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林泓記憶裡柔軟的床，窗簾半闔，光線隱綽。
他翻身將臉埋在枕頭裡，熟悉的氣息填滿身體的每一處，像將他放在綿軟的雲朵上，有溫暖的陽光，曬得他骨頭都酥了。
容衍推門進來，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又順著臉頰往下，手指撫過溫暖滑膩的肩背。
林泓在半夢半醒間打了個顫，側頭過來，眼神清明瞭一點，懶洋洋地看著容衍。
“餓了嗎？”容衍問。
林泓終於醒了，想起眼下的狀況，怔忪地看了容衍一會兒，往床的裡側縮了縮，說：“不餓。”
容衍垂眸，捉住林泓躲閃的視線，俯身將他從被子裡抱出來，拿過一旁的衣服幫他套上，“睡了三天，起來吃點東西。”
林泓怔怔地坐著，容衍替他拉好衣服下襬，湊過親了親他的嘴角。
容衍做得很自然，好像他從來沒有忘記什麼。
此刻的光景，彷彿穿越了時光，在林泓的心口狠狠撞了一下。
早餐是簡單的牛奶和麵包，林泓三天沒吃喝，聞到食物的味道才覺得手都有點發顫。
容衍坐在他對面，用眼神控著不讓他吃太快，說：“是身體快速修復導致的昏睡，總體是好的。”
“……裴醫生來過了？”
“嗯。”容衍收走餐具。
回來看見林泓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呆呆地坐在哪裡。
容衍去拿了外套回來給他穿上，順勢又摸了摸林泓的臉，問：“還困？”
“我睡了……三天？”林泓眼睛微微睜大，後知後覺地紅了臉，“裴醫生知道了。”
容衍揉了揉他通紅的耳朵，“嗯，還吩咐可以多給你點資訊素，有助於身體恢復。”
“……”
林泓垂著頭，那神情混合著羞赧與愛意，容衍看著，心肝兒被揉成了一團。
“帶你去個地方。”容衍說。
兩人一起出了門，林泓上車不一會兒又睡著了，被容衍叫醒後發現車停在地下停車場。
容衍帶著他下車、進電梯，出來就是客廳。
換鞋的時候，容衍視線在並排放著的鞋上多停留了兩秒，見林泓穿的合腳，才深深地看著林泓一眼。
只是林泓還處於懵懂中，沒發現他深邃又慶幸的目光。
這幢別墅上下三層，第二層有一半是訓練室，一樓外面有一個大大的游泳池。
以容衍的家世和他的軍功，有這樣一處私宅不奇怪。
讓林泓無所適從的，是步入這幢房子後無處不在的熟悉感以及那些明顯不屬於容衍的東西。
容衍帶著林泓四處看，最後來到衣帽間，面前的衣櫃裡面掛著兩個型號的軍裝。
林泓隱約明白步入這幢房子後那種熟悉感是怎麼回事，眼前的衣櫃像是潘多拉魔盒，一旦開啟，便沒了迴旋的餘地。
他不敢去翻看內標，想要快步離開這裡，容衍卻走過來，貼著他的後背，手臂越過他挑開其中一件衣服，露出裡面寫著名字的內標。
林泓和自己的名字大眼瞪小眼，覺得容衍故意給他看，是想聽他說點什麼。
他儘量顯得平靜：“少將要搬過來住嗎？我住公寓就好，不會耽誤工作。”
容衍另一隻手順著他的手臂滑下，十指相扣，拉著他在衣帽間轉了一圈，開啟每一個櫃子。
軍裝為了防止送洗或者訓練的時候拿錯，都有寫著名字的內標，又因為是統一採購，內標上還會有采購的日期和批次。
看的越多，林泓臉色越白，他幾乎想要不顧一切地逃離。
容衍強勢地拉著他不讓走，看完最後一個格子，回頭盯著林泓說：“把你救回來後我在想，如果我打算和誰共度餘生會做些什麼，順著這個思路發現了不少東西。”
“這幢房子是最後找到的，為了不讓另一個主人發現，我甚至是用朋友的賬戶付的錢。”
林泓深吸一口氣，身體微微搖晃，被容衍從背後擁住。
