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地重遊
邢弋找遍了每個房間,臥室、廚房、客廳、衣帽間……哪裡都沒有江宥一的身影,他開始心慌,摸黑從兜裡拿出手機撥通電話。
一聲、兩聲……他害怕了,直到鈴聲從門口傳來,江宥一出現在玄關處,他懸著的心才終於落下,衝過去一把摟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
“你去哪兒了?”他聲音聽上去委屈極了。
江宥一伸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她下午才想到今天是兩人的生日,邢弋這段時間太辛苦了,她覺得自己不該這樣下去,這不光是在折磨自己,更是在折磨邢弋。
想想安巍去世的那段時間,邢弋那樣傷心,依舊不讓自己擔心,細心地替她打理好一切,可她最近好像一直在消耗他。
江宥一不希望在這段感情裡讓邢弋做付出更多的那個人,這對他不公平,所以她非常努力地配合醫生吃藥,努力調節自己的情緒,讓自己從江椿入獄的陰影中儘快走出來。
今天的生日是一個很好的契機,江宥一久違的化了妝,穿了新衣服出門,她想親自去挑選禮物和蛋糕,一時沒注意時間,回來晚了。
一進門,就看到邢弋站在客廳的一片黑暗中,焦急地抓著自己的頭髮,臉上的表情無措、惶恐,她瞬間就明白他誤會了什麼。
江宥一的擁抱讓邢弋從短暫的窒息中回過神來,兩個人看著彼此買回來的同一款蛋糕失笑。
“生日快樂。”江宥一和邢弋不約而同開口。
短暫的對視過後,江宥一輕輕踮腳,在邢弋嘴角溫柔地啄了一下。
“這是生日禮物?”邢弋低頭看著她,眼神纏綿曖昧,似是在回味。
他的江宥一終於又回來了,在他的精心照料下,那株差點兒枯萎的玫瑰重新盛開了。
“你這麼容易滿足嗎?”
“嗯,你今天才發現?”
江宥一看著邢弋,深情款款,她突然收斂起笑容,略帶嚴肅地開口:“你今年的休假是不是還有一週?”
邢弋點頭,不知道他的玫瑰想要幹什麼,但是大概無論她提出什麼要求,他都會想盡辦法滿足。
“你帶我回一趟廣南市吧,好久不回去了,我想回去看看。”
江宥一又上前摟住邢弋的腰,腦袋在他胸口蹭蹭,蹭得他心癢。
這招數是和誰學的?總不會是阿彪吧?
雖然但是……非常奏效,邢弋很受用,對於這個撒嬌技能滿分的女朋友,他心甘情願做到有求必應。
“你想什麼時候出發?”
“下週可以嗎?”江宥一仰頭,眨著星星眼,攻勢越來越猛。
邢弋越看她越覺得可愛,伸手揉揉她的腦袋:“可以,你說什麼時候就什麼時候。”
廣南市,江宥一跟著江奶奶離開之後還回去過幾次,每次只有一個目的,她想碰碰運氣,看自己在那兒還能不能遇到那個承諾一輩子都不和自己分開的邢弋。
她幾乎每年都會“故地重遊”一次,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直覺告訴她,邢弋也已經離開了這座城市。
這樣的話,她可能永遠都見不到他了,既然她沒有辦法在茫茫人海中找到他,那她就要做到萬眾矚目,家喻戶曉。她要爬上頂峰,等著他來找自己。
這是她多年來辛苦打拼的最大動力,她從沒放棄過尋找他。
江宥一一直不知道的是,她的目的其實早就達成了,甚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更早,邢弋在她還是個跑龍套的小演員的時候,就已經開始默默守護她。
在邢弋眼中,他和江宥一真正意義上的重逢不是警察局的那次荒唐緣分,而是在沅江市街頭。
他知道她在這裡生活,不遠千里找來,只為了遠遠地看她一眼,當時的他生活還是一團亂麻,而她已經在模特圈子裡小有名氣,少年的自尊心作祟,讓兩人錯過了第一次重逢。
那時他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在沅江市街頭整整找了三天,在即將返程的最後一天,在街角看到了正在工作的江宥一。
多年未見,她漂亮又耀眼,被一群人簇擁在最中間,笑容燦爛明媚,他以為她過得很幸福,所以在她發現自己的前一秒,十分狼狽地逃開了。
因為他的懦弱,兩人的緣分沒能在那時延續,所以那年冬天,當他出警看到橋邊的她時,心中的澎湃無人知曉。
江宥一在兩人重逢之後便沒再回過廣南市,現在想想,她還真是目標明確,一心只想在那裡找到邢弋,可她忘了,那也是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江宥一突然很想和邢弋一起回到那裡,想回到曾經的福利院看望老師,想看看那棵桂花樹有沒有長高,想看看曾經和邢弋一起打鬧的街巷,想再嚐嚐學校門口阿姨做的桂花糕。
這一切,她想和他一起完成。
邢弋當然不會讓她願望落空,不僅如此,他還帶著她去見了鍾麒。
他老人家早就等候多時,如今終於能親眼見見他寶貝徒弟的女朋友,鍾麒下了血本請江宥一到了一傢俬廚。
他知道江宥一是大明星,擔心她吃不慣那些平常飯菜,錢花了就再賺,可不能委屈了邢弋的女朋友。
和鍾麒見面那天,江宥一能明顯看到他眼裡的淚花,邢弋在他身邊也過了不少苦日子,如今終於苦盡甘來,他這個當師父的反倒有些失態。
“宥一,我可以這麼叫你吧?”
