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衍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頓了頓，撤銷操作，重新勾選“批准”。
“文件發回後勤部，按調整方案執行。”
“是！”參謀雖有些疑惑，但不敢多問，接過指令快步離開。
林泓安靜地處理工作，偶爾簡單的回應沈彥舟。
“對了，早上你和容衍訓練的時候出事了嗎？”沈彥舟看容衍還要忙一會兒，就先問林泓，“容衍的監測資料……”
“沈彥舟。”容衍的聲音傳來。
“嗯？完事了？正好，我找你——”
“東部第三哨所發來緊急通訊，加密頻道，指名需要特種作戰指揮官即時回覆。”容衍繞過辦公桌走過來，目光平靜地落在沈彥舟臉上，“你的終端靜默了？”
沈彥舟一愣，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口袋，掏出個人終端一看，果然有數個未接的加密通訊請求。
“真有事？！”他撓了撓頭，剛才想質問容衍資料異常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軍情優先，這是刻在軍人骨子裡的準則。
“我去回個電話，找你有事呢，別跑啊！”沈彥舟用手指點了點容衍，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
窗外的光線偏移了一些，落在容衍肩頭，將他一半身影籠在光裡，一半留在陰影中。
他轉過身，走向林泓。
林泓在他靠近時，已經重新低下頭，恢復了那副恭謹、平靜、近乎沒有表情的樣子。
剛才那點因沈彥舟而短暫出現的活氣，像退潮般迅速消失無蹤。
容衍在他面前站定。
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不遠不近。
空氣裡有微塵在光柱中緩慢浮沉。
容衍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沈彥舟跟你聊了什麼？”
“沈少將關心我的恢復情況，鼓勵我好好訓練。”
“怎麼鼓勵的？”
林泓沉默了一瞬。
“說……訓練雖然辛苦，但有效，讓我注意身體。”他如實複述。
從容衍的角度，能看見他低垂的、顯得異常順從的眉眼，目光沿著那截白皙的後頸，可以看見軍服領口上方若隱若現的傷疤邊緣。
容衍看了幾秒，“然後呢？”
林泓停下手上的工作，抬起眼看他，似乎不明白這個問題的意義。
但容衍的神情很認真，不像玩笑也不像刁難，林泓只好認真的回答：“沒有了，沈少將或許是替裴醫生來問問您的情況。”
“你知道沈彥舟和裴煜的關係？”容衍問。
“當然。”
沈彥舟喜歡裴煜這件事，估計連叛軍都知道。
“那就好。”容衍說，“繼續工作。”
林泓機械地點點頭，垂眼繼續手頭的工作，他聽見容衍走出辦公室，應該是找沈彥舟去了。
指揮大樓兩座辦公樓之間，由一條全封閉的空中廊橋連線。
廊橋兩側是厚重的特種玻璃，能抵禦重型狙擊步槍的正面射擊。
此時正值午後，陽光被玻璃過濾掉大部分熱力，只留下明亮卻並不灼人的光線，均勻地鋪在金屬地板上。
腳下幾十米處，是基地訓練場，隱約傳來士兵操練的口號聲，隔著多層隔音材料，顯得沉悶而遙遠。
沈彥舟靠在廊橋一側的玻璃牆邊，雙臂環胸，作戰服袖口捲起，露出小臂結實的肌肉，眼神盯著對面走來的容衍。
“說說吧，”沈彥舟開門見山，“早上那資料是怎麼回事？裴煜說你是在給自己做沒打麻藥的開顱手術。”
“我需要你幫個忙。”容衍直接跳過了沈彥舟的問題。
沈彥舟挑眉：“幫忙？幫什麼忙？幫你按住林泓？”
他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探究和戲謔，“你老實跟我說，早上那資料……心跳飆成那樣，你倆在訓練室到底幹嘛呢？真就是純訓練？沒幹點別的？”
容衍側頭，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那眼神沒什麼情緒，但沈彥舟卻感覺自己後頸涼了一下，下意識縮了縮脖子，但嘴上還是不饒人：“嘖，不說拉倒。我就是好奇嘛，你說你一個S級Alpha，跟一個腺體報廢的C級Alpha關在訓練室裡，練得自己都快爆血管了……這訓練方式挺別緻啊？”
“沈彥舟。”容衍的聲音不高，但帶著清晰的警告意味。
“好好好，我不說了。不過你總得給我個說法吧？你要是不給個合理解釋，我回去不好交代。”
“我會跟裴煜說明。”
沈彥舟翻了個白眼：“得，又是我不能聽的秘密。行吧行吧，你們S級Alpha的心思深似海，我一個粗人不懂。”
他頓了頓，還是忍不住嘀咕，“反正你自己心裡有數就行，別真把自己折騰進醫療艙。林泓已經那樣了，你別也把自己作沒了。”
