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宇坤跟著容衍在蜘蛛網似的通風管道內爬了將近半個小時，終於在一處稍大的空間裡停下了。
他甩著酸澀的手臂用口型罵了句髒話，扒著通風口往下方看。
這一看，愣住了。
大廳冷白光源將中央金屬實驗臺照得纖毫畢現。
一個Alpha被牢牢禁錮在臺上，手腕、腳踝、腰部乃至頸部，都被泛著冷光的特製合金環鎖死，無數纖細的管線從合金環的介面處蔓延而出，纏在他的身上。
他的胸膛起伏得很輕、很淺，每一次呼吸都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唇角有乾涸的血跡，下唇被自己咬得稀爛，結了薄薄一層黑紅的痂。
這就是這次任務的目標？
唐宇坤盯著對方的臉，皺了皺眉，好像在哪裡見過。
他偏頭看了眼容衍，這位傳奇少將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不過唐宇坤能感覺出來，對方的資訊素像是水面下的岩漿，馬上就要衝破錶面那層薄薄的硬殼噴出來了。
大廳裡只有兩個S級的保鏢，只對付這兩個人沒有問題，就是時間太短，沒來得及摸清整個地下基地的武裝力量，無法估算對方支援火力。
而且實驗臺上的那位兄弟情況看起來不妙，就算救下來了可能也帶不走。
唐宇坤盤算著救援計劃，忽然嗅到一絲甜味兒，他還沒反應過來，身體噌一下就熱了。
他驚詫地朝大廳看，這才發現大廳的四周環繞著數個封閉的透明艙室，每一個艙室裡都有一名面色潮/紅、呼吸紊亂的高階Omega。
他們蜷縮在艙內，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濃郁到幾乎肉眼可見的甜膩資訊素，如同實質的霧氣，從艙體的透氣孔中溢位，順著大廳頂部的管道被集中到中央實驗臺上。
唐宇坤瞪大了眼睛，這麼多發期omega的資訊素足以讓任何一名Alpha瞬間失控。
這實驗是什麼神經病想出來的？
幸虧來之前注射了強效抑制劑，他想到什麼，連忙看向容衍，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愕，這樣的濃度，處在易感期的容衍竟然半點不受影響！
這就是“裁決之刃”嗎？
太他媽帥了吧！
唐宇坤心狂跳，眼神灼灼地盯著容衍，跟著這樣的長官打仗，一定爽爆了！
容衍一抬頭，看見唐宇坤的眼神，頓了一下，朝他做了幾個戰術手勢：分頭行動，去救那個5個人，回來接應。
唐宇坤熱血沸騰地敬禮表示收到，然後沿著來時的路飛快地離開了。
主控臺前，王珏眼底閃爍著近乎瘋狂的光芒，他死死盯著面前的光屏，語氣裡滿是狂熱的偏執：“完美！太完美了！絕對的生理惰性！神經抑制完全凌駕於本能之上！他戰勝了那些骯髒的慾望。”
王珏轉過身，隔著透明面罩看向林泓，那眼神裡的狂熱幾乎要燃燒起來。
“加大電流刺激！加強神經幹擾！我要看看他的極限在哪裡！”
電流啟動的一瞬間，林泓的身體驟然弓起，每一塊肌肉都在劇烈地抽搐。
所有的痛楚被壓成破碎的氣音，只洩露出一聲極輕、極壓抑、幾乎要被電流的嗡鳴聲蓋過去的悶哼。
那一聲悶哼像一把燒紅的刀，直直刺進容衍的心臟，從胸腔裡貫穿過去，彷彿帶出一串血淋淋的皮肉。
下一秒，他身體裡那頭一直被理性死死按住的野獸徹底掙脫了枷鎖，比易感期躁動更猛烈百倍的資訊素同沉睡萬年的火山驟然噴發。
冰冷的、帶著毀滅氣息的頂級Alph息素不受控制地從容衍身上炸開，如同實質的狂風席捲而下，穿透通風口的格柵，籠罩整座大廳！
實驗臺上，林泓猛地睜開了眼睛。
兩人的目光隔著通風口的格柵，隔著半個大廳的距離，隔著風雪奔襲的所有日夜，撞在了一起。
容衍？！
林泓的瞳孔劇烈收縮。
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泓原本因痛苦而有些渙散的目光，此刻驟然變得清明。
容衍快走！
“生物連結反向波動劇烈，檢測到超高強度未知Alph息素入侵。”
主控臺的警報聲瘋狂炸響。
王珏猛地回頭，頭頂一聲巨響，容衍一躍而下，直奔實驗臺上的林泓。
王珏先是被嚇了一跳，當他看清來人時震驚化為癲狂的笑。
“是你？！你竟然自己送上門來了！”他按下通訊器，“所有武裝力量，活捉那個入侵者！將初代樣本轉移到最終除錯室！加快最終階段的昇華儀式！不能讓他受到任何傷害！他是我最寶貴的樣本！”
“少將……”林泓胸口劇烈起伏，四肢因為用力，禁錮金屬深深嵌入皮肉，“快走、少將……”
門口守衛蜂擁而至，容衍只看著林泓，抬起手輕輕將他鬢角的冷汗擦掉。
“再給我點時間。”容衍低聲對林泓說，“很快就能回家了。”
“……”林泓急忙說，“我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你先離開，找救援！”
“砰——”
一聲沉悶的槍響，容衍的身體猛地晃了晃，肩膀處瞬間暈開一團暗色。
林泓眼神一凝，連呼吸都頓住了。
“誰讓你們開槍的？！”王珏怒吼，“我要活捉！要絕對保護樣本的完整性！！不許開槍！”
守衛一擁而上，實驗臺上被機械臂緩緩托起，準備將林泓轉移。
