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人看起來不像普通的僕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制服, 站得筆直,像一排被釘在地上的木樁,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表情, 木楞無神到下人。
格羅奇見過很多種人,從他們身上見識過各種因為苦難,因為悲劇痛苦,而絕望麻木的神色。
但眼前這些人的眼神和那些都不一樣, 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掏空了,只剩下一具軀殼站在那裡。
他們的眼神呆滯,瞳孔像兩顆失去焦距的玻璃珠,嘴角緊抿, 嘴唇乾裂,沒有一絲血色。
有的人眼眶深深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臉上帶著一種不自然的蒼白,像是很久沒見過陽光, 又像是很久沒吃過一頓飽飯。
他們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連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
如果不是胸口偶爾有極輕微的起伏, 格羅奇幾乎要以為那是一排蠟像。
格羅奇的目光從他們臉上掃過,心裡升起一股說不清的不適。
如同有一根冰冷的指頭, 從他的脊背慢慢滑下去。
格羅奇厭惡的皺起眉頭, 像是想到了什麼噁心的東西,這麼久了,他們還在玩那些折磨人的東西。
他收回視線,不想再看第二眼。
剛想轉身繞路走,就看到了另一個人。
身材高大的男人正站在花園的另一側, 仰著頭,呆愣愣地看著頭頂的廊柱。
那根廊柱上刻著一些花紋,已經被風雨磨得模糊不清,「天明第一」正在盯著發呆。
他完全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這個傻子,怎麼又跑這來了。
格羅奇咬了咬牙,大步走過去,靴子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走到「天明第一」身邊,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走。”
「天明第一」低頭看了他一眼,又抬頭看了看遠處那群人,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沒什麼波瀾。
更多的是困惑。
這地方就這麼難進嗎,探索度就差這點了。
實在不行,晚上偷渡吧。
這麼想著,他不再廢話,就那麼乖乖地跟著格羅奇轉身。
“站住。”
城主的嗓音從身後傳來,尖銳又刻薄,像一把生了鏽的刀刮過鐵皮。
格羅奇腳步一頓。
“格羅奇,”城主的聲音更近了些,帶著壓不住的怒氣,“你好大的膽子,拿本城主的名義欺騙貴族,現在還見了我就跑?你是覺得本城主太好說話了,還是覺得你自己的脖子比刀還硬?”
格羅奇深吸一口氣,慢慢轉過身。
城主正朝他走過來,那張肥頭大耳的臉上堆滿了怒意,假髮在陽光下泛著油膩的光,幾縷髮絲粘在他出汗的額頭上。
他的小眼睛裡滿是厭惡和不耐,像在看一隻擋了路的蟲子。
芙洛拉夫人跟在他身後,手裡的摺扇輕輕搖著,臉上帶著似笑非笑的表情,像在看一場有趣的戲。
那個男貴族也慢慢踱步過來,目光落在格羅奇身上,從頭到腳掃了一遍,最後停在他臉上。
“大人,”格羅奇低下頭,聲音平穩,“我不知道您在這裡。”
“不知道?”城主冷笑一聲,走到他面前,仰著頭盯著他。
雖然仰著頭,但他矮胖的身材在格羅奇面前依舊顯得滑稽,“昨天你攔著芙洛拉夫人的時候,不是挺能說的嗎?城主點名留下的,我什麼時候點過這個傻子的名?你給我說清楚。”
格羅奇沒說話。
芙洛拉夫人笑了一聲,輕輕抬起扇子,擋在城主面前。
扇子是用上好的絲綢做的,扇面上繡著一朵盛開的玫瑰,邊角鑲著金線。
她抬起扇子的動作很輕,很慢,但城主的聲音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一樣,戛然而止。
他的嘴張了張,最終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退後一步,彎著腰站在旁邊。
芙洛拉夫人走上前,目光從格羅奇身上掃過,落在他身後的「天明第一」身上。
“昨天沒來得及細看,”她上下打量著「天明第一」,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很久,眼中閃過一絲滿意,“確實不錯,這長相,這身板,放在哪裡都是出挑的。”
她轉過頭,看向格羅奇,“你叫什麼來著?”
“格羅奇。”
“格羅奇,”她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個名字的發音,好像忘記自己昨天已經問過一次,接著又看了看「天明第一」,“他呢?”
格羅奇沉默了一瞬,“阿策。”
“阿策,”芙洛拉夫人輕笑一聲,走到「天明第一」面前,用扇子輕輕點了一下他的胸口,“長得確實好。”
她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你們,”她問,“願不願意跟我?”
