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看到還未完全喪失希望的人, 「天明第一」露出溫和的笑容,就怕將人嚇到。
“當然是真的。”
果然,中年女人眼中逐漸滲出淚水, 低頭蹭著懷中的小孩,將包裹嚴實的布料蹭開,露出裡面已經乾癟青紫的皮膚。
“太好了,太好了, 寶寶聽到了嗎,很快你的病就能好了,只要有醫生在,以後就能健健康康的長大了。”
“太好了, 太好了...”
她絮絮叨叨半天,突然像是想到什麼,將懷中的孩子舉起來,湊近「天明第一」的眼前,樂呵呵的對他說, “謝謝你啊, 真的太謝謝你了, 是你們救了我們家寶寶, 如果沒有你,這麼可愛的寶寶就要一直生病下去了。”
“醫生一定會把寶寶治好的對吧!”
「天明第一」突然語塞, 眼前被布包裹的孩子, 怎麼看都已經死了很久了。
明明是最有希望的一位,難道自己要親自戳破她的希望嗎?
「天明第一」第一次說話這麼艱難,“對不起,這個,治不了。”
“嗯?”那中年女人還沒反應過來, 等意識到他說了什麼之後,立刻變得惶恐不安,“為,為什麼治不了?”
“不是有醫生嗎,為什麼治不了呢,是我做錯了什麼嗎,我剛剛,我剛剛,我是不是...”
胡亂的言語沒持續多久,她突然膝蓋一彎,直接跪在了「天明第一」面前,低頭開始往地上磕。
散亂的頭髮下瞬間見了紅。
“對不起,對不起,我哪裡做錯了我跟你道歉,實在不行的話,我把我自己賠給你可以嗎,寶寶他是無辜的啊,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
說著伸手開始撕扯自己身上的衣服,大聲哭嚎著。
原本因為猝不及防的下跪,突然愣住的「天明第一」終於反應過來,立刻按住她的衣服,拽著隔壁要強行將人拉起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你別這樣,你先起來...”
好不容易把人控制住了,他對上那張狼狽,但充滿了希望和可憐的臉,咬著牙還是說了出來,“這孩子已經死了,就算是醫生也無能無力。”
結果剛剛安分下來的女人像是受到了刺激,又開始瘋狂掙扎,這次更加洶湧,甚至不遺餘力的往他身上抓撓啃咬。
“不可能的,你騙人!我家寶寶才沒有死,他只是病了,病了!!只要治好了就行了,你就是不想跟寶寶治,你這個騙子!!我要打死你!!”
猩紅的眼眶裡佈滿血絲,瘋狂的模樣本該讓人害怕,但「天明第一」只覺得心疼,悲傷。
他沒有反抗,任由女人的撕咬抓撓,本想等她累了在把人送回去,卻看到有人突然從後面用石頭砸到她的腦袋上。
沒見血,但是人暈了過去。
懷裡死死抱著的孩子也落在地上。
原本靠在牆邊的老人顫顫巍巍的站在他面前,隨手丟掉石頭,對上他的眼神後淡淡的說,“放心,人沒死,我這老東西沒這麼大力氣。”
然後拖著地上的女人往回走,也沒管地上滾進垃圾堆裡的孩子。
“真是吵死了....”
「天明第一」沒在聽他在說什麼,低頭看著身上的血跡,都不是自己的血,是剛剛那個女人額頭蹭上來的。
“喂,你不要再找她了,”剛剛離開的老人又回來了,彎腰撿起地上的孩子,敷衍的擦了擦,“那傢伙就是個瘋子,總想著會有人來救人,跟神經病一個樣子。”
在這裡,有希望,就是精神有病,也只有精神有病的人,才會有相信這種虛無縹緲的希望。
洶湧的怒火感席捲了全身,對任由這一切發展的城主的憤怒,接著就是深深的無力感。
他能指責怪罪於城主的不作為,因為他是人,有具體的形象,怒火能讓他把城主解決掉,但這乾旱所致的天災又如何解決。
....只能寄希望於系統劇情的編排了。
“這孩子怎麼辦,”「天明第一」看著拽著屍體往回走的老人,“他已經死了。”
“對啊,他已經死了,”老頭腳步沒停,晃了晃手裡的屍體,“但要是沒這玩意,那個神經病醒了後又會發瘋。”
「天明第一」沉默的看著他走進屋子裡,腳下邁不開步。
這時蹲在旁邊的孩子站起來,走到「天明第一」面前,仰著頭看他。
那孩子很瘦,鎖骨下面的骨頭清晰可見。
眼睛很大,但眼窩深陷,像是很久沒有睡過覺,嘴唇乾裂,有幾道血口子。
“你朋友真的會來嗎?”孩子問。
「天明第一」低下頭看他,伸手勉強控制住情緒,笑著摸摸他的頭,“一定會的。”
另一個靠在牆根下,看完整個鬧劇的男人突然開口了。
他的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天明第一」說話。
“我們這裡,來過很多人,有路過的商人,有巡城的護衛,有傳教的神父。他們都說過類似的話,會有人來的,會有人幫你們的。”
他頓了頓,像是在回憶什麼。
“但沒有人來過,最開始我們會跑去城門口詢問情況,得到的只有一頓鞭打。”
“他們說,一句玩笑話還真信了,果然是群低等人,所以我們明白了,他們只是把我們當成打發時間的樂趣了而已。”
「天明第一」看著他。
“這群人裡,只有格羅奇,”那人說,“只有他不是這樣的。”
旁邊幾個人聽到格羅奇的名字,有人點了點頭,有人嘆了口氣,有人什麼都沒做,只是繼續坐在那裡。
格羅奇三個字像是一顆小石子,扔進了死水裡,泛起一圈漣漪,然後又恢復了平靜。
“所以你說,你朋友會來,”那人抬起頭,看著「天明第一」,“我們不認識你,也不知道你是誰,你說是就是吧。”
他又笑了一聲,那笑容和之前的老人一樣,嘴角動了一下,眼睛沒有變化。
“反正,”他說,“來不來都一樣。”
周圍的人安靜的可怕。
中年男人蹲在牆根下,嘴裡叼著一根乾草,眼神空洞地望著地面。
乾草在他的嘴角上下晃動,像是某種無意識的動作。
幾個老人靠在一起,閉著眼睛,他們的衣服破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補丁疊著補丁,有些地方連補丁都沒有了,直接露著皮膚。
