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桌都鋪滿了食物,瞄到隔熱墊下有一張字條,苗淼把它抽出來。
“冰箱裡有煮好的菜哦,都是肉菜,微波爐加熱一下就能吃。蔬菜煮熟凍過之後不好吃,不過我買了一些放在保鮮裡面,想吃的時候可以水煮後調味,你愛吃的那個醬我也做了一些,放在菜的下一層。”
“好好吃飯,我會很快回來的。”
每個字都很工整地排列在紙上,苗淼甚至透過紙張看到林浩坐在書桌前一筆一劃寫字的模樣。很難說清楚現在是什麼感受,隨口而出的抱怨,他就記在心上,林浩總能在不經意間給她一些驚喜。對於未來幾天“要吃什麼”的問題已經解決,煩惱變成直面這份已經無法忽略的感情。
當初的等林浩厭倦了的話,如今看來只是對自己的欺騙。一次次忍不住的靠近,生活裡無處不在的他的痕跡,沒有一個能在短時間內消失。她喜歡收到林浩的資訊,他每次發的資訊都與自己有關;她也喜歡林浩做的飯菜,幾乎每天都有新花樣;她跟喜歡林浩的有分寸,從來不做越界的事情。兩人越來越親密,越來越默契。而這些,都是在她的默許下進行。
如果有一天,這些東西都消失了呢?她相信愛,至少在做這些的時候,林浩的行為表現出了“愛”,愛能在瞬間產生,但是保質期有多久?如果越陷越深,自己能夠接受的了突然失去嗎?像孫槿那樣?如果得不到這樣不會消失的愛,不如此刻及時止損呢?
這樣悶悶的情緒持續到晚上,苗淼吃完飯散步回家,就收到林浩的資訊:和我打個電話吧
沒有帶標點符號,不知這句話是什麼情緒,於是苗淼主動打了過去。
“苗淼,等我一下。”林浩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帶了點電流的聲音,陌生又熟悉,還能聽見別人的聲音。苗淼這才想起來,他們平日聯絡都是發信息,用簡單的文字交流。這是第一次打電話,能一下捕捉到對方的情緒。
電話裡噪音逐漸消失,苗淼猜他回房間了。
“吃飯了嗎?”林浩先問。
“吃了呀,你看看現在幾點啦。”
那邊安靜了一下,然後傳出一聲低笑:“都九點啦,我以為還很早呢,那你應該剛到家。”
“嗯。”
“今天講了集訓的注意事項什麼的,所以時間上比較富裕。”
“哦哦,那以後晚上要到幾點呀?”
“不好說,覆盤的晚的話可能十一二點。”頓了頓,林浩又問:“那我有時間可以和你打電話嗎?”
“可以啊,”苗淼心跳的快起來,“可以不用提前發信息,有時候忙聽不見。”
“嗯。”只有短短一個字,卻輕快又短促,聽得出來他心情很好,聲音裡滿是笑意。
又聊了許多無關緊要的事,直到結束通話電話,苗淼還樂呵呵的。
想起接電話前的擔憂,聽到林浩聲音的那刻其實已經所剩無幾。走一步看一步吧,苗淼想,他在完成重要的事情,總不能這時候去打擾他。
一連五天,苗淼都在差不多的時間接到林浩的電話。第六天快到十一點,苗淼等林浩的電話,困得眼皮打架都沒等到,便先睡覺了。等到起床上班,才看見林浩晚上十二點的資訊。
“今天練迴圈賽,晚上開會,總結了隊員的失誤問題,一直到現在。”
十分鐘後,他又發了一條:晚安。
很久沒有看到這兩個字呆在一起了,上次收到這樣的資訊還是讀高中的時候和田臻聊天,用這兩個字提醒對方該睡覺了。
嘴角不自覺彎起,苗淼隔著螢幕摸著那句話,回覆一個“嗯嗯”的表情包,感覺乾巴巴的,又把面前的早餐拍成圖片發過去。
剛顯示圖片完成傳送,就收到林浩的資訊:“我也起床啦!”
“好早!”苗淼回他:“怎麼比前幾天都早呀。”
“今天早上要提升弱項,但是晚上也會早點下課。”附贈開心的表情包,下一條資訊立刻就來了:“我去訓練啦!”