「天明第一」微微皺眉的看著她。
雖然聽不懂,但從對方的語氣和表情來看,似乎是在問他什麼,而且不想說什麼好話。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銳利無比,不著痕跡的觀察對面的NPC。
他沒有立刻回答。
格羅奇開口了,“夫人,他是個傻子,聽不懂人話,腦子也不好使,就算了吧。”
芙洛拉夫人卻捂著臉笑起來,笑聲清脆,像一串銀鈴。
“那有什麼關係,”她放下手,眼中帶著一種奇異的興奮,“我不在意多養一個。傻子有傻子的好處,聽話,不會跑,不會鬧。”
她伸出手,又想要去摸「天明第一」的臉。
「天明第一」本能地後退一步,伸手推開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但動作乾脆利落,沒有一絲猶豫。
芙洛拉夫人的笑容淡了幾分,收回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被推開的手腕。
“脾氣還挺大,”她語氣涼了下來。
城主臉色一變,連忙上前,“夫人息怒,這個傻子不懂規矩,我回頭好好教訓他......”
就在這時,那個一直沒開口的男貴族突然笑了一聲。
他的嗓音很低,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像是在看一場不太有趣但也不至於無聊的表演。
“這個呢?”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格羅奇,“這個看起來也不錯。”
格羅奇的身體微微繃緊,像一根被拉滿的弓弦。
男貴族走上前,目光在格羅奇臉上轉了一圈,從那頭黑色短髮掃到琥珀色的眼瞳,又落到他灰撲撲的盔甲上。
他的目光很慢,很仔細,像是在打量一件待價而沽的商品。
“長得很正,”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挑剔,“就是穿得太寒酸了,這身盔甲,是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他伸出手,想碰格羅奇的下巴。
格羅奇偏頭躲開了,動作不快,但很乾脆。
男貴族的手僵在半空中,修長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他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眼神同樣變得有些冷。
“不願意?”他問,聲音依舊很輕,但語氣裡多了一絲危險。
格羅奇沉默。
芙洛拉夫人看著這一幕,輕輕搖著扇子,嘴角帶著一絲看熱鬧的笑。
“看來你也沒被看上眼。”她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幸災樂禍。
男貴族收回手,把手插進褲袋裡,聳了聳肩。
“算了,”他說,“不識抬舉。”
他的語氣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但格羅奇注意到他的眼神變了。
從剛才的漫不經心,變成了一種被冒犯後的冷淡。
城主臉色煞白,連忙上前,“大人息怒,這兩個人不懂規矩,我回頭好好教訓,一定好好教訓......”
“行了,”男貴族打斷他,轉身往回走,“沒意思。”
他走了兩步,又停下來,頭也不回地說了一句,“芙洛拉,你自己玩吧。”
芙洛拉夫人看了格羅奇一眼,也轉身跟了上去。
“走吧,”她的聲音聽不出情緒,像是覺得這件事已經不值得她再花時間。
城主愣了一下,連忙跟上,一邊走一邊回頭瞪了格羅奇一眼。
那雙小眼睛裡滿是恨意,像是在看一個毀了他好事的仇人。
“你們兩個,”他壓低聲音,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跟我來。”
格羅奇站在原地堅如磐石。
“怎麼,”城主的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格羅奇能聽見,“還要我請你們?”
格羅奇的目光掃過那兩個貴族離去的背影,又掃過他們身後那些像木偶一樣的僕人,最後落回到城主那張因為憤怒而漲紅的臉上。
“走吧,”他說,聲音很輕,像是嘆了口氣。
格羅奇邁開步子,跟了上去。
「天明第一」看著他的背影,又看了看城主,頓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三個人穿過迴廊,走進城堡內部。
走廊越來越暗,兩側的火把還沒有點燃,只有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裡迴盪。
最後,他們停在一扇厚重的木門前。
門是用深色的硬木做的,表面刻著複雜的花紋,門把手是銅製的。
整扇門看起來沉重而古老,充滿了歷史的厚重與貴族的華貴。
城主從腰間取出一串鑰匙,挑了一把插進鎖孔轉動。
咔噠。
鎖舌彈開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響亮。
城主推開門,走了進去。
“進來。”
格羅奇站在門口,看了一眼裡面昏暗的房間。
房間不大,四面的牆壁都被書架佔滿,書架上塞滿了各種書和卷軸。
正中間是一張巨大的書桌,桌上堆著文件和羽毛筆,墨水瓶的蓋子沒有蓋,墨水已經乾涸在瓶口。
窗簾拉著一半,只有一束光從縫隙裡射進來,照在桌面上的某處,灰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
格羅奇抬腳走了進去,「天明第一」跟在後面。
門在他們身後關上。
咔噠。
鎖舌再次彈入鎖孔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就在踏入書房的瞬間,「天明第一」眼前彈出了半透明的系統皮膚。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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