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的雲剛剛泛白，林泓的終端螢幕在黑暗中強制亮起。
血紅色的邊框，最高優先順序軍令。
【中尉林泓，請即刻前往S107號公寓報到。】
命令簡短，沒有理由。
林泓坐在宿舍的書桌前，盯著那行字，手指有些發涼。
S107是容衍的私人公寓。
容衍一向公私分明，破例叫他去私人公寓只可能有一個理由——他要用公寓的許可權來認證他們的關係！
容衍太敏銳，動作太快了。
林泓閉了閉眼。
他剛剛出院不到一週，確實沒來得及處理公寓裡的痕跡。
如果現在過去，系統會立刻識別他的生物特徵。那些被隱藏的記錄會重新浮出水面，一切偽裝都會崩塌。
但他也知道，如果不去，容衍的手段只會更直接。
林泓思考了幾秒鐘，立刻調出一個加密程式設計介面，開始寫一段緊急銷燬程式碼。
這段程式碼只有一個功能：在他進行生物認證時，觸發公寓系統底層的自毀程序，抹去所有與他相關的歷史訪問記錄。
很冒險。
但如果操作得當，可以在認證完成的瞬間完成清理，不留痕跡。
林泓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程序的加密協議快速在光屏閃動。
就在這時，宿舍門禁系統響起識別透過的提示音。
那聲音與平時有明顯的區別，有人用高級別進行許可權覆蓋，強制打開了門鎖。
門滑開了。
容衍站在門口，穿著制式襯衫，肩上披了件軍裝外套。他或許剛剛洗了澡，但頭髮還有些溼。沒戴軍帽，眉眼在走廊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鋒利。
“為什麼不執行命令？”他問，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迫。
林泓站起身：“報告長官，我睡著了，剛看到通知。”
容衍的目光掃過他身後還亮著的螢幕，林泓的背脊挺得筆直，沒有迴避他的視線。
幾秒的沉默。
然後容衍說：“報告寫完了嗎？”
林泓愣了一下：“……還沒有。”
“還有多少？”
“大概三分之一。”
容衍看了眼時間：“我給你延長到明天中午十二點前提交。”
林泓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容衍對時間的要求近乎苛刻，說二十四小時就是二十四小時，一秒都不會多給。
“長官？”他試探性地問。
“既然你太累，睡著了。”容衍說，語氣平淡，“那就多給你點時間。”
“不過，”容衍繼續說，“為了保證你能按時完成報告，同時又不影響履行特勤官的日常職責。”
林泓心中警鈴大作。
容衍停頓了一下。
“從今天起，你搬到S107公寓，和我一起住。”
林泓的心臟猛地一沉。
容衍沒給他拒絕的機會，“給你三分鐘收拾東西。”
林泓的手指微微收緊。
他不能拒絕，拒絕會引起更大的懷疑。
現在唯一的選擇，就是先服從，再想辦法應對。
“……是。”
五分鐘後，林泓拎著簡單的行李袋站在宿舍樓下，容衍站在路邊等著。
軍用越野車在燈光下像一頭沉睡的野獸，頂級Alpha站在一側，單手插在褲袋裡，燈光斜切過他筆挺的肩線。
聽到腳步聲，容衍側頭看過來。
制式襯衫的風紀扣解開了，領口下露出小半截抑制頸環的黑色邊緣。
林泓的目光在那截頸環上停留了一瞬。
上了車，懸浮引擎啟動，無聲地滑出基地宿舍區。
街道很安靜，路燈在車窗上投下飛快後移的光斑。
林泓坐在副駕駛，手放在膝蓋上，背挺得很直。
他看了一眼駕駛座上的容衍，抑制頸環在昏暗的車內光線下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這種高階型號通常用於控制資訊素暴動，或者極度不穩定的Alpha。
雖然S級Alpha因為生理性原因比其他等級Alpha更容易出現這樣的問題，但容衍不一樣。
他不會，也不允許自己出現資訊素暴動的情況。
可是他帶著頸環。
“長官。”林泓終於開口，聲音有些乾澀，“您……身體不舒服嗎？”
“為什麼這麼問？”
“那個頸環。”林泓說，“是裴醫生給您戴的嗎？”
“嗯。”容衍沒多解釋。
林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知道容衍的資訊素穩定性在雷霆行動後確實出現了一些問題，但通常用口服抑制劑就能控制，需要用到頸環的程度……
“很嚴重嗎？”他問，聲音很輕。
容衍轉頭看了他一眼。
車窗外流動的光影落在他的眼睛裡，像平靜的湖面映著霞光。
“你在擔心我？”容衍問。
林泓愣了一下，隨即垂下眼：“您是長官，我有義務——”
“林泓，我們認識多久了？”容衍打斷他。
“從軍校算起……七年。”
“這七年裡，除了上下級關係，我們還有過什麼其他關係嗎？”
“我不明白長官的意思。”他說。
“我們是同學，對吧？”
“對。”
“只是同學？”
林泓的喉嚨發緊：“……是。”
車拐進一條更安靜的路，林泓認出，容衍繞路了。
“我看了當年的成績記錄。”容衍說，聲音在寂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你是實戰專業首席，我是指揮專業首席，我們經常在戰術推演課上交手。”
“是的。”
“勝負呢？”
林泓沉默了幾秒。
“互有輸贏。”最後他說。
“以我的性格，不會放過一個能和我打成平手的人。”
他頓了頓。
“所以，除了課堂上的交手，我們私下裡還有過來往。”
林泓的指甲陷進掌心。
“沒有。”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像個陌生人，“長官很忙，我也很忙。”
容衍沒接話。
“那你知不知道，”容衍忽然看向他，“我有沒有過Omega？或者其他戀人？”
林泓的呼吸停了。
他感覺到容衍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像解剖刀，一層層剝開偽裝。
“……不知道。”他說，聲音有些乾澀。
“是我沒告訴過你，”容衍追問，“還是你確實不知道？”
車裡忽然有點悶。
“長官，您的私事，不屬於我需要了解的範疇。”
林泓以為自己回答很得體，可他看見容衍脖子上的抑制頸環上，代表強度的訊號燈瞬間降到了最低一格。
換做是別人，說明資訊素濃度已經低到安全值，不需要抑制了。
但物件是容衍，說明資訊素濃度已經超過了項圈檢測範圍。要不是車身和玻璃是特製的，林泓或許會看見車子在進行中瞬間瓦解的畫面。
容衍看了他很久。
然後，很輕地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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