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祖興離世
江宥一從盧珮寧那裡聽說了江祖興一個月前已經出獄的訊息,她沒想到邢弋一直瞞著她。
“江祖興出來了,你知道嗎?”江宥一在幫邢弋摘菜的時候,隨口一問。
“盧珮寧告訴你的?”
“嗯,為什麼瞞著我?”江宥一倒也不至於因為這點小事生氣,只是有些不理解,她當然知道邢弋是為了不讓她擔心,她也知道,江祖興出來這麼久都不來找自己的麻煩,一定又是邢弋替她擺平了一切。
可他總是這樣,一聲不吭地替她處理好所有的事情,成為她身後的守護神,傾其所有,義無反顧,卻不求回報。
這樣的他,讓她心疼。
“沒必要告訴你,他不會再來找你了。”
“為什麼?你做什麼了?”
“沒做什麼,警告了他一下,他就不敢來了,可能是你男朋友這份職業的威懾力比較不一般。”
邢弋寥寥幾句,輕描淡寫,並沒有告訴江宥一他私下給了江祖興三十萬,警告他這是最後的了結。
在江祖興收到錢笑得合不攏嘴時,邢弋又湊近他耳邊,眼神凌厲,一字一句威脅他:“這是最後一次,從今往後,你若是再敢出現在江宥一面前,不會有你好果子吃。”
江祖興脊背發涼,冷汗直冒,他眼神飄忽,盯著邢弋身後幾個彪形大漢,又想起自己曾被眼前這個男人教訓得不輕,只好點頭答應,最後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邢弋視線。
那幾位看似身形高大很不好惹的壯漢,其實是邢弋師父鍾麒的徒弟。
邢弋前不久接鍾麒過來,帶著他老人家在沅江市四處逛了逛,老人家心繫這幾個小徒弟,可憐他們長這麼大沒出過廣南市,便一道帶了過來,沒想到給邢弋幫了大忙。
江祖興看著那幾個壯漢的體型,還有身上的紋身,心裡清楚這是自己招惹不起的人,也高看了邢弋一眼,看樣子江宥一的這位男朋友身份“不簡單”。
但其實,紋身是幾個師弟自己買的紋身貼,聽師兄說要去嚇唬嚇唬一個潑皮無賴,他們總覺得自己看起來還不夠兇狠,這才想了這麼個鬼點子。
畢竟之前沒幹過這種事,覺得新鮮,本就是二十出頭的小夥子,起了玩心也正常。
“你那女朋友什麼時候帶回來給我瞧瞧?”鍾麒聽說自己這個好徒弟感情上有了著落,心裡高興,當師父的也想見見究竟是怎樣的一個女孩兒能整天被邢弋掛在嘴邊。
可惜鍾麒來的不是時候,江宥一彼時還在浦陽市拍戲,兩人恰好錯過這次見面機會。
邢弋像老爺子再三保證,等她新戲殺青,一定帶她登門拜訪,鍾麒這才露了笑臉。
至於他那幾個小徒弟被邢弋借去幹什麼,邢弋不說,他也不多過問,邢弋是個心裡有譜的,他不會胡來,鍾麒知道,自然也就放心。
江祖興錢也拿了,威脅也收到了,不敢再來招惹邢弋,他雖然好賭,但在邢弋手裡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他總算是長了教訓,知道那是他惹不起的人。
江宥一看著邢弋雲淡風輕一句話帶過所有的付出,上前伸手摟住他腰。
“為什麼對我這麼好還不肯說?你當你是雷鋒啊?做好事不留名?”
“我是你男朋友,做這些不應該?有什麼好說的?”
“你要是告訴我,說不準我心情好還能給你個獎勵呢?”
邢弋聽到這兒,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轉過身來盯著江宥一,眼神幽深。
“什麼獎勵?我得先聽聽看。”
“隨便你說,只要我……”
江宥一話音未落,邢弋一個大跨步上前,右手插進她髮間,吻來得猝不及防,江宥一一個踉蹌差點沒站穩,被邢弋攔腰抱起。
“飯還沒吃呢?”
