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療室門合攏,消毒水的氣味彌散在空氣裡。
容衍送走醫生,順手將鎖釦按下。
林泓坐在檢查床邊,作訓服敞開至腰腹,露出纏繞著繃帶的胸膛和腰側。幾處擦傷塗了傷藥,在冷白皮膚上格外刺眼。
他微微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
容衍站在門邊,看了他一會兒,說:“你今天很冒險。”
林泓沒動,只是睫毛顫了顫。
“沒有什麼東西值得你用身體去拼。”容衍停在林泓面前,看著他劇烈運動後泛紅的臉,“沒有下次。”
林泓終於抬起眼。
他的眼神很靜,像深潭的水。
“……是。”他低聲應道,沒有爭辯,沒有解釋。
他沉寂得與臺上耀眼的判若兩人。
容衍俯下身,近到呼吸交錯糾纏,可林泓沒有躲閃,只是抬起眼安靜地與他對視。
這不正常。
沒有哪個Alpha面對另一個Alpha越界的靠近,能保持這樣的坦然。
林泓就像一捧雪水,對他的入侵溫柔包容,又在包容中冷得徹骨。
如果不是見過他在臺上鋒芒畢露的模樣,容衍大概真的會以為,他生來如此。
他看著林泓低垂的眉眼,忽然生出個念頭——他想讓這雙眼睛永遠明亮。
在那之前,他得先弄清楚,是什麼讓這雙漂亮的眼睛蒙上了哀傷。
“問你幾件事。”容衍說。
林泓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安靜地等著。
“在學校的時候,”容衍盯著他的眼睛,“我有沒有在臺下,看過你跟別人對戰?”
“……有。”
“有沒有私下找你切磋過?”
“有。”
容衍的嘴角彎了一下,很淺,幾乎看不見。
“切磋完了,”他的聲音壓得更低,“我們回去做什麼?”
林泓眼裡的深海有了一點波瀾,像被輕輕晃動,沒有海浪和波瀾,只有陽光才能發現偏移了角度。
他說:“各回各的宿舍。”
容衍沒動,看著林泓。
看了很久。
久到林泓幾乎以為時間停止了。
然後,容衍忽然笑了,很輕,帶著某種瞭然。
他站起身。
動作不疾不徐,卻帶著無形的壓迫感。雙手撐在林泓身側的檢查床邊緣,將坐在床上的人困在自己雙臂之間。
“抑制劑好像失效了。”容衍抬了抬下巴,“需要戴上頸環。”
“我去叫裴醫生。”
“不用,就在我兜裡。”
容衍靠得很近,林泓不需要感知資訊素就能感覺到頂級Alpha的壓迫感。
他垂著的視線裡能看見容衍撐在床沿的手,就挨著他的腿根,限制了他雙腿開啟的角度,迫使他的腿側只能貼著容衍的腰,隔著薄薄的布料,幾乎能感知到對方腰線的輪廓。
林泓有些恍惚,好像回到了以前,恍然覺得如果不照做,容衍會在隨時有人能進來的醫療室吻他。
林泓思考了幾秒,伸手去容衍口袋裡找頸環。
他的身體不可避免地前傾,胸膛幾乎貼上容衍的胸口,就像是他主動擁抱容衍。
Alpha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來,指尖擦過腰側,蹭過胯骨,他的手幾不可查地一顫,卻依舊維持著面上的平靜。
他摸遍了口袋也沒找到頸環。
容衍說:“忘了說,在左邊。”
林泓唇線抿緊,換了隻手,這次順利找到了抑制頸環。
他小心地幫容衍戴上,他小心地幫容衍戴上,儘可能不碰到他。可手指依然不可避免地擦過容衍的喉結,那枚小小的凸起緩緩地滾動了一下。
林泓能控制住不去聯想從前,可他沒辦法不看現在。
耳根不可避免地發燙,幸好剛才打了一場,應該不會被容衍看出來。
“林泓。”
容衍叫他的名字,聲音低得近乎耳語。
他又湊近了些,嘴唇幾乎貼上林泓的耳廓,熱氣拂過敏感的皮膚,激起一陣酥麻,順著耳後一路向下。
“你撒謊。”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林泓敞開的領口、順著勻稱的薄肌一路看下去。
那種目光帶著實質般的溫度,所過之處,皮膚都在發燙。
“以我對自己的瞭解,看到你這幅模樣……”
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某種危險的磁性。
“絕對不可能,什麼都不做。”
耳根的紅迅速蔓延,爬上脖頸,染透鎖骨,在冷白皮膚上暈開一片誘人的緋紅。
林泓的呼吸亂了一瞬,立刻就被他壓住。
容衍沒有再做更近一步的動作,只是維持著這個姿勢,又看了林泓幾秒。
然後,直起身,離開了醫療室。
林泓獨自坐在醫療室裡,耳邊的熱度久久不退,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腔。
他盯著門的方向,看了很久。
然後,垂下眼。
睫毛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遮住了所有翻湧的情緒。
暮色落下,聯合模擬訓練結束後,參加的幾個單位聚在一起用餐。
杯盞交錯,喧鬧漫滿整個宴會廳。
林泓跟在容衍身側,身姿筆直,神色淡漠,像一道安靜的影子。
他今天在場上的表現再一次勾起了大家對軍校雙星的深刻記憶,那些年他們聯手橫掃所有對抗賽的畫面,至今仍是傳說。
有不少人想找他攀談,但視線在容衍身上轉了一圈,大部分人就打消了念頭。
容衍正和幾位帶隊的指揮官聊天,容衍正和幾位帶隊的指揮官聊天,間隙回頭看了一眼。
林泓站在他身後,垂著眼,不知道在想什麼。燈光落在他臉上,把睫毛的陰影拉得很長。
“去看看有沒有果汁。”
“是。”
林泓轉身往放果汁的角落走去。
容衍的目光跟著他走了幾步,看見他沒走多遠就被人圍住。
他收回視線,接上了其中一位上校的話題。
“林副隊!”一個士官叫:“你歸隊啦!真是太好了!”
