苗淼旁邊，手上撐著袋子，小聲問：“這個怎麼挑啊？”
“小夥俊咧，沒吃過這個呀，這個是油柑果，好吃。”老奶奶用不甚標準的普通話說，經過這幾天林浩差不多能猜到意思，只不過沒想到老奶奶聽力如此敏銳，只好笑笑。
“這種偏硬一些的，”苗淼雙指撚起一顆示範，“不要黑的或者有洞的。”
“小姑娘識貨吼，”老奶奶接過袋子，放在槓秤上，移動秤砣，眯著眼睛看槓上的標記，而後報出一個數字。
“我微信還您。”苗淼掏出手機。
老奶奶笑著擺擺手：“我這裡不能掃錢，你去那邊賣玉米的先掃給他。”又指指隔壁攤子。
聽到前半句林浩愣了下，後半句說完苗淼把袋子給他，“你在這等我下。”
沒一會兒苗淼就從隔壁回來了，還提著幾根玉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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