“……”
邢弋笑了笑,沒說話,表情卻讓江宥一覺得害怕,剛才不應該多嘴的。
他把她放在床上,俯身壓過來,緊緊扣住她十指,溫熱呼吸噴在她頸側,她緊閉著雙眼,不受控制地發出嬌喘。
江宥一的聲音叫邢弋上癮,他褪去上衣,引領著江宥一一路加速登頂又墜落,最後攬她入懷,溫柔地親吻她的眉心。
安生日子沒過幾天,袁秋萍找上門來,哭得聲嘶力竭。
邢弋把江宥一護在身後,他們以為她又是來上門要錢的,卻沒想到她帶來了江祖興的死訊。
據袁秋萍所說,江祖興從裡面出來之後換了家賭場繼續賭,又找那些來路不明的人借了七萬塊錢,說是贏了就還。
可賭徒贏了哪會輕易收手,江祖興又一次血本無歸,家裡實在沒了積蓄,唯一的小超市也被他轉讓。
上個星期,有一夥人凶神惡煞、氣勢洶洶地跑來家裡要債。
當時袁秋萍正在廚房做飯,一個瘦高個先進了門,嘴裡叼著半根兒煙,右手拍在江祖興肩上。
“喲,老江,日子過得挺滋潤啊?”
“哪裡,家裡都快揭不開鍋了,這兩天一直在想辦法給您籌錢,手頭實在是緊,這不,這會兒正想著出門要再問問親戚朋友有沒有閒錢。”
瘦子斜睨他一眼,冷哼了聲,明擺著是不信他這套說辭。
江祖興拿起手機想往門外去,兩個更敦實的身影晃進來,像堵牆似的擋在他面前,其中一個反手關上了門。
“別急著走啊,不在這一時。”瘦子把煙扔在地上用腳攆了兩下,直接往客廳那張老式沙發上一坐,翹起二郎腿,歪頭打量起江祖興。
“老江,這都多長時間了,該有個說法了吧?老大可是催了我好幾次了,你不會讓兄弟難做吧?”
江祖興旋即換上一副諂媚嘴臉,弓著腰立在瘦子身側:“這樣,您再給我三天時間,三天之後我親自上門連本帶利一分錢不少,交到您手上。”
其中一個壯漢一把將江祖興推翻在地,抬腳狠狠在他肚子上踹了兩下,這場面嚇壞了袁秋萍,她慌忙扔下鍋鏟,從廚房小跑過來。
“幾位小哥,別打了,他歲數也不小了,經不起這麼踢,這麼著,就寬限三天,三天之後他一定還錢。”
瘦高個和壯漢對視一眼,緩慢起身,抬腳踢了江祖興小腿一下:“三天後,你來見我,少一分,我叫你有來無回。”
江祖興被袁秋萍扶起來,畢恭畢敬點頭。
瘦高個臨走時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重,但江祖興已然腿軟,整個人向後踉蹌了一步。
幾人走後,袁秋萍忍了許久的怒火才敢發洩出來,她把圍裙一摘,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到地上,眼淚沒見幾滴,嗓子卻快喊冒煙了:“造孽啊,我真是造孽,當初怎麼就瞎了眼嫁給你這麼個王八蛋,一分錢掙不著,天天就知道惹事,我命苦啊……”
“別嚎了,老子煩著呢,滾開!”江祖興左手按著肚子,那壯漢力氣不小,他肚子這會兒鑽心地疼,偏袁秋萍也不老實,一氣之下,江祖興一耳光甩在袁秋萍臉上。
她捂著臉,仰著脖子瞪回去,頭髮散了幾縷貼在汗津津的額頭上:“你還敢打我?人家上門要債的時候你大氣不敢喘,剛才那小兔崽子都快騎到你頭上去了,你屁都不放一個,這會兒跟我動手動腳,顯得你厲害了?”
