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平時都是這麼說我的嗎?”
他的聲音不大, 但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情緒並不激動,只是很平常地問了一句,像是在問今天的天氣, 或者問路怎麼走。
門縫裡的聲音戛然而止,像是有人掐住了所有人的脖子。
安靜了片刻,然後是慌亂的聲響。
有人碰倒了什麼東西,瓷器碎裂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格外刺耳。
有人在低聲咒罵,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幾乎聽不清,還有急促地呼吸聲,像是剛跑完一段長路。
門縫裡的燈光晃了晃, 有人撞到了桌子,桌子腿刮過地面,發出一聲刺耳的吱呀。
「天明第一」轉過身,看著那扇半掩的門。
門縫裡露出幾張臉。
他們驚恐僵硬,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 身體恨不得往回縮。
像是知道自己要大難臨頭了。
裡面沒有人出來, 或者說沒有人敢出來。
“我問你們, ”「天明第一」重複了一遍, 聲音依舊不大,語速依舊很慢, “你們平時都是這麼說我的嗎?”
回應他的長久的沉默。
走廊裡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 松脂在火焰裡噼啪作響,偶爾有一滴油滴落下來,在地面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然後門開了。
吱呀一聲,木門轉動的聲音在安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響亮。
一個瘦高個從裡面走出來,臉上帶著僵硬的笑。
「天明第一」認出了他, 就是之前在走廊裡被格羅奇訓斥過的那個人。
他的笑很難看。
嘴角在往上翹,但眼睛在往下看,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擰著,從頭到腳都不自然。
他的手在抖,細密的、控制不住的顫,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他皮膚下面爬。
“沒,沒有,”他說,聲音發顫,嗓子眼裡卡了什麼東西,“我們就是隨便聊聊,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
他身後又走出來幾個人,每一個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而且沒有人敢看「天明第一」的眼睛。
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在火把的光裡顯得格外深沉,周身凌厲的氣質壓的人喘不過氣。
但他沒有憤怒,沒有嘲諷,甚至沒有任何情緒。
但正是這種什麼都沒有,讓他們心裡發毛。
比憤怒更可怕的,是這種捉摸不透的平靜。
憤怒至少說明你在乎,自己大不了就是捱揍。
而現在這種詭異的安靜,更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寧靜,誰也不知道他會對自己做什麼。
瘦高個後退了一步,又後退了一步。
他的腳踩在石板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像是不敢用力,怕聲音太大引起注意。
“我們,我們什麼都沒說,真的....”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到最後只剩下氣音。
旁邊一個人也跟著開口,“對,對對,我們什麼都沒說,就是閒聊,不是針對你。”
另一個人點頭如搗蒜,“真的真的,我們就是嘴賤,您別往心裡去。”
「天明第一」看著他們。
他的目光從他們臉上一一掃過,每一個人都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有人甚至開始冒汗,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在火光裡閃著光。
沒有人再開口。
走廊裡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和他們急促的呼吸聲,身體心理都正在接受死一樣的煎熬。
比死更可怕的,就是死亡前等待的那段時間。
但出乎意料的是,「天明第一」轉過身就走了。
啥也沒做。
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有人在敲一面很遠的鼓。
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背上,把那身精緻的衣服照得發亮,衣角在風裡輕輕飄動。
身後,那幾個人站在原地,半天沒敢動彈。
門還開著,燈還亮著,過了很久,才有人開口。
“他....他聽懂話了?”
聲音很小,像是在自言自語,但在安靜的走廊裡,每一個人都聽到了。
沒有人回答。
“他不是傻子嗎?他不是聽不懂話嗎?”他們現在才意識到問題。
“我怎麼知道!我又不是他!”
“他什麼時候能聽懂的?昨天不還聽不懂嗎?”
“你問我我問誰?你自己去問他啊!”
“行了行了,別吵了!”
瘦高個終於吼了一聲。
他的聲音在走廊裡迴盪,比剛才「天明第一」的聲音大得多,但沒有任何壓迫感,只有慌張,只有恐懼,只有不知所措。
其他人安靜下來看著他,瘦高個的臉色很差,白得像紙。
他盯著「天明第一」消失的方向,嘴唇哆嗦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擠出一句話。
“他,他要是去告訴格羅奇。”
“告訴格羅奇又怎樣?”有人打斷他,聲音裡帶著一種虛張聲勢的強硬,“我們就是說了幾句,又沒動手,格羅奇還能把我們怎麼樣?”
“你沒動手,你沒動手你抖什麼?”
“我,我沒抖。”
“你他媽手都在哆嗦!”
“那是冷的!走廊冷!”
“冷個屁!現在是夏天!”
“行了行了,別吵了!”
瘦高個又吼了一聲。
“都怪你,”他轉過頭,瞪著第一個說話的人,“你非要說什麼傻子廢物的,都說了之前有人嘴欠被抓到了,你還要繼續,現在好了吧?”
