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 阿策?”託比愣了一下,一臉茫然。
“那個大塊頭,”格羅奇說, “他去哪了?”
託比反應過來,連忙搖頭,“不,不知道......他最喜歡到處亂跑, 經常不在訓練場,我們什麼都沒幹!真的!跟我們沒關係!”
旁邊幾個人也跟著拼命點頭,恨不得把頭點下來。
“對對對,跟我們沒關係!”
“我們什麼都沒做!”
“隊長您別罰我們了!”
格羅奇看著他們這副樣子, 心裡更加不耐煩。
“行了,”他轉身往外走,“繼續訓練。”
託比幾個人如蒙大赦,癱坐在地上,半天沒敢動彈。
格羅奇走出休息處, 沿著迴廊往外走。
到處亂跑?
他能跑到哪裡去?
格羅奇邁開步子, 加快速度, 沿著主路往外找。
度假區。
「天明第一」站在一棟精緻的建築前, 仰著頭,看著那些雕花的廊柱和彩繪的玻璃窗。
他的探索進度又漲了一點。
就在他準備轉身離開的時候, 一個慵懶的女聲從身後響起。
“這是誰的人?”
「天明第一」轉過頭。
一個穿著華麗長裙的女人正站在臺階上,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她身後跟著兩個僕人,還有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男人。
女人眯起眼,上下打量著「天明第一」。
目光落在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又掃過他壯碩結實的軀體,眼中閃過一絲滿意。
“長得不錯, ”她輕聲說,“這身材也好看。”
她走下臺階,朝「天明第一」走近兩步。
“你叫什麼名字?”
「天明第一」茫然的地看著她。
聽不懂。
但從對方的語氣和表情來看,似乎是在問他什麼。
他沒有回答。
女人又走近了一步,伸出手,想要觸碰他的臉。
“跟我走吧,”她笑著說,“留在這裡當個護衛有什麼意思,不如跟著我。”
「天明第一」本能地後退了一步,他的手按在了腰間的木棍上。
怎麼這裡的NPC都有攻擊傾向,還都喜歡打臉,啊,除了之前的那個騎士。
女人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還是個有脾氣的。”
她轉頭對身後的管家說,“去跟城主說一聲,這個人我要了。”
管家躬身應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一個低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女人轉過頭,看到一個穿著灰撲撲盔甲的男人大步走來。
黑色短髮,琥珀色眼瞳,身後破布條似的披風被風吹起。
格羅奇走到近前,微微低頭,“夫人。”
女人看著他,挑了挑眉,“你又是誰?”
“護衛隊小隊長,格羅奇,”他抬起頭,目光落在「天明第一」身上,然後又轉回女人臉上,“這個人,是城主點名留下的。”
“城主點名?”女人輕笑一聲,“我怎麼不知道。”
“您可以派人去問,”格羅奇語氣平靜,“但在他沒有接到調令之前,他不能跟您走。”
女人的笑容淡了幾分。
她盯著格羅奇看了幾秒,又看了看「天明第一」,最後嗤笑一聲。
“行,”她轉身走回臺階上,“那我派人去問城主。”
她走進建築,身後的僕人和管家跟了上去。
大門在格羅奇面前關上。
格羅奇站在原地,等了一會兒,確認那些人不會再出來,才轉頭看向「天明第一」。
「天明第一」正用那雙黑沉沉的眼睛看著他,臉上還是警惕,但手指已經從木棍上鬆開了。
格羅奇嘆了口氣。
“走吧,”他轉過身,“回去。”
「天明第一」頓了一下,然後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在迴廊上。
格羅奇走在前面,雙手抱胸,懶懶散散的跟後面的傻子說著各種話,也不管他聽不聽得懂。
“你這傢伙還真是個麻煩。”
“不過放心,作為一個正直的騎士,我不會把你丟下不管的。”
黑髮男人打了個哈去,隨意掃了眼旁邊經過的僕人。
那人在自己面前還規規矩矩低下頭,但經過阿策時,突然挺直彎著的腰,頭高高昂起,輕蔑的甩了他一個眼神。
哪怕對面根本看不懂。
“看來都知道你是傻子了,”格羅奇嗤笑,“一個連話都聽不懂的傻子,在這地方可活不了多久。”
“以後不要到處亂跑,就跟在我身邊,不然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
城堡的石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大片陰影,迴廊兩側的壁燈還沒點燃,光線從拱形的窗洞斜射進來,在地面上切出一道道明暗交錯的條紋。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潮溼的鹹味,從遠處的海面飄來,混著石頭縫隙裡生長的苔蘚氣息。
格羅奇靠在廊柱上,雙臂抱胸,望著遠處灰藍色的海面。
海面上有幾隻海鳥在盤旋,叫聲斷斷續續地傳來,被風吹散。
昨天的事在護衛隊裡傳開了。
他走到哪都能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等他轉過頭,那些視線又迅速移開,假裝在忙自己的事。
有些人甚至故意繞開他走,好像他身上沾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格羅奇對此毫不在意。
“格羅奇。”
有人從身後叫他。
格羅奇轉過頭,看到副隊長正朝他走過來。
副隊長是個四十來歲的男人,臉上有一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頜的疤痕,說話時習慣性地眯著眼,像是在打量什麼。
