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你真的沒覺得今天很奇怪嗎？”
芙瑤坐在她房間的窗邊，看著城堡外的景色。
她的房間有一個很大的落地窗，拉開窗簾就可以俯瞰城堡外的花園。
她喜歡安靜，無聊的時候最喜歡做的事是坐在她房間的落地窗前的茶桌旁，再配上一壺由艾琳娜精心泡的花茶。
艾琳娜恭恭敬敬地站在芙瑤身旁，她的表情甚至都沒有變化，一直掛著溫柔的笑。
說話也是那麼溫聲細語的，生怕嚇著了尊貴的小公主。
“親愛的公主殿下，為什麼會這麼覺得呢？”
冬日即將過去。
剛才在薔薇花房喝下午茶的時候芙瑤看城堡外的天氣還是風雪初霽，想必等落雪融化，就會迎來一個嶄新的春天。
可現在天上又下起了細細密密的小雪，厚重的雲層掩去了日光。
天空霧濛濛的一片，瞧不見一點陽光，像被畫家塗了濃厚一層顏料的畫布，怎麼抹都抹不開。
她看到了花園裡的城堡園丁。
雪堆積起來，沒過了城堡園丁的馬丁靴，城堡園丁皺著眉，嘴一張一合的，可能是在抱怨怎麼又下起雪來了。
“我……我不知道。”芙瑤懵懵地搖頭。
她說不上來哪裡奇怪。
她的父王母后今天很奇怪，像只會照著劇本念臺詞的戲劇演員。
那些遠道而來的王子很奇怪，和她從前見過的王子不太一樣。
最令她在意的是，那些飄浮在空中的文字，說著她聽不懂的話。
太奇怪了。
咚咚——
城堡房間的門被人敲響，城堡管家令人安心的渾厚聲音透過門傳來。
“公主殿下，謝欽王子來找您了。”
謝欽？
是剛才那個說有重要的事要和她說的那個王子吧？
芙瑤的思緒被幹擾，她鬆開微蹙著的眉頭，催促站在她旁邊的艾琳娜：“艾琳娜，快去開門吧。”
“是。”
艾琳娜走到門口，為門外的城堡管家與謝欽開啟門。
謝欽從容淡定地與城堡管家說：“多謝您帶路了。”
城堡管家恭恭敬敬地回了謝欽一禮：“為尊貴的客人服務是我的職責。”
謝欽看向坐在窗邊的漂亮公主，對這兩個NPC說：“我有重要的事要與公主殿下說，麻煩二位迴避一下了。”
芙瑤聽到謝欽的話，也和艾琳娜與城堡管家說：“你們先退下吧，艾琳娜，你在門口候著，有事我會叫你。”
艾琳娜與城堡管家不過是隻會按照規則行事的普通NPC，他們會聽從他們的公主殿下與尊貴的客人的命令。
城堡房間的門被關上，發出咔嚓的沉悶響聲。
謝欽緩緩慢步至落地窗前，停在芙瑤身邊，他的身量很高，落地窗外的陽光打在他身上，投下了一片陰影。
芙瑤說：“請坐吧。”她示意謝欽坐在她對面的位置上。
謝欽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同公主說些事，說完就走。”
芙瑤乖乖地坐在那兒，兩隻手交疊放在層層疊疊的厚重裙襬之上，她仰著頭看謝欽，柔順的黑色長髮垂在她肩膀兩側，還有一縷髮絲搭在了她微微凹陷的鎖骨處。
謝欽長得有點太高了，比她父王還要高上一些，又不坐下來，她看著他還得仰頭。
看久了脖子會很累……
“那就直接說吧，是有什麼事要和我說？”芙瑤的嗓音細細的，宛如一隻在歌唱的夜鶯。
在芙瑤問出這句話後，謝欽詭異地默了良久。
忽然，他的薄唇張了張，說了一句很莫名其妙的話：“公主殿下，城堡外的雪下得越來越大了。”
芙瑤：“？”
難道他來找她，還刻意屏退了其他人，只是為了和她說一句雪越下越大了嗎？
