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傲嬌皇帝又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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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病起春痕猶未暖,帝王一怒破情長

病起春痕猶未暖,帝王一怒破情長

熙寧七年,正月十八,清晨。

天光大亮,薄霧散盡,細碎晨光透過長樂宮窗欞,淺淺落進殿內,驅散了連日縈繞的沉鬱藥氣。

榻上靜臥數日的沈清沅,睫羽極輕地顫了一下。

身側侍女連日守榻不眠,早已疲累至極,此刻正伏在床沿枕邊,側臉貼著被褥淺淺打盹,呼吸輕淺,不敢有半分懈怠。殿內靜得落針可聞,唯有藥爐微沸的輕響,悠悠迴盪。

良久,沈清沅喉間泛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她偏過頭,極輕地悶咳了一聲,嗓音乾澀沙啞,微弱卻清晰。

這一聲輕咳,瞬間驚醒了淺眠的侍女。

侍女猛地抬頭,眼底倦意瞬間褪去,滿眼皆是狂喜與忐忑,連忙俯身湊近:“娘娘!您醒了?”

沈清沅眼皮微掀,眸中尚有初醒的朦朧與倦怠,臉色依舊蒼白,卻終於有了幾分活氣。她微微頷首,氣息微弱:“我……無礙了。”

天大的喜訊來得猝不及防,侍女不敢耽擱,幾乎是踉蹌著起身,一邊高聲朝外通報,一邊快步奔走。

外殿值守的太醫與內侍聞聲即刻入內,原本懸了整夜的心驟然落地。昨夜帝王狠話猶在耳邊,太醫院全員輪值待命,一夜未敢鬆懈,人人心頭重壓,此刻見人甦醒,皆是鬆了一口大氣。

太醫即刻上前跪坐診脈,指尖搭在腕間,細細體察脈象,片刻後長舒一口氣,躬身回稟:“娘娘脈象漸穩,氣血緩緩歸位,鬱結漸散,已然無礙性命,只需靜心休養,便可慢慢痊癒。”

與此同時,值守太監快步出宮,直奔御書房傳報喜訊,將靜嬪甦醒的訊息層層上報。

彼時早朝剛剛散去,百官退朝,朱和均正欲移步御書房,聽聞來報,緊繃整夜的脊背驟然鬆弛,眼底積壓的鬱色散去大半。

他未曾耽擱,徑直調轉步伐,再赴長樂宮。

待帝王踏入殿中,映入眼簾的景象,已然不復前日死寂淒涼。

沈清沅已然靠坐在床頭,身後墊著柔軟錦枕,長髮鬆鬆挽起,容色雖依舊淺淡蒼白,卻褪去了瀕死的孱弱死寂,眉眼溫和舒展,再無往日鬱結緊鎖的倦容。宮人端來溫軟藥粥,她正握著銀匙,慢慢小口下嚥,動作輕緩恬靜。

晨光落在她側臉,柔和了她單薄的輪廓,添了幾分煙火暖意。

聽聞腳步聲,沈清沅抬眸看來,望見立在殿中的帝王,眸底掠過一絲淺淺的怔愣,隨即輕輕放下銀匙,欲起身行禮。

“不必動。”

朱和均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按住她的肩頭,語氣是連日未見的溫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後怕,“身子剛好,好生坐著便可。”

掌心落下的溫度溫和厚重,沈清沅微微一僵,隨即乖乖頷首,輕聲應道:“謝陛下。”

朱和均垂眸望著她,眼底藏著難言的複雜心緒。

數日昏睡不醒、纏綿病危,讓他幾乎以為要徹底失去這份純粹赤誠的心意。此刻看著她安然甦醒、眉眼溫和,心底的悔意與愧疚層層翻湧,壓得人沉靜無言。

“身子可還難受?”他低聲詢問,語氣溫和體恤。

沈清沅輕輕搖頭,眸色澄澈溫順:“好多了,勞陛下掛心。只是前幾日心神恍惚,一時困頓,讓宮中上下擔憂了。”

她言語謙卑得體,從不怨懟、不訴委屈,哪怕連日被冷落、獨處深宮、積鬱成疾,醒來依舊溫順恭和,半分怨言也無。

越是這般純粹溫順,朱和均心底越是酸澀。

他看著案上那捲被收好的詩卷,想起紙頁間字字泣血的痴心,再看著眼前安然恬淡的女子,輕聲嘆道:“是朕疏忽,讓你受委屈了。”

一句致歉,輕如鴻毛,卻重若千鈞。

沈清沅眸底微動,微微垂眸,唇角淺淺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只靜靜回道:“君臣本分,臣妾不敢言屈。”

