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堡, 迴廊。
白煬走在迴廊裡,腳步不快不慢。
火把的光從兩側照過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灰撲撲的盔甲在火光裡泛著暗沉的光,破布條似的披風垂在身後,一動不動。
他的腦子裡還在想著那些被搶走的食物和自己的計劃。
雖然解決不了天災問題,暫時緩解糧食問題還是需要的, 劫糧庫當然不可以,動作太大了,任意引起風波。
他原本想的是直接從這兩天宴會的大量耗材裡,合理的, 薅上那麼一點,也夠外面那些人過很久了。
他看了一眼皮膚上的進度條。
新手村那邊已經快滿了,就差個固定的居住領地,海島的進度還差一截。
他需要更多時間,需要更多能量點。
“聽說了嗎, 貧民窟那邊的事。”
聲音從前面傳來。
白煬抬起頭, 看到兩個穿著管家制服的男人站在迴廊的拐角處, 背對著他, 正在小聲說話。
一個高瘦,一個矮胖, 都是城主的僕從, 從島外直接招來的。
“聽說了,城主親自帶人去查了,說是什麼都沒有,就是一群賤民在做夢。”
“做夢?我聽說有人被治好了。”
“那是他們自己說的,誰知道是真的假的, 就算是真的又怎樣,一群賤民,活著除了浪費糧食,也幹不了別的事。”
高瘦的管家笑了一聲,笑聲裡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輕蔑,“也是,不過聽說他們那邊的食物全被搬走了,城主下令徵用的。”
“那不是本來就該交上來的嗎,那些賤民能活著就不錯了,還想吃飽?”
“就是,我聽說他們之前還藏著不少東西,麵包、肉乾、穀物,哎呦喂,全翻出來了,嘖嘖,那些東西給他們吃不就是浪費,還不如送到城裡來。”
矮胖的管家點了點頭,“可不是嘛,外面那些人跟牲口有什麼區別,吃糠咽菜就行了,還想吃麵包?”
“我覺得很有可能本來就是偷來了。”
兩個人笑了起來。
白煬的腳步停了下來,他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看著那兩個管家的背影。
火把的光照在他們身上,把那兩身精緻的制服照得發亮,衣服的料子很好,剪裁也很合身,和棚屋區那些人的破衣服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他就站在那裡,靜靜地看著他們。
“不過,”高瘦的管家換了個話題,“你說城主會不會真的把那座島開放給帝國那邊,我聽說有幾個貴族已經在問了。”
“誰知道呢,城主的想法咱們又猜不透,反正跟咱們沒關係,咱們就是幹活的。”
“也是,幹活拿錢,管那麼多幹什麼。”
兩個人又笑了一聲,然後轉身準備離開。
一轉身,就看到了白煬。
他站在迴廊的陰影裡,灰撲撲的盔甲幾乎和牆壁融為一體,只有那雙琥珀色的眼瞳在火光裡發亮。
沒有表情,沒有動作,只是安靜的站在那裡,冷不丁的看著他們。
高瘦的管家嚇了一跳,後退了一步,“你,你什麼時候來的?”
白煬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他看著他們,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了。
“你們覺得自己比那些人高階嗎?”
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迴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語氣中平靜的不像話。
兩個管家愣了一下。
高瘦的管家先反應過來,挺了挺胸,抬起下巴,“當然,我們是城主的僕從,從島外專門挑選來的,那些賤民算什麼,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矮胖的管家也跟著點頭,“就是,我們是正經選進來的,他們是外面的乞丐都不為過,能一樣嗎?”
白煬看著他們,那雙琥珀色的眼瞳裡倒映著火把的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他突然後仰,半個身子靠在牆上,雙手環胸。
“島外專門挑選來的。”他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任何起伏。
“對,”高瘦的管家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得意,“我們是坐補給船來的,定期補給,定期輪換,不是那些隨便什麼地方來的。”
白煬點了點頭,然後在他們得意洋洋的時候又說了一句話。
“那不還是僕從和貧民。”
兩個管家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白煬看著他們,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像是帶著某個不經意的嘲諷,拖長了語調隨口問道。
“僕從和貧民,”他重複了一遍,“有什麼區別嗎?”
高瘦的管家臉漲得通紅,嘴巴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什麼都沒說出來,矮胖的管家臉色也很難看,手指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按照這個演算法的話,”白煬又說,語氣笑嘻嘻的,“擁有貴族血脈的我,豈不是直接高你們一個人種,你們還得叫我大人。”
“不過還是算了,”他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過身,“聽著乖噁心的。”
破布條似的披風在風裡晃了一下,像一面褪了色的旗幟,火把的光照在他的背上,把那身灰撲撲的盔甲照得發亮。
身後,兩個管家站在原地,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高瘦的管家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裡。“他......他算什麼東西,一個流浪騎士,被家族趕出來的喪家犬,也敢......”