他走路沒什麼聲音,動靜輕得不像一個體格壯碩的戰士。
“聽說了,”副隊長走到他旁邊,也靠在廊柱上,雙手插在腰帶裡,“你昨天攔了芙洛拉夫人的人。”
格羅奇沒說話。
“你知道她是誰嗎?”副隊長問。
“知道,”格羅奇說,目光依舊落在海面上,“帝國來的貴族。”
“那你知不知道,”副隊長轉頭看著他,疤痕在陽光下顯得格外猙獰,“在這裡,貴族看上什麼人直接帶走,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格羅奇皺了皺眉。
“正常?”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正常,”副隊長點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你是從外面來的,還不知道這裡的規矩。”
“這座島建起來就是為了給貴族度假用的,他們想帶誰走就帶誰走,城主都不會攔。別說是你手下的一個小兵,就算是城主的親衛,只要貴族開口,也得乖乖跟人走。”
“作為一個騎士,”格羅奇說,“他就不該被這樣對待。”
副隊長笑了一聲,笑聲裡沒什麼溫度,更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一聲嘆息,“哈,你以為訓練場為什麼會被健在度假園旁邊。”
“再說了,他算什麼騎士?”他搖了搖頭,那雙眯著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他就是個傻子,你為什麼要去為了一個傻子得罪貴族呢?!”
“反正他也什麼都不懂。”
格羅奇沉默了片刻,突然挑眉。
海風從遠處吹來,吹動他身後那條破布條似的披風。
“阿策可比你們更像騎士。”
“阿策?”副隊長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嘴角扯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弧度,“那個傻子,你給他起名字了?”
格羅奇沒有糾正他的稱呼,也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你攔不住的,”副隊長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勸誡,“這次芙洛拉夫人沒堅持,是她心情好。”
“下次呢?下下次呢?你拒絕一次兩次,總有一天會惹惱他們,到那個時候....”
他頓了頓,伸出手拍了拍格羅奇的肩膀。
“你就完了。”
格羅奇依舊悶著不說話。
副隊長收回手,看他還是油鹽不進的樣子,突然換了個話題,“你以為那群貴族為什麼天天來這座島?”
“度假海島,”格羅奇說,語氣平淡,“當然是來度假的。”
副隊長看著他,嘴角慢慢扯出一個弧度,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惡意的嘲弄。
“度假,”他壓低聲音,像是在說什麼不可告人的秘密,“如果這是個普通的度假村,鬼才會來,那群貴族看都不會看一眼好嗎。”
格羅奇轉過頭,終於看向副隊長的眼睛。
副隊長沒有繼續解釋,只是收起了那個笑容,神色變得有些複雜。
“總之,”他說,“你自己想清楚。”
說完,他轉身離開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迴廊的轉角處。
格羅奇依舊靠在廊柱上,望著遠處的海面。
海面上的海鳥已經飛走了,只剩下一片空蕩蕩的灰藍。
副隊長最後那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幾圈,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水裡,泛起一圈圈漣漪。
但他懶得深想。
一個爛透了的島嶼有什麼好在意的。
而且如果不知道貴族的那點事,他也不會有機會出現在這裡了。
第二天。
格羅奇原以為昨天的事就這麼過去了。
至於那個傻子,阿策他今天應該還在訓練場,那個位置至少還算安全,周圍有人看著,不會出什麼大亂子。
格羅奇離開回廊,沿著主路往外走,準備去巡查。
今天的陽光比昨天更烈,照在石牆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他眯起眼,腳步不緊不慢。
轉過一個彎,腳步猛地頓住。
花園入口處,兩個衣著華貴的身影正站在陽光下。
一個是昨天見過的芙洛拉夫人,穿著深紅色的長裙,裙襬拖在地上,手裡依舊捏著那把摺扇。
今天她把頭髮盤了起來,露出修長的脖頸,耳朵上掛著兩顆碩大的紅寶石耳墜,在陽光下閃著刺目的光。
另一個是個男人,身材高瘦,面容蒼白,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
穿著一身深藍色的禮服,領口彆著一枚碩大的寶石胸針,胸針的形狀是一頭不知名的野獸。
他站在芙洛拉夫人身旁,目光懶洋洋地掃過周圍,像在看什麼無趣的東西,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兩人身邊跟著城主,那個挺著肚子,戴著黃色假髮的中年男人,阿貝.特納男爵。
此刻正彎著腰,滿臉諂媚地說著什麼,兩隻手不停地比劃,像一隻搖尾乞憐的狗。
但讓格羅奇的注意很快落在另一個地方,他們身後站著的那群僕人。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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