陌生又熟悉的稱呼讓林泓有瞬間的失神,他認出眼前計程車官曾是第七突擊隊的隊員,點了點頭:“楊清洪。”
“副隊還記得我。”楊清洪雙手舉著果汁,眼巴巴地看著林泓,“林副隊,我敬您。”
“我已經不是副隊長了,叫我林泓就行。”
“不管您是不是,都是我的副隊長!”
林泓淺淺笑了一下,楊清洪又說了一些離開第七突擊隊之後的事,說:“我下個月就要轉業了,離開前能遇再遇到您,真是太好了!”
聽到一手帶起來的兵要離開了,林泓心裡有些感慨,問:“轉業回老家嗎?”
“對,去消防隊。”楊清洪憨厚地笑了笑,“林副隊有空來玩!”
“嗯,一定。”
兩人聊了一會兒,又有不少熟悉或者不熟的人上前攀談。
林泓臉上有淡淡的笑意,身上卻始終有種冷清的疏離感,好像對什麼都關心,但卻什麼都沒能在他心裡留下痕跡。
“咱們小泓很優秀的!”沈彥舟走過來攬住容衍,順著他的視線看著人群中的林泓,“你竟然這麼多年都沒下手,為什麼?”
“不一定。”
“你得手了?感覺不像啊……你別是個渣男吧!?”
“林泓是個很優秀的軍人,和你我一樣。”容衍的話語帶了警告。
沈彥舟認錯:“好的,我用詞不當,重說一遍。你追到了嗎?感覺他沒把你當回事。”
“會追到的。”
“那你少喝點吧,都開始說胡話了。”
容衍擋開沈彥舟的手,朝著林泓走了過去。
林泓正和兄弟單位的一名上尉聊天,幾名校官藉著酒意圍上來。
“林中尉,聽說你當年為了少將連前途都不要了,現在終於成了他的勤務官,心滿意足了吧?”
“C級,也只能當勤務官了,別的也做不了。”另一個接過話。
這話刺耳至極。
周圍有人皺起眉,有人想打圓場卻又懾於對方的軍銜不敢開口。
林泓卻只是垂著眼,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已經習慣了。
一道聲音插了進來:“兩位對我的勤務官有什麼意見,可以當面告訴我。”
容衍上前半步,不動聲色將林泓護在身後,周身氣壓冷得駭人。
“為了公平,我可以向軍部申請為你們另開一次模擬訓練,二打一,要試試嗎?”
這兩個校級軍官不過才A級,也就仗著軍銜比林泓高才敢在這裡大放厥詞,真要比試,十個他們都不夠林泓打的。
兩人臉色一白,慌忙退去。
林泓抬頭看了容衍一眼,又迅速垂眸,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多謝長官。”
“嗯。”容衍問,“果汁呢?”
“抱歉,我這就去拿。”
“喝什麼果汁!”沈彥舟不知什麼時候擠了過來,往林泓手裡塞了一杯香檳,“來點成年人的快樂水!敬我們永遠的林隊!”
林泓握著酒杯,猶豫了片刻,一飲而盡。
容衍撇了忙著給林泓滿上的沈彥舟一眼,沒有阻止。
這裡開了頭,找林泓喝酒的人就多了。
林泓來者不拒,一杯接一杯,臉上的神色始終淡淡的。
只是那抹粉色從臉頰開始蔓延,染上眼尾,染上耳尖,在冷白皮膚上暈開淺淺的紅。
沈彥舟端著酒杯在宴會廳轉了一圈,回來後看到不斷有人去給林泓敬酒,愣了愣。
“喝醉了怎麼辦?容衍?你不攔著?”
容衍坐在角落的沙發上。
他目光穿過觥籌交錯的光影,落在林泓泛著粉色的臉頰上。
“喝醉了就拉回去。”
頓了頓。
“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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