“屋子裡的東西我原封未動，保持著一年前的樣子。”
林泓的心跳從這一刻開始停滯，那一段絢麗的回憶本該隨著他一起跌入深淵，成為容衍生命中隨便一段時光。
就算哪天回首，大概也只是有個“這天天氣很好”模糊印象。
可容衍卻轉身踏碎深淵，將他從無盡的濃黑之中拉起。
林泓哽咽難語，容衍還狠心地不放過，在他耳邊說：“你那麼狠心，你要忘了我。”
“不！不是的……”林泓拼命否認。
“那是什麼？”容衍從鏡子裡看著林泓，收緊手臂。
林泓抿著唇，答不上來。
“你移情別戀？還是從一開始就是耍我？”
容衍的逼問在林泓心口開了一個洞，同時也將自己傷得肝腸寸斷。
林泓眼眶發紅，擠壓在胸腔的痛苦再也不受控制的，支使著身軀緊緊抱住身後的人。
“不是這樣……不是……”
容衍卻不讓他抱了，冷靜地推開他，下了定論：“那就是我做了對不起你的事。”
林泓幾乎要心痛死，沒心思再權衡，急切地反駁：“你很好，是我的問題，是我求你不要跟別人說，是我……”
“理由？”容衍冷靜地看著他。
林泓腦子亂糟糟的，但本能地別開了眼。
容衍注視著林泓哀切的臉，原本想要逼一逼他，有些不忍心，不過也沒有要安撫的意思。
從發現殉職補貼申請到這幢別墅，容衍空白的記憶就成了一份嘲笑。
他以為的愛而不宣，實際上是被另一個人精心隱瞞的謊言。
不管之前他是怎麼考慮且同意隱瞞，現在不會了。
他要公之於眾，要林泓避無可避，只能跟他站在一起。
“以前的事我可以不問。”容衍說，“以後我不會再瞞著，同意嗎？”
林泓茫然地看著他。
容衍鬆了壓著他肩膀，阻止林泓靠近的手，林泓往前靠了靠，又在對方過於冷靜的眼神裡頓住。
“想好了再說。”容衍提醒他，“不同意就算了。”
算了的意思是再也不見或者是其他，林泓沒去想，他下意識地想用兩人之間特有的連結去感受容衍心裡的真實想法，卻發現那裡比容衍嘴上說的還要痛，還要苦。
林泓是捨不得讓容衍這樣痛苦的，能讓容衍快樂，他做什麼都可以。
“想好了。”林泓說，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有點可憐。
容衍問：“想好什麼了？”
林泓今天被逼得太狠了，根本沒有思考的空間，任何穩定情緒和隱藏的技巧都用不上，心神思緒都被容衍牽著。
“不知道。”他老實承認，感覺到容衍難受，又補了一句，“聽你的。”
“再說一遍。”
“……聽你的。”
“嗯？”
“以後聽你的。”
“嗯，那先說說，喜歡這裡嗎？”
林泓反應慢了半拍，動了動眼睛，餘光掃了一眼周圍，說：“喜歡。”
容衍把他拉過去，親了一口，沒再逼他說什麼，拉著他去了臥室。
林泓被妥帖地安置在床上，容衍坐在床沿問：“要不要我陪你？”
林泓覺得自己不應該那麼脆弱，剛想拒絕，感覺到什麼，又改了口：“少將要去工作嗎？”
“我是你的Alpha，遵醫囑照顧你。”
林泓想到昏睡的那三天，尷尬地閉上眼睛。
身體的恢復需要很多和很長時間的休息，他昏昏欲睡的時候嘟噥著問：“買房花了很多錢吧？”
“你總要給我機會做點什麼。”
林泓昏昏沉沉地睡著了，片刻之後翻過身，靠近容衍懷裡。
容衍摟著他，單手給沈彥舟發訊息：“哪天回來，聚一下？”
“快了快了，我先去求婚然後我們請你。”
容衍拍了窗外的景發過去：“搬家了，先來認認門。”
沈彥舟沒回，容衍也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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