“當然可以,師父。”
鍾麒笑笑,面色和藹可親,倒又讓江宥一想起了和安巍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他也是用這樣的表情看著她。
“你和邢弋從前的那些事兒他跟我說過不少,你們倆都是苦命孩子,現在終於走到一起,我是真的替你們高興。邢弋這孩子老實又能吃苦,沒什麼花花腸子,這點你大可放心,他是個值得託付的。”
鍾麒拍拍邢弋肩膀:“為師老了,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有件事情早就想和你們商量了,我這間武館和海揚的義拳散打,我想一併交給你。”
“師父,您這是做什麼?”邢弋顯然是完全沒料到鍾麒這次會說這些事兒,他的武館和謝海揚的散打俱樂部是他們多年的心血,邢弋知道這對鍾麒來說有多重要。
他很感動師父如此信賴他,卻並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和能力接過他的囑託。
“這不光是我,也是海揚當初的意思。我在這世上沒什麼親人,我拿你和海揚當親兒子看,這你不會不知道。我沒有其他可以信賴的人了,你的那些師兄弟們,都只會些拳腳功夫,你是他們中最聰明的那個。師父就這麼一個請求,你不能拒絕。”
見邢弋遲疑,鍾麒嘆了口氣,慢慢起身,雙手背在身後:“唉,老了不中用了,說的話沒人聽了。”
邢弋就吃他這套,連忙站起來跟上:“師父,我不是不聽您的,只是武館和俱樂部是您畢生的心血,更是海揚哥最看重的東西。我現在人在沅江市,分不開身,照顧不好。”
鍾麒聞言,扭頭看他:“這麼說你不是不願意咯?這好辦,不用你天天來,你師兄弟們都在,我找幾個靠得住的幫你。再說了,我還沒到那老的下不了地的時候,也能幫你照看著,你只需要每年抽空回來那麼四五回,過來盯著些就行,我信得過你。”
鍾麒拍拍邢弋肩膀,不給他拒絕的機會:“就這麼說定了,明天和我去辦手續。”
“手續?什麼手續?”
“經營者變更手續唄,我都託人打聽清楚了,手續很簡單,你呢,好好當你的刑警,武館這些捎帶著打理就行,以你的能力,不成問題。武館和義拳散打的股權我打算轉給宥一,當做我這個師父替你準備的彩禮,其他的我就不管了,老頭子我也該享享清福咯。”
江宥一沒想到這裡面還有自己的事兒,本來她正坐著看戲呢,一下子侷促起來,走在鍾麒面前:“師父,您的心意我和邢弋都明白,也很感激您,可是武館這些我們真的不能接受。”
鍾麒聞言,蹙起眉頭,表情卻不甚嚴肅,倒好像帶著些寵溺,像看自家閨女似的:“你這孩子,總不能是瞧不上師父這間武館吧?既然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叫我一聲師父,我給你什麼你拿著就是。別和邢弋那個愣頭小子學,什麼都和我對著幹。”
鍾麒說著說著,還不忘敲打邢弋,橫了他一眼。
邢弋被“罵”得沒了脾氣,他了解鍾麒,也是倔老頭一個,永遠說一不二,自己做了決定的事,誰來勸都沒用。
鍾麒別看上了年紀,身子骨硬朗得很,快步出了門,還偷偷回頭瞄了一眼,生怕邢弋追上他拒絕似的。
江宥一在一旁目睹全程,不得不說,安巍和鍾麒這兩師父對付起邢弋,手拿把掐,各有各的辦法。
鍾麒要把武館和義拳散打交給邢弋,根本不是因為他年紀太大,應付不來,更不是因為他的師兄弟們不堪重任,那些都是託辭,更多的還是因為他想給邢弋留下個保障。
謝海揚出事那段時間,是邢弋盡心盡力操辦後事,之後也是他在鍾麒面前發誓要照顧好他老人家。
邢弋從沒食言,這些年沒少給鍾麒卡里打錢,逢年過節也總是拎著大包小包的禮品回來看他,陪他說話。鍾麒有個頭疼腦熱,邢弋比誰都著急,也比誰都能豁得出去。
就連武館和義拳散打經營出現問題,也都是邢弋想辦法解決。之前武館有人來鬧事,正好趕上邢弋回來,他帶著那夥人出去吃了頓飯,回來後醉醺醺地笑著在鍾麒面前說事情已經擺平了,叫他老人家放心。
邢弋重情重義,又有本事、靠得住,鍾麒早就想把武館交給他,他是最好的選擇。更何況,武館雖然規模不大,但每年也能有五六十萬的純收益,好好經營的話,甚至更多。
鍾麒膝下無子,早年把謝海揚當繼承人培養,可惜意外來得突然。後來想早點交給邢弋,他又非要考警校,當警察,鍾麒這才又一個人扛著武館走了多年。
如今,他的身體大不如前,邢弋也到了成家立業的年紀,他才決定正式把產業交給邢弋。尤其是自己的徒弟找了個這麼有本事的女朋友,當然也不能落後,他這個當師父的,給不了他金山銀山,卻也能保他後半輩子衣食無憂,撐起他和她的小家。
邢弋怎麼會不清楚鍾麒的良苦用心,他是孤兒,從小沒有父親,可老天待他不薄,讓他有了安巍和鍾麒這兩個拿他當親兒子疼的好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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