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是很久沒有見過陽光。
「天明第一」站在那裡,看著他們平靜的表情,突然就理解了這一切行為的原因。
期待需要力氣。
期待需要希望。
期待需要相信明天會比今天好。
他們已經沒有這些了。
“老子都不一定活到明天,哪有精力管這麼多。”
這聲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周圍的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反駁,也沒有人附和。
他們只是繼續坐著、躺著、蹲著,做著自己的事,或者什麼都沒做。
「天明第一」深深看了他們一眼,不在解釋什麼。
然後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走回棚屋區的入口處。
格羅奇正站在那棵枯樹下,雙臂抱胸,靠在樹幹上。
看到「天明第一」走過來,格羅奇抬起頭。
“去哪了?”他問。
“裡面,”「天明第一」說,“看了看。”
格羅奇沒有追問,他看了一眼棚屋區深處的方向,又看了一眼「天明第一」的臉。
“他們說什麼了?”
「天明第一」沉默了片刻。
“沒什麼。”
格羅奇看著他,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裡映著午後的陽光,平靜而深沉。
“走吧,”他說,“該回去了。”
他轉過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靴子踩在泥濘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天明第一」跟在他後面。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那條被灌木覆蓋的岔路,走過坑坑窪窪的土路,走過城牆外圍那片空曠的田野。
身後的棚屋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灌木叢後面。
再之後的時間裡,他們沒再說過話,靜靜的感受著此刻的沉默。
只有風聲從遠處吹過來,穿過灌木叢,穿過雜草,穿過他們之間的空隙。
回到城堡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走廊兩側的火把已經點燃,橘紅色的光在石牆上跳動,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空氣裡瀰漫著松脂燃燒的氣味,混著石頭縫隙裡滲出的潮氣,形成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格羅奇在岔路口停下,轉過頭看了「天明第一」一眼。
“明天見。”
“嗯。”
格羅奇轉身走了。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轉角,灰撲撲的盔甲被火把的光照得忽明忽暗。
「天明第一」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身,朝自己的住處走。
他穿過一條窄長的走廊。
走廊很窄,只能容兩個人並排透過。
兩側是幾間雜役的宿舍,門是用舊木板拼的,縫隙很大,能看到裡面的燈光。
門縫裡透出微弱的橘黃色光,有人在裡面小聲說話。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聽說了嗎?那個傻子今天又去城外了。”
“巡邏嘛,不是被罰去的嗎?又不是他自己想去的。”
“罰去巡邏,你信啊,罰去巡邏用得著每天都去,我看他就是樂意去。城外那破地方,全是死人和低等賤民,連野狗都不願意去,他去幹什麼?”
“誰知道呢,一個傻子,能有什麼腦子,說不定覺得城外比城裡好呢。”
“不是我說,他到底憑什麼留在護衛隊,連話都聽不懂,明明就是個廢物......”
“行了行了,小聲點,別讓人聽見,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他剛到的時候那個瘋狂事蹟,還有上次格羅奇那事你忘了?”
“聽見又怎樣,格羅奇又不在這,再說了,我就說兩句,先不說時間都這麼晚了,外面連個人影都沒有,而且一個傻子,還能打我嗎,他要是能聽懂,早就......”
「天明第一」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站在走廊中央,火把的光從遠處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一直延伸到那幾扇門的下面。
他沒有轉身,只是站在那裡,聽著那些話從門縫裡飄出來。
那些聲音他以前聽過很多次。
剛來的時候,他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那些嘰裡咕嚕的聲音從他耳邊飄過去,像風吹過樹葉,留不下任何痕跡。
因為全都跳過了,所以他不在乎。
現在嘛...
他站在那裡,聽了好一會兒,然後突然開口。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劍三]如何召喚番薯拯救異世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1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