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過三巡,喧鬧更甚。
林泓很久沒喝這麼多酒了,頭有點暈,想找個藉口出去透透氣,可依然不斷有人來攀談,一時又走不開。
“林中尉。”容衍走過來。
在滿是高階軍將的宴會場裡,容衍依舊耀眼,S級Alpha冷淡的氣場壓得周圍靜了靜,原本還想找林泓的人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他在林泓面前站定,“跟我來。”
林泓微頓,朝周圍的人點點頭,默默跟上。
兩人穿過人群,推開露臺門,宴會廳的喧囂被玻璃門輕輕隔在身後。
夜風微涼,卷著遠處城市的燈火,漫過空曠的露臺。
容衍站在欄杆前,林泓在他身後半步站定,脊背繃得筆直,眼睫垂落,不說話,不動,連呼吸都壓得極輕。
燈火勾勒出青年清瘦的側臉,臉色依舊蒼白淡漠,唯有耳尖殘留著一抹未褪盡的淡紅,像薄雪下藏著一點化不開的軟。
容衍側過頭,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不想喝可以拒絕。”
林泓微微垂眼:“是。”
容衍淡淡抬了抬下巴,示意他靠近:“過來。”
林泓沒有流露半分慌亂,安靜地往前挪了小半步。
對別人就是客氣有禮,到了這裡就是半步都不肯越界。
容衍抓著他的手腕把人拽到面前。
林泓脊背繃得幾乎要折斷,呼吸在這一刻下意識屏住。臉上依舊沒有半分波瀾,眼睫垂得穩穩當當。
他知道容衍一直想要試探,奇怪的是他一點都不緊張,他的身體在這股熟悉的氣息裡,正一點點泛起安穩的鈍意。
“當我的勤務官,”容衍盯著他泛紅的耳尖,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會不會覺得委屈?”
林泓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他沉默幾秒,依舊是那副淡漠疏離的腔調,“戰場都是兵,職位無尊貴。”
容衍看著他,忽然極輕地笑了一下,淺得幾乎看不見。
“林中尉覺悟很高,我很喜歡。”
林泓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那點藏在衣領下的紅,以壓不住的勢頭一路漫到臉頰。
容衍頓了頓,“剛才見你喝了不少,難受?”
林泓抿緊了唇,不吭聲。
“風大,過來點。”容衍把他往牆角推了推,“幾個領導還在,不方便提前走,再等一會兒。”
林泓垂著眼,又過了好一會兒才順從地,往那片讓他安心的氣息裡,靠近了一寸。
他的臉上依舊淡漠,眼神依舊平靜,像什麼都沒發生。只有那截繃得發白的後頸,悄悄泛起一層薄紅。
在露臺呆了一會兒,走廊那頭傳來了腳步聲。是幾個喝得微醺的同僚,說說笑笑往這邊走。
一眼看見兩人,笑著打招呼:“少將,林中尉,你們也出來透氣啊?”
林泓僵著身子,微微頷首:“各位長官。”
有人打趣笑道:“林中尉一直跟著少將,真是形影不離啊。”
“職責所在。”
容衍淡淡掃了眾人一眼,語氣冷淡:“軍部的領導還在,幾位是打算提前離場?”
“哪兒能呢,出來抽支菸,馬上就回去了。”
同僚連忙打圓場退走,門一合上,露臺重回安靜。
容衍看著林泓渾身繃緊、耳尖卻紅得更厲害的模樣,問,“怕被人看見?”
“……沒有。”
容衍沒再逗他,只是淡淡開口:“走吧,回家。”
回到公寓,玄關只亮著一盞暖燈,將兩道身影揉得綿軟。
林泓進屋後就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很久沒喝酒,今晚不知不覺喝了不少,在宴會廳不覺得,這會兒酒意緩緩上湧,他只覺得頭暈得厲害。
“怎麼了?”容衍脫了外套,襯衣釦子解了兩顆,見林泓站著不動,問。
林泓慢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沒事,時間不早了,長官去休息吧。”他慢吞吞地抬手捏住外套的扣子,試了幾次,沒能解開。
“醉了?”
“……有一點。”
頭越來越暈,情況有些不妙。
林泓索性在玄關坐下,想等酒散一些再去洗澡。
容衍看了幾秒,慢慢走過去,在林泓面前站定。
林泓抬頭看著他,沒什麼表情,那雙總是垂著的眼睛很平靜,只是他身上出現“直視”這個舉動,已經很難得了。
“好冷……”林泓嘟囔。
“什麼?”
“眼睛。”
容衍目光落在林泓的眼睛上,像夜空落在裡面,濃黑而深邃。
他意識到林泓說的冷,不是體感的那個冷。
於是容衍彎下腰,視線與林泓的平齊,“以前看你的時候不這樣?”
林泓抬手捏了捏眉心,不太情願地“嗯”了一聲。
“要我改嗎?”容衍低聲問。
林泓小聲嘀咕,容衍往他面前湊了湊,追問:“說什麼?”