“怪我?”那人瞪大眼睛,“你不是也說了嗎,你還說......”
“閉嘴!”
瘦高個的臉漲得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怕的。
“我說了什麼?我就說了幾句,你呢?你說的比我多多了!”
“我又說了什麼,那種話也叫罵?”
“那你還想說什麼?”
“別吵了!”
又一個人吼了一聲。
“你們吵有什麼用,他現在走了,明天還會來,後天也會來,他每天都在這裡,你們能怎麼辦?”
沉默。
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明天......明天找個機會道個歉吧,”瘦高個終於開口,聲音很低,“趁現在還什麼都沒發生。”
他們站在那裡,互相看著,臉上寫滿了不安和恐懼。
你看,相比於當場打一巴掌,不如讓他們自己去琢磨,只要這巴掌還沒落下來,他們就永遠處於害怕恐懼中,越想越多。
過了很久,有人嘆了口氣,然後一個接一個的走回屋裡。
門關上了。
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比之前暗了一些。
走廊恢復了安靜。
只有火把還在燃燒,松脂在火焰裡噼啪作響。
白煬正在清點目前為止的所有收穫,主要是之前野匪營搜刮的錢財,他現在要把它們全部變賣了。
野匪頭子的東西其實也不少。
白煬花了整整不少的時間去清點估價,然後賣給系統兌換。
不是所有東西系統都要,有些東西太廉價,完全沒有價值,只能自己留著。
等以後開了系統拍賣會的功能,跟著別的東西一起上架填位置,不過估計也賣不出去。
畢竟這些東西真的純廢物,又醜又沒用。
總之現在能賣的都賣了,終於把一次性發送的能量點湊齊。
白煬搓了把臉,又開始覺得肉疼,這功能是真的貴啊。
至少比預想的還要貴,但是不得不買。
他深吸一口氣,點了購買。
皮膚上的字閃了一下,變成了綠色,系統提示彈出來,語氣平淡得像在唸選單。
【一次性遠端傳送功能已開啟】
白煬將許可權調給「明雪長訓」,然後關掉介面,讓自己緩口氣。
沒關係的,這次兌換的能量點還挺多,就算買了傳送功能,也還剩不少,我還有存款。
為了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他突然想起自己之前放著還沒看的危情預警,探索度100的時候就發了,只是一直沒時間看。
畫面亮起來,兩個危情預警是連起來播放的。
還是那片漂亮華麗的庭院,但這次畫面的落點很低,視線裡樹木很高,遮住了大半天空,樹幹粗得需要幾個人才能合抱。
樹冠層層疊疊,幾乎不透光,只有零星的光線從縫隙裡漏下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光點。
光線很暗,黑暗中能看到星星點點的藍色光芒漂浮在空氣裡,然後慢慢落入周圍的樹木花草,以及土壤之中。
然後畫面突然一轉。
從庭院變成了一間陌生的書房,這裡看起來比城主那個還要大,整體風格更加簡約大氣。
有人坐在書桌前低頭用筆寫著什麼,但是鏡頭沒對上,轉向了旁邊的牆上,那裡掛著張畫像。
畫像裡的中年男人嚴肅的看著前方,渾身披著鎧甲,手中持著長劍,銀色髮絲規整的紮在腦後。
渾身散發著極強的壓迫感。
但這只是一幅畫啊,為什麼也會有這種感覺?
白煬盯著那個定格的畫面,眉頭緊皺,這個大叔看起來職位不低,而且本身實力很強。
至少肯定上過戰場殺過人。
但除了這些顯而易見的情報以外,什麼都沒看出來。
看不懂,還是看不懂。
“這兩個到底什麼意思?”白煬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煩躁。
中間毫無聯絡,哪怕放大細節,也沒發現什麼有用的東西。
沒有新的資訊,沒有新的線索。
白煬嘆了口氣,關掉預警,把它扔到一邊。
看不懂就不看了,反正後面總會知道的。
塞隆拉特島。
一道光落在棚屋區的入口處。
光很亮,像是有人在那裡點燃了一盞燈,又像是太陽突然從雲層後面鑽出來,把所有的光都集中在一個點上。
光芒從中心向外擴散,照亮了周圍的所有人。
哪怕速度很快,只是一眨眼的事情,但還是吸引了周圍人的注意。
幾個老人抬起頭,眯著眼睛看著那道光,然後又低下頭,繼續盯著地面。
他們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已經對任何事物都失去了興趣。
光芒散去之後,一個穿著黑紫色衣服的男人出現在枯樹旁邊。
溫潤如玉的外貌,黑髮黑眸,身姿挺拔。
完全沒有攻擊力的樣貌和氣質,像是那家出遊的少爺哥。
衣服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精緻,和周圍的破敗形成鮮明的對比。
「明雪長訓」左右看了看,眼前的景象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樣。
不,應該說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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