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七八糟的東西堆積成的屋子, 像是隨時都會塌掉。
有的棚屋頂上蓋著茅草,茅草已經發黑髮黴,有的棚屋乾脆就沒有頂, 只用一塊破布搭在上面。
沒有街道,沒有排水溝,沒有規劃過的痕跡,地面上到處都是垃圾和腐爛的殘渣, 不太能分清是什麼肉,混在黑色的泥水裡,散發出令人作嘔的氣味。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腐臭味,混著黴味和某種說不清的酸臭。
「明雪長訓」捂住了鼻子, 不是說他矯情,這是真的受不了。
他開啟地圖,上面已經標註好了位置。
完整的地圖「天明第一」已經共享給自己了,方便使用。
所有區域全都一目瞭然,然後藍色的小點在地圖上閃爍, 指引著他該往哪個方向走。
他按照地圖上的標記, 朝棚屋區深處走去。
入口處, 幾個老人靠在牆根下, 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明雪長訓」從他們面前走過, 沒有引起任何反應。
他心裡有點奇怪, 甚至懷疑是屍體,開啟皮膚看到還線上的血條,才確定這是活人。
但是下面成排的負面狀態還是讓他忍不住吞了吞唾沫。
「明雪長訓」繼續往裡走,越往深處,環境越差。
棚屋之間的縫隙越來越窄, 窄到只能側身透過,空氣中的腐臭味越來越濃,濃到讓人想吐。
有些棚屋已經塌了一半,裡面的東西露在外面,幾塊發黴的毯子,一個破碗,一堆灰燼,一具看不清面目的身體。
有些棚屋還撐著,但牆上的裂縫大得能看到裡面的人,那些人躺在稻草上,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他終於看到了隔離區。
說是隔離區,其實就是幾根木樁和一條繩子圍出來的一片區域。
木樁是隨便找的樹枝插在地上的,歪歪斜斜的,有些已經倒了。
繩子是不知道從哪裡撿來的麻繩,已經鬆了,垂在地上,和垃圾混在一起,不仔細看根本分不清哪是繩子哪是垃圾。
隔離區和非隔離區之間沒有任何屏障,人可以在兩邊隨意走動。
實際作用效果聊勝於無。
「明雪長訓」站在那裡,看著那個形同虛設的隔離區,沉默了很久。
半天才做好心理準備,繼續往裡走。
病人躺在棚屋裡,裡面沒有床,只有稻草堆起來的一片區域。
而且稻草是發黴的,潮溼的,散發著一股酸臭味。
那些病人就躺在上面,一動不動,像是已經和那些稻草長在了一起。
有的在發燒,額頭滾燙,嘴裡說著胡話,有的已經昏迷不醒,只有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像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沒有任何人注意到房間裡多了個人。
......
「明雪長訓」站在棚屋區深處,周圍是沉默的病人和腐爛的氣味。
他一個人站在那裡,甚至不知道該從哪開始。
就在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旁邊的棚屋裡鑽了出來。
是個小女孩。
棕色的頭髮被剪得很短,亂糟糟地貼在頭皮上,臉上的皮膚被曬成了小麥色,長著幾顆小雀斑。
她很瘦,瘦得能看到鎖骨下面的骨頭,但那雙藍色的圓眼睛很亮。
她看著「明雪長訓」,歪了歪頭。
“你是誰?”她問。
「明雪長訓」蹲下來,平視著她。
“我是醫生,”他說。
小女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旁邊傳來一聲呻吟,很輕,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壓抑了很久,終於忍不住了。
「明雪長訓」轉過頭,看到一個人躺在棚屋門口的稻草上。
是個中年男人,臉上沒有一點血色,嘴唇發紫,眼窩深陷,他的手抓著自己的衣角,指節發白,像是在忍受什麼很大的痛苦。
他的眼睛半睜半閉,看著「明雪長訓」的方向,顯然也聽到了剛才的話。
“醫生......”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聽不見,“能不能,救救我。”
“我不想死,我還有救,求求你救救我。”
他的手顫巍巍地伸出來,抓住了「明雪長訓」的衣角。
手指很瘦,骨節突出,指甲縫裡塞滿了黑色的汙垢,但抓得很緊,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
「明雪長訓」看著那隻手,沉默了一秒。
害怕嗎?可能有點。
但他突然想起入谷時,在孫思邈爺爺面前許下的那段誓詞。
[我為醫者須安神定志無慾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願普救眾靈之苦。]
[若有疾厄來求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長幼妍蚩,怨親善友,華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亦不得瞻前顧後,自慮吉凶,護惜身命,見彼苦惱,若已有之,深心悽愴......]
