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林泓進入訓練場時，容衍正在調整一臺多功能訓練機的引數，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
他同樣穿著作訓服，髮梢有些溼潤，袖子捲到小臂處，因為運動出汗，露在外面的肌膚有瑩潤的光澤。
“過來。”
林泓走過去，垂著眼，站在一邊。
“開始熱身。”容衍設定完最後一項，轉過身，“動態拉伸。”
訓練正式開始。
容衍的訓練計劃從啟用核心肌群的基礎動作，到針對上肢、下肢、背部的分項訓練，再到平衡性與協調性練習。
每一個動作都有嚴格的標準、次數、組間休息時間。
他很少說話，只是站在一旁觀察。
“左腿支撐不穩，重心偏移。”容衍忽然開口，“調整姿勢，感受背闊肌發力，不是用肩膀硬拉。”
林泓抿緊唇，依言調整。
汗珠從林泓溼透的鬢角滑落，順著頸側清晰的線條，沒入領口。汗水浸溼了作訓服，布料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卻線條分明的身體輪廓。
他的臉色因為持續運動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呼吸聲越來越重，但動作依然竭力保持著標準。
容衍沉默地看著林泓咬著牙完成一組又一組，對目前身體而言明顯超負荷的訓練量。
在林泓又一次要勉強自己時，“可以了。”容衍開口。
林泓沒停，似乎沒有聽見。
“訓練結束。”容衍伸手按住了器械。
林泓的手臂陡然一軟，整個人向前撲倒。容衍及時攬住了他的腰，另一隻手撐住了他的肩膀。
眼前發黑，意識有些渙散，林泓只感覺到自己被半扶半抱地帶到了訓練室牆邊的軟墊區。
身體被輕輕放倒，背靠著牆壁。有人單膝蹲在他面前，握住了小腿。
“肌肉痙攣。”容衍的聲音很近，但聽起來有些模糊，“放鬆，別對抗。”
溫熱的手掌貼在他痙攣抽搐的小腿肌肉上，力道適中地按壓、揉捏。另一隻手扶著他的腳踝，輕輕活動關節。
“容衍……”下意識的呢喃剛出口，林泓渙散的意識被猛地拉回。
他坐在軟墊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單膝跪在他面前Alpha。
容衍寬大的手掌著他的小腿，視線銳利，在這片沉默裡，一種難以忽視的壓迫感隨著抑制頸環的訊號燈閃爍，愈發清晰。
明明是一樣的臉，眼前容衍的臉色比記憶裡蒼白許多，汗水匯聚，沿著凌厲的臉部線條，從下巴滴落。
林泓平靜地開口：“少將，我自己來就行。”
容衍的視線在林泓臉上停留片刻，握著他的小腿用力，讓他躺平，繼續幫他放鬆痙攣的肌肉。
熟悉的觸感和溫度，熟悉的、哪怕放輕了力道也依然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記憶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湧。
訓練室的燈光柔和地照下來，林泓盯著天花板，然後抬手蓋在了眼睛上。
他閉著眼，只有睫毛劇烈地顫抖。
林泓一點也不難過，他只是很遺憾，為什麼又再一次和容衍相遇。
如果他死在那場爆炸裡就好了，這樣痛就不會持續那麼久。
容衍垂著眼，按揉著他小腿肌肉的手指，幾不可察地僵了僵。
他額頭上滲出更多汗珠，心率持續逼近臨界值。可他臉色絲毫未變，甚至手上的動作依舊平穩。
痙攣漸漸平息。
容衍鬆開手，站起身。
“今日就到這裡。”他的聲音聽不出任何異樣。
從一旁的儲物櫃裡拿出乾淨的毛巾和一瓶功能飲料，遞給林泓。
林泓接過，低聲道謝。他的手還在抖，擰瓶蓋有些費力。
容衍看了一會兒，忽然伸手，拿過瓶子，擰開，再遞迴給他。
林泓怔了怔，接過，小口喝著。微甜的液體滑過乾涸的喉嚨，帶來些許真實感。
容衍站在他面前，揹著光，身影高大，將他完全籠罩。
“明天繼續。”他說。
然後他轉身，走向訓練室的淋浴間。
淋浴間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訓練室的一切聲響。
水聲響起之前，有大約三秒的絕對寂靜。
容衍死死握住門把手，額角的青筋暴起，冷汗在幾秒內浸透了訓練服的前襟。
視野開始出現閃爍的黑點，耳膜裡傳來尖銳的鳴響，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
水傾瀉而下，砸在皮膚上。
冰冷與痛楚對沖，容衍冷靜地計算顱內疼痛的強度和持續的時間。
他一直沒搞清楚疼痛的觸發點是什麼？
跟資訊素無關，從第一次感覺到異樣開始，他在不同場景下嘗試過很多次，他沒有感到不適。
也不是訓練本身，訓練過程中他雖然有輕微不適，但遠未到這種程度。
是肢體接觸嗎？
是剛才他單膝跪在林泓面前，手掌貼在那人痙攣的小腿肌肉上時——
不，更早。
是在他扶住林泓倒下的身體，手臂環住那截清瘦的腰時。
也不對。
容衍閉上眼睛，在腦海裡一幀一幀回放剛才的畫面。
劇烈的疼痛讓資訊素開始不穩定，抑制頸環訊號燈明明滅滅，容衍卻十分清醒，在腦中一幀一幀回放之前的畫面。
林泓向前撲倒的瞬間，他伸手去接。
手掌先碰到腰側，然後是肩膀。林泓的體溫透過溼透的訓練服傳遞過來，燙得驚人。
然後他將人半扶半抱帶到軟墊區。
林泓的意識似乎有些渙散，眼神失焦，嘴唇微微張開，喘息聲急促而破碎。
然後——
“容衍……”
那個聲音很輕，像嘆息，幾乎被訓練室的通風系統噪音淹沒。
但容衍聽見了。
不帶任何字首，沒有任何敬稱，只是兩個字，帶著某種深植於本能的熟稔。
疼痛就是在就是這一刻襲來！
終於找到了關鍵點，容衍睜開眼睛，瓷磚縫隙在視野裡微微晃動。
他抬起顫抖的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所以觸發條件是親密接觸加上特定稱呼？
不，還不夠精確。
容衍扶著門把手，勉強站起身。
他走到洗手檯前，擰開水龍頭，用冷水狠狠衝了把臉。
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如紙，眼神深得嚇人，眼神卻異常清明。
還需要進一步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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