江祖興被她哭喊的聲音擾得心煩,一巴掌拍在桌上:“我不是說了會想辦法嗎?”
“想辦法?你還能有什麼辦法,這個家已經沒什麼值錢的東西叫你拿去賣了?”袁秋萍騰地站起來,一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手指快要戳在江祖興臉上。
江祖興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她,半晌後,轉身出了門。
那天之後又過了快一個星期,袁秋萍沒再見過江祖興,直到昨天半夜,她打完牌回了家,在客廳發現了江祖興的屍體。
“江椿呢?”這是江宥一的第一反應。
江祖興的突然離世帶給她的只有震驚,對於那個根本不算是父親的人來講,江宥一已經完全沒了任何感情,只覺得他的結局是咎由自取,唯一讓她擔心的,就只有江椿了。
幸運的是,昨晚的江椿去了同學家,是今天早上才得知了江祖興的死訊。
他並不知道袁秋萍來找江宥一的事情,若是知道,他會想盡一切辦法替姐姐攔住。
“所以你今天來找我們是什麼事?”邢弋唯恐袁秋萍傷害江宥一,全程站在她身前,不讓袁秋萍靠近她半步。
“你們說我為什麼來?江宥一你個白眼兒狼,不管怎麼說,那是你爸,你就算是看在你奶奶的面子上,也不能不管我們。當初要不是你六親不認,那些人怎麼會上門逼死你爸?”
“他不是我爸,我知道你說這番話是為了什麼。看在江奶奶的面子上,這些年我沒少給你們錢,你們曾經怎麼對我的,不需要我來提醒你吧?我不欠你的,也不欠江祖興的,他的債務我不會替你們承擔,你走吧。”
江宥一對於這夫妻兩人已經耗盡了耐心,她對於江家問心無愧。
袁秋萍不會善罷甘休,她既然找上門來,就沒打算輕易離開。
她擼起袖子,伸直了胳膊指著江宥一:“好啊你,翅膀硬了,和老孃翻舊賬是吧?你十歲到我們家,吃我的穿我的住我的,要不是我們江家,你早就在大街上爛成一堆骨頭了,現在混出人樣了,翻臉不認人,就你這些年給那點兒錢打發叫花子呢?”
邢弋本不想和女人動手,可她話說得實在難聽,他按下她指著江宥一的手指,一把將她推出了門。
誰知道袁秋萍撒潑的本事一絕,直接坐在江宥一家門口大喊大叫:“大家快來看看喲,這家住的大明星江宥一是個白眼狼,她爸死了她不聞不問,自己住別墅開豪車,她爸為了養活她欠下一屁股債,她吃香的喝辣的,日子過得好瀟灑哦……”
邢弋跟了出來,關上了門,蹲在袁秋萍面前,從夾克裡掏出警官證。
“我叫邢弋,市局刑偵支隊的,你有什麼問題,可以去找我。”
袁秋萍一愣,她早就聽江祖興說過江宥一男朋友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可她才不怕這些:“找你幹什麼?這是我們的家事,你是警察怎麼了?難不成你還要抓我不成?我告訴你,江祖興死的不明不白,我還要去告她江宥一呢,誰知道是不是她找人害死了她爸?這個女人惡毒得很,我勸你別被她騙了。”
無聲之中,邢弋看著袁秋萍的表情發生了變化。
“江祖興的死因,警察會調查,你血口噴人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建議你不要亂說。”
袁秋萍張了張嘴,臉色白一陣紅一陣:“你嚇唬誰呢?”
“我沒嚇唬你,你以曝光江宥一隱私、毀她名譽為要挾,強行索要鉅額財物,這屬於敲詐勒索;你惡意捏造事實,誣陷江宥一害死她養父,這構成誹謗。”
袁秋萍抬眼看著邢弋,聲音發顫:“行……行,你們真行,我不跟你們一般見識。”
她轉身離開,走了兩步又回頭衝著屋內嚷嚷:“江宥一我告訴你,你別以為找了個警察就了不起了,這事兒沒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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