容衍拔槍，幾個點射破壞了機械臂的控制檯，隨即轉身一腳踹飛靠近的守衛，順勢沉肩，撞進當先一人的懷裡，肘尖狠狠砸在對方肋下，不等那人軟倒，他擰腰轉身，一記擺拳掄在左側來敵的顴骨上，骨骼錯位的脆響被慘叫聲吞沒。身後風聲襲來，他猛地低頭，隨即腳跟為軸，反手一肘橫掃，重重磕在偷襲者的咽喉。
……
整整五分鐘，容衍擋在林泓面前，沒有讓任何人靠近。
王珏雙眼放光地看著容衍，聲音激動得微微發抖：“力量、速度、耐力……太棒了！完美……快上，一定要抓住他！”
實驗臺上，林泓看著鮮血從容衍的指尖滴落，眼神從震驚和心疼逐漸變得平靜，目光又黑又冷。
清脆的斷裂聲在混亂的大廳裡，格外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動作，見鬼一樣看著試驗檯上的林泓。
容衍預感到什麼，回頭看去，見那些原本堅不可摧、用來禁錮林泓的特製合金環正一個個從試驗檯上繃開。
林泓從實驗臺上坐起來，抬手把容衍往身後一拽，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他面前。
那一刻，一種說不清楚的感覺以林泓和容衍為中心，慢慢向四周擴散，如兩條分別燃燒的烈焰，在虛空中找到了彼此，糾纏、交融、化作席捲一切的烈火。
容衍體內那個一直瘋狂衝擊著他、試圖吞噬他理性的野獸，突然安靜了。
沒有躁動，沒有感官過載，只有被浸入溫度適宜的水裡的妥帖和舒適。
王珏站在主控臺後面，盯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資料，渾身劇烈顫抖。
他的表情很複雜，震驚，困惑，以及一種近乎瘋狂的興奮。
“雙向共振……完美適配……金鑰在易感期風暴中反向穩定了載體……”他喃喃自語，聲音因為極度的激動而變調，“這不是簡單的神經連結，這是共生！是真正的生物層面的共生！”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大廳中央那兩道並肩而立的身影，眼神裡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
“抓住他們！給我活捉這兩個樣本！他們兩個人在一起的價值，比任何單一樣本都高十倍！不，一百倍！”
更多的守衛從各個入口湧進來。
容衍肩胛的傷口還在滲血，作戰服已經洇溼了一大片。
林泓轉頭看了他一眼，容衍也轉過頭，對上他的目光。
容衍極淡、極快地笑了笑，握了一下林泓的手指。
然後他鬆開，與林泓背對背，一起面向湧來的敵人。
他們明明什麼都沒做，可湧入大廳的守衛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了動作，戒備地盯著層層包圍中的兩人。
王珏興奮又瘋狂地吼：“麻醉劑！快！”
還沒等麻醉槍對準，林泓就衝了上去。
他的速度很快，所有人眼睜睜地看著他衝到手持麻醉槍那個守衛的面前，一手握住槍管，另一隻手兩指併攏猛地戳中喉嚨，一聲輕微的脆響，那人軟倒下去。
其餘守衛根本來不及驚訝，容衍已經到了跟前，膝蓋頂在其中一人胸口，巨大的力道讓那人倒飛出去，對方還沒來得及站起來，林泓不知從哪兒閃身出現，一腳踏碎了他的胸骨。
“媽的！開槍啊！”
“不能開槍！”
“不開槍怎麼打？！瞄準手腳……”
大廳裡亂成一片，反應快的守衛已經從剛才的震懾中回過神朝兩人開槍，可他們速度太快，槍口還沒抬起來就被擊碎了骨頭，喪失了行動能力。
唐宇坤趕回來時，目睹了一場屠殺。
對的，不是戰鬥，是二對N的屠殺。
高階的武器在絕對的速度和戰鬥力下全部失效，從守衛們驚恐的表情能感覺到他們的絕望。
唐宇坤完全能體會那種感覺，同樣是人，那兩個人卻擁有無法理解的速度和力量，出生入死的僱傭兵們在林泓和容衍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
轉眼的功夫，大廳幾十個人只剩下角落保護王珏的幾個。
林泓將目光轉過去時，對方拿槍的手抖了一下，連忙拽著陷入癲狂的王珏撤走。
更多的腳步聲逐漸靠近，唐宇坤從震驚中回神，朝著容衍他們大喊：“快走快走，人都在車裡了！”
“先撤。”容衍道。
林泓卻沒聽到一樣，拉起地上一個守衛的衣角擦乾淨匕首上的血，朝著王珏撤離的方向追去。
“林泓！”容衍叫了一聲。
林泓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他臉色很白，眼珠漆黑，表情平靜得有些詭異。
唐宇坤愣了一下，感覺有點不對勁，這哥們兒的眼神太滲人了，活物沒這麼陰沉沉的眼神。
支援的守衛已經衝到了門外，唐宇坤急得拍門，容衍走上前扣著林泓的後頸把人拉過來，吻了他。
林泓像是陷入了噩夢，抬手就往容衍下頜擊去，半途被容衍握著手腕按住，兩人在極短的距離裡過了又快又狠的幾招。
最後是容衍將人雙手擰在身後，用絕對強勢的方式鎮壓，直到唇齒間都有了血腥味兒。
“……”唐宇坤彷彿被火車碾過腦袋。
林泓靜了幾秒鐘，終於清醒，突然一把將容衍推開，死寂的眼裡終於有了點活人氣。
容衍抬手在他嘴角蹭過，說：“跟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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