“好。”
雖然有些專業名詞苗淼不是很懂,但是她很喜歡林浩這樣把很多話都告訴她。
早上到公司把文件處理完,也沒別的什麼事,苗淼溜到田臻店裡。
工作日的下午,店裡客人並不多,不過田臻還是很忙,一個外賣員拿完餐騎車走了,還有三個等在門口。
田臻抽空給苗淼送一杯咖啡,“鴛鴦拿鐵,新推出的,你先試試,我忙完就來。”
田臻回到前臺打包,後廚那個高高的人正把裝好的咖啡拿到前面,方便田臻打包,苗淼認出來這就是上次來面試的男生。
大概半小時,外賣員都走了,最後又來一個,田臻把東西拿給他,伸了個懶腰,就朝苗淼來。
“好累啊!”田臻坐在苗淼身旁,一坐下就靠在苗淼肩膀上,苗淼拿另一隻手給她捏肩膀,“辛苦辛苦。”
“這杯怎麼樣,下一個系列的新品主推款。”田臻朝只剩半杯的鴛鴦拿鐵努努嘴,“還不錯吧。”
“還可以,很香,”苗淼感受下,“就是感覺太濃了?喝完有點燒胃。”
“嘶,那我再去研究下。”田臻坐直,拿出手機記錄。
“那人就上次你招的那個?怎麼在店裡還戴著墨鏡?”苗淼看著那人調好咖啡之後,開始沖洗用具。
“哦,就是他。你也看到了,他陰陽眼,剛來第一天,被太多人圍觀影響店裡生意,後來戴了一天美瞳,第二天就說乾眼病了,問我能不能戴個墨鏡。”田臻瞥了收銀臺一眼,“他活兒乾的不錯,而且長得好看吸引客流量,就同意了,他就一直幹到現在。”
“哦,”苗淼的話沒來得及說完,那邊不知什麼碰到檯面,發出很大的聲音,循聲望去,那人呆了一瞬,隨即抬眼朝田臻的方向看過來,戴著墨鏡也能看出他的茫然無措。
田臻過去看了一下,“沒有單子你先歇會兒吧。”
“好的。”應了一聲後,他在找位置坐下,田臻揹著他沒看見,苗淼卻清楚的看到那人是用手一點一點摸到椅子,才坐下的。
“他的視力沒問題嗎?”等人走近了,苗淼問。
“沒有吧,”田臻認真回憶,“除了得乾眼病那兩天說有點看不清楚字,別的時候都挺正常的。”
“不說他了,我最近發現一家烤肉店,很好吃!晚上一起去吃?”
“是上次發我的那家嗎?”
“是的!要不要!”
“要!”
烤肉店就在附近,苗淼做好了回家一身油煙味的打算,結果這家店的通風排煙做的不錯,吃完身上還是洗衣液的味道。
回家的時間早了一些,苗淼也不準備再出門,明天週末放假,她盤算著要做點什麼,手機響了,是林浩。
“雖然說早,但是居然這麼早嗎!”苗淼震撼,現下也才不到八點。
“是呢,”林浩聲音有些喘,“明天又恢復之前的訓練時間了。”
“歐,你很累嗎?”苗淼聽出話音裡掩不住的氣短。
“還好,是有一點點,不過還好。”頓了頓,他說,“可以影片嗎?我有點想你。”
“好啊,”苗淼並沒有多想,畢竟視訊會議開了也不少,只是同意影片申請之後,螢幕上頓時出現林浩的臉,鬢角有些汗溼。背景似乎在訓練場,他穿著短袖速乾衣,袖口被肌肉撐得緊緊的,頭髮是運動之後的微微凌亂,人還處在興奮中,因此眼神極具侵略性,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原始的野性美。
苗淼呼吸頓了一瞬,垂下眼眸,再抬眼林浩已經變成那副熟悉的樣子,抬手扒拉扒拉頭髮,嘿嘿一笑,“我剛打完球,頭髮有點亂。”
苗淼把手機放在桌子上,調整角度,手撐著下巴,看著人,“還好呀,這樣子挺好看的。”
這下是林浩不好意思了,靦腆地笑了笑,看向別處,又想起什麼,看向那張日思夜想的臉,“呼,今晚可以休息一下,明天開始訓練又多一點。”螢幕裝進了苗淼的上半身,林浩仔細地看,之前那塊燙到的皮膚已經長回來了,就是留下一個淡淡的疤痕,被相機拍的的特別明顯。
“嗯嗯,那你今晚要好好休息,要早點睡覺嗎?”苗淼問。
“不著急,”林浩一手往後撐,“還早呢,今天想多和你聊聊天,昨天都沒說上話。”
“這樣啊,那你剛剛開影片之前說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來著?”
林浩明顯愣了愣,想到什麼,撐著的手收回來,搭在大腿上,不看苗淼,臉上才消下去的紅又漫上來,很小聲的重複了那句話。
“沒聽清,你說什麼呀?”苗淼抑制住笑意,假裝沒聽清。
林浩偷偷看她一眼,有點可憐,“我已經說了。”
“聽不清嘛,”苗淼沒打算放過他,惋惜道,“哎呀,我明天呢放假,想著今晚陪你晚一些的,為了這個我提前把公司裡的事都處理好了……”
“我想你了。”一句話說的纏纏綿綿,比剛剛的隨意多了些底氣。苗淼沒說完的話也說不下去了,兩人隔著幾百公里,再多的思念也只能透過一方小小視窗看著彼此。
“想我就好好練,我在家等你。”溫柔的笑又在苗淼臉上漾開,林浩一點也沒捨得錯過。
影片一直開到兩人睡覺,才戀戀不捨地關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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