容衍幾不可察地點了下頭，表示聽到了。然後他切回了正題：“說正事，我需要你幫個忙。”
沈彥舟收起玩笑的神色：“借錢沒有，命是裴煜的。”
“以你的個人名義，向中央軍備技術局申請調配一套修復艙及配套的A級再生凝膠到基地來。流程走最高優先順序技術測試，費用我私人賬戶出。”
沈彥舟下巴差點掉地上了。
他瞪大眼睛，像看瘋子一樣看著容衍：“你再說一遍？修復艙指的是適應性生物場共振修復艙嗎！？還最高優先順序？你知道那玩意兒多燒錢嗎？軍部都不敢採購的東西，你家底厚也不是這麼敗的！”
容衍轉過頭，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所以需要你出面申請。特種作戰部隊有前沿裝備測試的優先許可權。你提交報告，我讓指揮部這邊同步出具技術驗證需求函，走聯合測試通道，審批會快很多。”
沈彥舟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忽然反應過來：“給林泓用的？”
容衍沒有否認。
“我靠！”沈彥舟罵了一句，說不清是氣憤還是別的什麼，“容衍，老子認識你多少年了？我出任務斷過肋骨，扎穿過肺，怎麼沒見你把這種寶貝疙瘩給我用一下？”
“你以後受傷都用修復艙，不要去麻煩裴煜。”
沈彥舟：“……”
他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我的傷其實不用花那個冤枉錢。寫報告我幫你寫，不過醜話說前頭，技術局那幫老學究未必買賬，這玩意兒理論成功率都沒過50%，而且對使用者本身的身體基礎和意志力要求極高，弄不好反而會造成二次損傷。”
“我知道。”容衍點頭，“我會確保他達到使用標準。”
沈彥舟看了他一會兒，搖搖頭，不再糾纏這個話題。
“還有一件事。”容衍的聲音壓低了些，廊橋裡很安靜，只有遠處隱約的操練聲作為背景，“關於雷霆行動，你還知道什麼？”
沈彥舟頓了頓，眼神瞬間變得銳利。
“你查到了什麼？”沈彥舟問。
“原始行動記錄被多層級加密，部分關鍵資料流被物理截斷，醫療報告有明顯刪改痕跡。”容衍說，“敵人伏擊座標過於精準，時間節點掌握得恰到好處，超出叛軍殘部應有的情報能力。”
沈彥舟的眼神陰沉下來：“有內鬼。”
“特種部隊有境外行動網路和非官方渠道，可以從外部反向切入。”容衍說，“軍部內部審計和監察系統可能已經被滲透或監控，我需要你幫忙從外部找突破口，查那批伏擊我們的武器的來源、可能的洩密路徑，以及所有在行動前後異常調動或接觸過核心情報的人員，無論級別。”
沈彥舟點頭：“明白，這件事我一直沒放手。不過容衍，如果真查出來……”他頓了頓，語氣凝重，“牽扯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都大，雷霆行動是高層直接指揮的絕密行動，能接觸到完整方案的人不超過十個，如果真是內部問題……”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如果真是高層有人通敵，或者為了某些利益出賣行動情報，那掀開的將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軍部，甚至更高層的巨大漩渦。
容衍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只有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銳芒。
“無論牽扯到誰都必須挖出來。”
沈彥舟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有你這句話就行，老子最煩這種藏在影子裡的雜碎。”
短暫的沉默後，沈彥舟想起另一件事，眉頭又皺了起來。
“你有沒有覺得林泓有點奇怪？”
容衍看向他。
沈彥舟眼神裡帶著罕見的認真和擔憂：“他拒絕一切心理干預，你知道吧？像……對什麼都無所謂了。活著只是因為還沒死，這種感覺……很不好。好歹認識這麼多年，戰友一場。你別光顧著折騰他訓練，也想想辦法。他這樣下去……我擔心哪天就垮了。”
許久，容衍才開口：“我知道。”
沈彥舟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只是拍了拍容衍的肩膀。
“你心裡有數就行。”他說，“修復艙的事我儘快辦，雷霆行動的調查我也會抓緊，有事隨時找我。”
容衍點了點頭。
沈彥舟邊走邊摸出個人終端，聯絡裴煜：“他沒事，小臉蛋兒紅撲撲的，還有力氣給我添堵，好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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