林泓卻不願意說了,他似乎覺得繼續在這裡沒有用,雙手撐著膝蓋站起來,身體晃了晃,肩膀輕輕磕在牆上,不知怎麼就倒在了容衍臂彎裡。
他要把他推開,伸出去的手被容衍握住,按在了身上。
制式襯衣金色的紐扣表面粗糙,磨得指尖發癢。
林泓扯了扯釦子,蒙著一層淺溫水光的眸子看著容衍肩上的將星上,“很亮……”
“你也會有的。”容衍半扶半攬著他,掌心穩穩託在他肘彎,“很快了。”
“我不要……已經有了……”
“嗯,被你放在哪裡了?”
“就在這裡。”
林泓醉得厲害,渾身卸了力氣,連那層堅硬的殼都一併融化,軟得像失去方向的小貓。
他的指尖下意識揪著容衍的袖口,臉頰泛著薄紅,長睫垂落,溫順得毫無防備。
“能走?”容衍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
林泓輕輕嗯了一聲,尾音軟得發飄。
容衍將人帶進客廳,剛想鬆手讓他歇下,林泓便像失去支撐般輕輕往前一傾,整個人貼在他身上,雙臂無意識地、軟軟環住了他的腰。
林泓悶悶地埋在容衍頸間,聲音小得像夢囈。
“像光一樣……”
“容衍……我做到了……”
說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乖乖地把臉埋在容衍的肩窩,再也不肯動了。
容衍垂眸,手臂微微收緊,掌心順著脊背緩緩往上滑到後頸,指腹輕輕蹭過那片溫熱敏感的皮膚。
直到懷中人呼吸沉軟,徹底睡熟,容衍才鬆開手,掌心托住他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送回了房間。
晨光透過薄紗窗簾漫進臥室,落在乾淨的床單上。
林泓意識回籠的第一秒,渾身還帶著宿醉後的輕微痠軟,腦子卻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他猛地睜開眼,脊背瞬間繃成一道僵硬的直線,唇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緊緊地抿成一條線。
昨晚他醉得一塌糊塗,記憶只停留在上車的時候,之後就是一片空白。
雖然對自己的酒品有信心,一定沒有做不該做的事情,但他不敢保證醉酒狀態下自己還能對容衍保持陌生人該有的疏離。
容衍那麼敏銳,稍微透露一點兒不合時宜就是罪證。
自從住進公寓他就處處小心,怎麼昨晚就大意,讓自己喝醉了呢?!
林泓悔不當初,沒注意臥室門輕輕被推開。
容衍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來,一身居家服,少了幾分平日的鋒利冷硬。
他目光落在床上僵成一團的青年身上,眸底掠過一絲極淡、極淺的笑意。
林泓聽見腳步聲,連忙坐起身,他看著容衍的眉心,恰好是不心虛的對視又避免了完全的直視。
“醒了?”容衍把溫水遞到他面前,“先喝水。”
林泓抬手去接,“……謝謝少將。”
容衍垂眸看著他,等林泓接不走水杯,疑惑地看過來才慢慢鬆開手。
林泓低頭小口喝水,他能感覺到容衍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似乎跟平時沒什麼兩樣。
或許昨天自己上車就睡死過去,一覺到天亮,什麼都沒發生。
容衍直到林泓嚥下嘴巴里的水,才慢條斯理地說:“昨晚……”
林泓明顯小小地嗆了一下,緊緊抓著水杯,故作鎮定。
“林中尉喝醉了。”容衍將水杯從林泓手中拿走,“早上起來有不舒服嗎?”
“沒有。”
“嗯。”
容衍的語氣和平時一樣,看來昨晚真的沒有特別的事情。
林泓鬆了口氣,補充一句:“給您添麻煩了。”
說完,他便想撐著起身,可剛一動,容衍又說:“林中尉昨晚批評我了。”
林泓錯愕地看向容衍,因為他完全想不到自己會“批評”容衍,這怎麼可能?
“你批評得對。”容衍鄭重地說,“我改正。”
“我、我說什麼了?”林泓好半天才找回聲音,他極其認真地觀察著容衍,試圖從他的那裡看出這是一個玩笑。
可惜他什麼都沒看出來,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極少時候能從臉上看出容衍的情緒。
可是他怎麼可能批評容衍呢?
不管是能力還是為人,林泓都覺得容衍沒有需要改進的地方。
他們在一起那麼多年,自己內向又偏執,一直都是容衍包容他。
他絕對不可能批評容衍!
“林中尉似乎覺得很詫異?”容衍問。
林泓誠實地點點頭:“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麼誤會?或許是我喝醉了,胡言亂語,少將不用在意。”
“不會。”容衍手背蹭了下林泓的眼角,“早餐好了,起床。”
不會什麼?
不會在意,還是不會認為是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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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將:可愛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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