殿內晨光和煦,藥香溫軟,一時靜謐安然,風月溫柔。

朱和均陪坐片刻,待她喝完藥粥,叮囑宮人悉心照料、寸步不離,方才起身離去。

只是這一次,他眼底的溫柔盡數收斂,心底僅剩冰冷徹骨的決斷。

長樂宮的溫柔安寧,是他虧欠的真心。

而永和宮的深沉棋局,是他必須斬斷的制衡。

帝王鑾駕調轉方向,直奔永和宮。

一路宮道綿長,晨光朗朗,照得殿宇恢弘明朗,卻照不進帝王心底的寒涼。

永和宮一如既往雅緻清淨,庭中花木規整,殿內薰香嫋嫋,處處透著溫潤端莊、無可指摘的得體。

蘇令儀端坐殿中,神色平靜恬淡,依舊是那副溫婉雍容、六宮端主的模樣,不見慌亂、不見驚懼,彷彿昨夜的密信、宮外的風波、帝王的猜忌,皆與她無關。

她早已聽聞靜嬪甦醒的訊息,也料定帝王今日必會前來。

見聖駕入殿,她從容起身,款款屈膝行禮,禮數週全、儀態端莊:“臣妾參見陛下。”

往日此刻,朱和均必會伸手扶起,溫言相待。

可今日,無人應聲,無人抬手。

殿內死寂一瞬,寒意驟然四起。

朱和均緩步上前,居高臨下望著躬身行禮的女子,眼底溫存徹底散盡,只剩刺骨的冷冽與沉沉怒意。

在蘇令儀尚未反應之際,他驟然俯身,指腹狠狠扣住她的下頜,力道沉猛,不容半分掙脫。

指尖掐著細膩皮肉,力道凜冽刺骨,將她的臉龐強行抬起,逼她抬頭直視自己。

宮人內侍盡數嚇得跪地伏地,無人敢抬頭張望,殿內落針可聞,只剩沉沉威壓。

朱和均眸色漆黑冰冷,死死鎖住她的雙眼,一字一句,嗓音低沉淬寒,聲聲質問,毫不留情:

“蘇令儀,朕問你。”

“崇文義莊,普惠朝野,籠絡百官,潤物無聲。”

“晚禾掌事,無痕無跡,人員輪換,賬冊清空。”

“你替朕撫平朝堂阻力,替朕穩住新政大局,替朕籠絡天下寒士歸臣。”

“步步周全、層層佈局,算盡人心、算盡時局。”

他指尖力道再重幾分,眼底殺意翻湧:

“這般驚天手段、這般縝密心機,你告訴朕,你到底想要什麼?”

字字如冰,砸落在耳畔,震得人耳膜發顫。

蘇令儀下頜被死死扣住,皮肉生疼,卻始終未有半分失態掙扎。

她靜靜迎上他冰冷刺骨的目光,眼底溫潤盡數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荒蕪。

她看著眼前這位自己傾心愛慕、輔佐數年的少年帝王,看著他眼底徹骨的猜忌、毫不掩飾的敵意,心中最後一點殘存的情愛期許,徹底寸寸碎裂,蕩然無存。

原來數年相伴、默默籌謀、躬身輔佐,在他眼中,從來都是處心積慮的算計,是暗藏禍心的佈局,是圖謀深遠的要挾。

無話可說,亦無需再說。

百口莫辯,萬般不值。

朱和均見她沉默不語、眼底無波無瀾,心底怒意更盛,卻也知曉此刻無證無據,終究奈何她不得。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鬆開手,指尖不帶半分留戀,語氣冷得像寒冬堅冰:

“你最好安分守己。”

言罷,他再無半分停留,轉身拂袖而去,步履決絕,硬生生斬斷了數年所有溫存牽絆。

殿門閉合,隔絕了帝王冰冷的背影,也徹底隔絕了過往所有虛渺恩寵。

殿內依舊暖香嫋嫋,陽光和煦,蘇令儀靜靜立在原地,下頜還殘留著清晰的指痕痛感,皮肉酸脹,遠不及心口寒涼。

良久,她緩緩抬手,輕輕撫過下頜的紅痕,眼底最後一點柔軟徹底熄滅。

原來真心輔政、溫柔蟄伏、事事周全,換不來君心體恤。

越是溫順守禮,越是被視作蓄謀已久;越是傾心相待,越是被百般猜忌。

她想起昨夜李敬德的那紙密信,想起那一條悄然鋪就、改換乾坤的生路。

此前的遲疑、倦怠、荒蕪、不甘,盡數散去。

情愛已死,君心已涼,那便不必再求。

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眼底荒蕪褪去,重歸深沉銳利。

世人都說強扭的瓜不甜。

可若瓜藤握在自己手中,她偏要強扭。

既然真心換不來真心,那便換權柄、換乾坤、換掌控一切的棋局。

他不要她的赤誠,那她便親手掀了這棋盤。

“來人。”

蘇令儀語聲清淡,卻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

“傳信出去,按計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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