“行了行了,”矮胖的管家拉住他的袖子,壓低聲音,“別說了,到底是個小隊長,萬一去城主那裡告狀......”
“告狀,他敢嗎,他自己都自身難保!”
“小聲點,你忘了上次那個誰,就是在背後說他壞話,被他聽見了,第二天就被調去守糧庫了。”
高瘦的管家張了張嘴,最終還是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白煬消失的方向,狠狠吐了口氣,然後轉過身走了。
矮胖的管家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腳步聲在迴廊裡漸漸遠去。
火把還在燃燒,松脂在火焰裡噼啪作響,一滴油從火把頭上滴下來,落在地上,留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迴廊恢復了安靜。
只有風從拱形的窗洞吹進來,穿過空蕩蕩的走廊,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白煬走出迴廊,站在城堡的院子裡。
夜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帶著鹹腥的氣味和一絲涼意。
他站在那裡,望著不遠處平靜的海面,沉默了很久。
之前的想法直接被推翻,和剛剛突然收穫的靈感相比,完全只是個小兒科。
雖然是一直在懟人,但還是從那兩人對話的內容裡,聽到了個更好的想法,順便還是把魯拉小鎮的人,順理成章的帶過來。
之後推翻城主的大戰裡,貧民窟那些人的安危也有了保證。
就是要再細想一下如何讓自己的這個馬甲,正大光明的參與這件事,還不讓玩家發現異常。
不對,於是我來找理由圓過去,不如直接將問題交給玩家,讓他們想辦法將格羅奇這個人拉入計劃之中。
一邊想著,白煬慢慢朝著自己的住處走去。
靴子踩在石板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下一下,不急不慢。
月光從頭頂灑下來,在地面上鋪了一層銀白色的光,他的影子很長,從腳下一直延伸到院子的另一邊。
他走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在腦子裡將整個想法構建的差不多,只等回去編輯好任務詳情。
然後找到機會發給玩家就行了。
而且到現在他徹底發現了,整個城內的人都已經徹底畸形,不管是那些貴族還是所謂的僕從。
已經被上層編造的一套優越系統給徹底同化。
他們從不將身份低於自己的人稱之為人。
但這也有一個好處,他之後的所有計劃裡,也不用再考慮城內其他僕從的存在了。
至於玩家對他們的看法,目前為止應該沒什麼好感,而且還是在認為此處是遊戲的情況下。
不需要擔心認知問題。
因為解決了一個大問題,白煬現在心情不錯。
遠處,城堡的塔樓在夜色裡矗立著,像一隻巨大的怪獸,張著嘴,等著獵物自己走進去。
白煬看了一眼那個方向,然後收回視線。
“快了,”他低聲說,“沒必要再繼續耽誤太長時間,讓那些傢伙享受的時間也夠多了。”
不知道是在對自己說,還是在跟誰說,風從海面上吹過來,吹散了這句話。
......
白煬看著面前懸浮著的半透明皮膚。
兩個地區的進度條並排顯示著,新手村那邊已經快要滿了,海島的進度還差一大截。
釋出任務前,他打算再從頭理一遍思路,確保沒有什麼漏洞在裡面。
首先,因為旱災的問題,城外那些人的生活被摧毀,無法種植糧食也沒有水源。
原本給他們送去的食物,在城主手下的那些人查收的時候,順道被搶走了。
這就導致那些人就算不會病死,但會餓死,渴死,這樣的做法只是比病死的慢一點,結局沒有任何區別。
白煬推了推眼鏡,盯著那個進度條,數字停在那個位置,一動不動,像是在等他做什麼。
“而想要徹底拯救這個地方,”他低聲說,“城主是一定要死。”
聲音在系統空間裡迴盪,沒有迴音。
這是永遠無法繞過去的一環,這個城主只要還活著,那些人哪怕想要光明正大的正常生活都不行。
而且這個被建造成度假島嶼的地方,那傢伙在裡面創造了不少陰險惡心的專案。
好在現在對玩家而言,城主的仇恨值已經增加了不少,最後將他最為大boss目標也能順理成章。
但開打之前,貧民要有人幫忙守著,那些老弱病殘,那些連站都站不穩的人,不能在戰鬥中被波及或者作為人質。
作者有話說:
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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