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泓被容衍拉著手腕，踉蹌著跟上他的步伐。
那隻手燙得驚人，林泓被他扣著手腕，那溫度幾乎要燙進骨頭裡。
他的腺體已經完全報廢，按理來說是感知不到資訊素的。
可是，有什麼地方不對。
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正從他胸腔深處漫上來。
就像有一條看不見的線，將他和容衍連在一起，不需要用“看”和“聽”就能感知，“容衍”直接落進他意識裡。
“少將，你是不是……”
見他平靜下來，容衍就鬆開了手，說：“先出去再說。”
走廊裡到處是亂竄的守衛。
林泓衝在最前面，容衍緊貼著他的側翼，唐宇坤殿後掩護，三人呈三角隊形向外推進。
林泓接手了大部分的近身戰鬥，他的速度很快，快到那些守衛根本來不及反應就已經被他卸掉了武器、擊碎了關節。
他的手法極其狠辣，每一擊都直奔最致命的要害，沒有半點猶豫。
容衍受了傷，負責解決掉趁機摸過來的守衛。
唐宇坤抽空看了一眼，正好看見林泓一肘撞碎一個守衛的下頜，同時側身的容衍避開另一人的刀鋒，反手奪刀，順勢送進那人肋下。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彷彿一個人長了四隻手。
他嚥了口唾沫，默默收回視線。
媽的，第七突擊隊出來的人都這麼變態嗎？
唐宇坤總算想起來那個瘦高的青年軍官是誰了。
能讓龍將軍親自下令，第七突擊隊隊長不惜一切代價營救的，除了林泓還能有誰？
他早該猜到的！
只是……
唐宇坤眼神複雜地瞥了眼身側的兩人。
他們居然是那種關係，真是太讓人意外了！
後方追兵越來越少，前方出口的光越來越亮。
“往這邊！”
唐宇坤踹開一道側門，門外是一條向上的坡道。
“林隊！”
老貓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信道盡頭，一輛搶來的輕型裝甲車停在那裡，車門大開。
老貓站在車旁，身上纏著繃帶，雖然臉色很差，但看上去沒大礙。
阿布勒趴在車頂架著一挺繳獲的機槍，兩個新隊員擠在後座，手裡握著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武器。
“上車！”唐宇坤吼了一聲。
林泓和容衍衝進車廂的瞬間，老貓一腳油門踩到底，裝甲車咆哮著衝向前方。
子彈追著車尾打，在金屬車體上濺起一連串火花。阿布勒架著機槍還擊，嘴裡罵罵咧咧，把一梭梭子彈傾瀉在追兵身上。
“還有多遠？”唐宇坤問。
老貓吼道：“衝出主巷道就到地面了！”
林泓靠在車壁上，轉頭看向容衍，對方也正好在看他。
那雙眼睛又黑又沉，在昏暗的車廂裡亮得驚人。
林泓想說點什麼，卻又什麼都說不出來，只覺得眼眶慢慢熱了，明明想著要轉開臉，卻又捨不得。
容衍抬起手放在他頭頂，輕輕壓了一下。林泓一把握住他的手，死死攥緊，呼吸被堵得不順暢。
就在這時，擴音器裡傳來王珏的聲音：“各位，感謝你們為人類歷史上最偉大的專案做出的貢獻，你們的資料將成為人類進化史上最寶貴的一頁。雖然很遺憾，但是時候告別了。”
警報聲驟然變調。
“自毀程序已啟動，享受你們最後的五分鐘吧。”王珏的聲音在繼續，“再見，我親愛的樣本們。”
整個山體開始劇烈震動。
碎石如雨般落下，巨大的巖塊砸在裝甲車周圍，老貓瘋狂地打著方向盤，在坍塌的縫隙間穿梭。
“前方橋樑被炸燬了！”阿布勒吼道。
林泓看向前方。
冰裂縫上方架設著一座金屬廊橋，連線著他們所在的位置和對岸的逃生通道。廊橋的中段已經被粒子束擊中，正在緩慢地、扭曲地坍塌。
“衝過去！”唐宇坤吼道，“在它完全塌掉之前衝過去！”
老貓一腳油門踩到底，裝甲車咆哮著衝向廊橋。
車輪碾上金屬橋面的那一刻，林泓感覺到車身猛地一晃。
“要塌了，再快點！”
容衍撐著車壁站起來，林泓想拉住他，可容衍已經拉開了車門。
廊橋在加速坍塌，裝甲車的後輪懸空了。
就在車身即將墜落的那一刻，容衍跳到了橋面坍塌的那一側，用自己身體的重量，壓住了翹起的橋面，裝甲車藉著他那一瞬間的支撐，衝了過去。
林泓在所有人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跟著跳了下去。
風聲呼嘯。
林泓的手指碰到了容衍的衣角，然後他猛地收緊手臂，把人死死抱進懷裡。
下墜的速度太快了。
根本來不及做多餘的反應，火光電石間，林泓看見下方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平臺，他用盡最後的力氣，抱著容衍在半空中擰轉身體，然後用力一甩，把容衍用力推向那塊岩石平，反作用力讓他自己加速向深淵墜落。
可就在最後一刻，一隻手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下墜的勢頭一頓，一連串溫熱的液體落在了他的臉上。
林泓猛地抬頭。
容衍趴在岩石平臺的邊緣，肩胛處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他的手臂流下來，滴在林泓的臉上。
“放手……”林泓的聲音發哽，“你會掉下來的……”
容衍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
林泓被他的眼神燙得眼眶發紅，在那一瞬間，林泓腦子裡閃過很多東西，最後都匯聚為悲痛，成為對容衍深深的抱歉。
他唇線抿成蒼白的線，手指一點點鬆開。手上沾了血，容衍抓不住他的。
“你鬆手，我就跟著你跳下去。”容衍終於開口說話。
他看著林泓，表情平靜，就這樣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林泓呼吸頓時急促起來。
“你或許不知道，我感知不到任何omega的資訊素。”容衍目光落在林泓的後頸，又移到他臉上，“可每一次靠近你，我都能聞到你。”
林泓的心好像沉到了谷底，又像是終於回到了胸腔，整個人陷入了難以形容的困境。
容衍說：“林泓，你是不是真的一心求死，你點個頭，我現在就放手。”
他一字一句平穩清晰，林泓在這一聲聲問責中潰不成軍。
“對不起……”
“該說這句話的是我。”容衍道，“是我沒有成全你的大義。”
“不是的……”林泓抬眼看著容衍，他沒有流淚，表情卻比哭了更悲傷，“我……”
他熱烈又無悔地愛過，也曾為此獻上生命，燃盡了一切之後，他守著荒蕪，看容衍往前走的背影，從未想要伸手抓住。
怎麼抓呢？
伸出去的手滿是烏黑，髒了那片光，他會比任何人都自責。
“對不起。”林泓又說。
除了這句話，他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連死的權利都被剝奪的人，是沒有價值和意義的。
容衍平靜的眼神多了一絲難以言說的複雜，林泓不敢看他，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最後留給容衍的是一句道歉不太合適。
他又抬起臉，對著容衍輕輕笑了一下，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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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HE，不會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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