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窗戶，在無菌地板上落下一塊塊光斑。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與資訊素抑制劑的混合氣味。
裴煜坐在辦公桌後，白大褂的領口一絲不茍地扣到最上面一顆，眼睛正盯著懸浮光屏，螢幕上滾動著複雜的生理資料流。
診室門滑開時，他沒有抬頭。
“裴醫生早啊。”
沈彥舟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還有一點刻意裝出來的虛弱。
他走進來，很自然地反手關上門，然後往觀察床上一坐。
裴煜的目光終於從光屏上移開，落在他身上。
沈彥舟今天穿了全套作戰服，深灰色的布料包裹著健碩的身形。
“傷口怎麼樣？”裴煜問。
“挺好的，不疼了。”沈彥舟咧嘴笑，“就是癢，想撓。”
“別撓。”裴煜站起身，走到觀察床邊，從器械臺上拿起消毒棉籤，“我看看。”
他俯下身，很輕地挑開紗布邊緣。
傷口癒合得不錯，縫線處只有輕微的紅腫，沒有感染的跡象。
裴煜重新消毒，貼上新的敷料。
沈彥舟一直盯著他的側臉，目光肆無忌憚。
“裴醫生，”他忽然開口，“下午我就要……”
“你的腺體指數是42%。”裴煜打斷他，聲音平靜無波，“正常Alpha長期作戰後的底線是60%，你在透支生命，沈少將。”
沈彥舟的笑容淡了些。
裴煜轉過身，在光屏上調出一份報告，“我建議你申請為期兩週的強制休整期，腺體活性低於50%的作戰人員，按條例應該暫停一切外勤任務。”
“兩週？”沈彥舟坐起身，“太長了，邊境——”
“邊境不會因為少你一個人就失守。”裴煜冷冷地看著他，“但你的腺體會因為再透支一次就永久損傷，到時候別說兩週，你可能永遠都回不了前線。”
“我已經替你寫好了申請。”裴煜調出另一份文件，傳送到沈彥舟的終端，“簽名，今天下班前提交。”
沈彥舟看著終端上彈出的申請書，愣了愣，然後笑出聲。
“裴醫生，你這算不算濫用職權？”
“算。”裴煜面不改色，“你可以舉報我。”
“我才不舉報。”沈彥舟利落地簽上電子簽名，把申請書發回，“我就喜歡你管著我。”
裴煜沒接話，只是轉回身，繼續處理光屏上的資料。
沈彥舟從觀察床上下來，手掌橫過裴煜半個腰，高大的Alpha站在他身後。
“在看什麼？”沈彥舟問。
“容衍要的資料。”裴煜說，手指在光屏上劃過，調出一份圖表，“C級Alpha傷後極限訓練的安全引數。”
沈彥舟的眉頭皺了起來。
“C級Alpha？林泓？”
“嗯。”裴煜點頭，“容衍提交了一份風險評估報告，指出林泓當前體質在突發危機中可能成為指揮官的安全短板。他要求根據這份資料，制定專屬體能恢復訓練計劃。”
沈彥舟盯著圖表上那些複雜的曲線和數值，沉默了半晌。
“他這是要把林泓往死裡練，”他緩緩說，“還是往自己床上練？”
裴煜抬眼看他，沈彥舟嘿嘿一笑，歪頭跟裴煜碰了碰。
“以我對容衍的瞭解，他做任何事都有明確目的。如果只是訓練下屬，沒必要定製這種級別的計劃。”
“所以我調取了他近期的生理監測資料。”裴煜調出另一份圖表，“發現近期容衍的大腦活動多次出現異常峰值，伴隨輕微的神經痛。”
“記憶閃回？”
“不確定。”裴煜指著圖表上的曲線，“但可以確定的是，他在有意識地記錄這些觸發點。包括疼痛的強度、持續時長。”
沈彥舟的表情嚴肅起來：“他在拿林泓做實驗？”
“更準確地說，他在拿自己做實驗。”裴煜關掉圖表，“他懷疑林泓是觸發條件之一，在測試林泓這個變數，到底能多大程度影響他缺失的那部分記憶。”
沈彥舟皺著眉，湊到了光屏前，“這很危險，萬一觸發的是創傷記憶，他可能會撐不住。”
“他不會停的。”裴煜說，“容衍的性格你比我清楚，一旦認定某件事有價值，他會不計代價地推進。”
沈彥舟沉默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也不一定是為了查清楚雷霆行動，容衍可不是什麼正經人。”
裴煜手下意識地摸向一旁的止血鉗。
“別別別，我錯了。”沈彥舟湊近一些，“說真的，你就這麼看著容衍折騰？林泓那身體，經不起他這麼搞。”
“我給了安全引數。”裴煜說，“至於容衍會不會遵守……”
他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沈彥舟嘆了口氣：“行吧，你們聰明人的事，我不摻和。不過裴醫生——”
他伸手，輕輕碰了碰裴煜的白大褂袖子。
“我昨天睡得不好，”他微微彎著腰，聲音低低的，“今天可以在你這裡休息嗎？”
裴煜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保證安靜不吵你。”
“你的存在就已經很吵了。”
“怎麼會呢！我保證不說話。”沈彥舟佔著身高，把人堵在辦公桌和自己面前，“煜哥，求你了。”
“閉嘴！”裴煜皺起眉看他，目光在他眉骨停留片刻，“隨你。”
沈彥舟飛快地抱了抱他，開開心心地側身讓開了。
中央軍事基地，指揮官辦公室。
容衍剛結束一場高層會議，與會者陸續離開，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和林泓。
林泓正在整理會議記錄，動作利落，神色平靜。
“林中尉。”容衍開口。
林泓停下動作：“長官。”
“從明天開始，你的日常勤務安排需要調整。”容衍調出一份文件，投影到兩人之間的空中，“根據有關條例，我需要確保身邊所有人員的體能狀態足以應對突發危機。”
文件很厚，條款密密麻麻。
林泓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長官的意思是？”
“你目前的體能評估報告顯示，多項指標低於安全閾值。”容衍調出另一份圖表，上面是裴煜提供的C級Alpha傷後生理資料，“在突發情況下，你的反應速度和耐力可能成為安全短板。”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泓臉上。
“因此，我將親自介入你的體能恢復訓練。”
“我可以自行加練，不需要佔用長官的時間。”
“非科學化訓練可能導致二次損傷，浪費醫療資源。我已經請裴煜醫生制定了詳細的安全引數，訓練計劃完全符合你的身體狀況。”
容衍調出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精確到分鐘的日程表，專案包括基礎耐力、核心力量、反應速度訓練，甚至還有針對腺體區域柔韌性的特殊練習。
“長官……”林泓試圖找理由，“這個時間可能會與您的日常日程衝突——”
“不會。”容衍打斷他，“我五點半晨訓結束，正好接替你。訓練室的使用許可權我已經調整，這段時間只對我們兩人開放。”
林泓明白，容衍根本沒有給他拒絕的機會。
他有些恍然，想起了過去那些年容衍溫柔又霸道的“特訓”。無論過去還是現在，容衍決定的事情都很難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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