雖然芙瑤不太懂，但還是附和謝欽的話：“是呀，中午我看城堡外的雪頂多沒過鞋底，沒想到短短几個小時過去，就已經快沒過鞋子了。”
“希望今晚的雪不要下得太大了，下太大了，會讓人很苦惱。”
謝欽說這句話的語氣很輕，尾音拉得很長，似是在最後淺淺嘆了一口氣。
芙瑤還沒想到該怎麼回謝欽這句話，謝欽突然將話裡的重心從城堡外的雪上轉移到她身上。
“公主殿下，今晚睡覺如果聽到門外有動靜，不要驚慌，請一直待在房間裡，鎖好門，無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要開門，直到天亮，好嗎？”
“啊……？”
芙瑤歪了歪頭，細長的眉毛微微蹙著，紅唇輕輕張開，困惑的情緒在她臉上一點點瀰漫開，似是不能理解謝欽這一番奇怪的話。
“你是在開玩笑嗎？”
“親愛的公主殿下，我不是在開玩笑。”謝欽無奈地勾唇笑了，“請相信我說的話，也請相信我。”
“嗯……好吧。”芙瑤雖然不理解謝欽的用意，但還是乖乖地答應了。
只是晚上睡覺的時候鎖好門，聽到有人敲門也不開門罷了。
不是什麼很難辦到的事。
-
夜幕降臨。
城堡外的寒風如暴怒的狂獸在雪夜裡呼嘯，天上降臨的雪花被狂風席捲，化作銳利的刀片，無情地颳著那一面落地窗，在窗面上留下一道道醒目的痕跡。
落地窗外面雪濛濛的一片，什麼都看不清，只能看見狂風挾著雪刮過，幾近要吞噬整個世界。
芙瑤躺在她的公主床上，裹緊了身上的被子，以此來獲取溫暖。
幸好睡前艾琳娜瞧見城堡外的雪下得兇猛，猜測今晚可能會出現罕見的暴風雪，為她添了一床羊絨被。
芙瑤陷入淺淺的睡眠當中，她修長濃密的黑睫靜靜地垂在臉上。
鋪在身上的羊絨被很暖和，上面細小的羊絨蹭著她的臉頰，弄得她臉頰泛著溫暖的薄紅，紅潤的嘴唇微微張開，依稀可見裡面嫩紅誘人的舌尖。
窸窸窣窣——
城堡房間外貌似傳來輕微的聲響。
緊接著，一道足以刺破耳膜的慘叫聲響徹整個城堡。
“啊——”
同時，也驚醒了在睡夢中的公主。
芙瑤很輕地顫抖了一下，她眼睛猛然瞪圓，小手捏緊了蓋在身上的絨被，從床上坐起。
剛才……剛才是什麼聲音？
落地窗那邊，窗外的暴風雪宛如千軍萬馬，吹颳著窗戶，像是要擊破窗戶鑽進溫暖的房間裡，在房間裡肆意狂虐。
而房間之外，響起一陣從容不迫的腳步聲，像是皮鞋的鞋跟踩在瓷磚地板上發出的聲音。
腳步聲逐漸逼近。
腳步聲停下了。
好像……停在了她的房間門口。
咚咚咚——咚咚咚——
不輕不重的敲門聲響起，有節奏，有規律。
不僅腳步聲從容不迫，連敲門聲都如此優雅，彷彿她所聽過的鋼琴師所彈奏的音樂。
晚上這個時間，會是誰來敲門？
芙瑤先是有一瞬的迷茫，然後忽然想起下午謝欽所說的話。
“公主殿下，今晚睡覺如果聽到門外有動靜，不要驚慌，請一直待在房間裡，鎖好門，無論是誰來敲門，都不要開門，直到天亮，好嗎？”
窗外的雪好像順著沒有完全閉合的縫隙鑽了進來，穿透她身上的絨被，席捲她全身，讓她軀體一瞬間變得如冰僵硬，動彈不得。
咚咚咚——
咚咚咚——
有節奏的敲門聲仍在持續。
未知的恐懼在芙瑤心裡如一滴滴在清水上的黑墨一樣漫開，無孔不入般滲透她的心臟。
門外的人，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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