“......勿避艱險、晝夜、寒暑、飢渴、疲勞,一心赴救,無作功夫形跡之心。”
[我來問你,你是否願意終身遵行此誓]
「明雪長訓」喃喃自語,“我願隨師父行醫,濟世蒼生。”
沒想到當初遊戲裡的誓言,會以這種方式踐行。
「明雪長訓」拿出筆。
“好,”他說,“我救你。”
抬血前,先把這人身上厚厚的負面狀態消掉,控制住持續掉的血條。
淺綠色的光亮起來,從他的筆尖流出,在身前迅速繪製出水墨暈染的法陣。
對面床上的男人身邊出現散落的花瓣,以及青色仙鶴的殘影,
但速度很快,幾秒鐘就消失了。
而躺在那裡的男人臉色立刻變了模樣。
蒼白的皮膚底下開始有了一點血色,像是乾涸的河床裡重新流進了水,發紫的嘴唇慢慢變淡,從紫色變成暗紅,從暗紅變成淺紅。
他的呼吸平穩了。
不再像之前那樣斷斷續續又急促,節奏平緩起伏,與正常人沒有區別。
那人睜大了眼睛。
他不可置信地低下頭,將手放在胸口,細細感受裡面的跳動,像是在確認這心跳是屬於自己的。
然後他坐了起來。
動作很慢,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坐起來過,腰上的肌肉撐不住,晃了一下,但最後還是坐住了。
“我,”他的聲音還是沙啞的,但比剛才有力了很多,“我不燒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涼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臉。
涼的。
他的眼眶紅了。
“我不燒了,”他的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在喊,“我還活著!”
他想要站起來,但腿還沒力氣,晃了兩下,又坐了回去。
但他沒有放棄,用手撐著地面,一點一點地往起站,膝蓋在抖,小腿在抖,但他站起來了。
他站在那裡,像是剛學會走路的孩子,搖搖晃晃的站著。
周圍的人開始注意到這邊的動靜。
牆邊靠著的老人轉過頭,眯著眼睛看著那個站起來的人,原本縮在角落裡的小孩也探出腦袋,他們看著那個站起來的人,眼睛瞪得很大。
“他.....他好了?”
“他不是快死了嗎,昨天看他都已經沒救了。”
“那個穿漂亮衣服的人是誰?”
“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
“醫生,他是醫生!”老人慢慢扶著牆邊站起來,往那人身邊靠攏,嘴裡還在喊著。
他就是之前那個人說的醫生朋友,他沒騙自己,真的會有醫生過來,他真的能救他們。
聽到老人的話,越來越多的人慢慢聚攏過來。
他們的眼神發生了變化。
不再那樣麻木空洞,如同對什麼都不再期待的絕望。
那片乾涸了很久的土地上,突然冒出了一點綠色,哪怕很小很脆弱,但至少它存在。
這是希望,這是生機。
「明雪長訓」看著那些人的眼睛,心裡有什麼東西被觸動了。
但很快,那種感覺就被另一種感覺取代了。
人實在是太多了,之前都安安靜靜藏起來,所以沒有什麼實質感,現在都聚集起來之後,就非常明顯。
他轉過頭,看向棚屋區的深處。
那些棚屋一個挨著一個,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遠處,看不到頭。
除了正在聚集過來的那些人,還有更多病情更重的患者,他們甚至無法移動,只能躺在那些房子裡靜靜等待。
幾十個。
上百個。
光靠他一個人,要救到什麼時候?
管不了那麼多了,先救人再說。
「明雪長訓」站起來,走進下一間棚屋,他從最嚴重的患者開始繼續。
裡面躺著一個老人和一個孩子,老人閉著眼睛,嘴唇乾裂出血,呼吸很弱,孩子蜷縮在老人懷裡,臉埋在老人的衣服裡,一動不動。
「明雪長訓」蹲下來,用清風玉露將他們身上的狀態驅散過後,換成長針抬血。
對著技能結束,小孩的呼吸逐漸平穩,老人的眼睛也慢慢睜開。
他沒有耽誤時間,立刻站起來走進下一間棚屋。
這次是三個病人,有兩個成年人和一個少年。
成年人的臉色灰白,少年的臉燒得通紅,他先用技能驅散了少年的高燒,又用技能穩住了兩個成年人的狀態。
然後馬不停蹄趕往下一間。
這次剛進門他就愣住了,這間房裡有四個人,一位母親,三個孩子。
母親已經昏迷了,孩子們圍在她身邊,眼睛紅紅的,但沒有哭,乖乖的看著不認識的這個大哥哥用筆一晃,就救活了自己的母親。
「明雪長訓」推開門出去,下一間,下一間,再下一間。
兩個人,三個人,一個人。
他不停地走,不停地蹲下,不停地用技能。
綠色的光芒一次又一次地亮起來,在昏暗的棚屋區裡像一盞又一盞的燈。
作者有話說:
無
如果您覺得《[劍三]如何召喚番薯拯救異世界》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16.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