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沒有帶芙瑤回房間，不知道為什麼，他和芙瑤一樣熟悉城堡的房間佈置，帶著芙瑤走最近的一條路，來到專屬於芙瑤的薔薇花房。
薔薇花房或許是城堡裡唯一一個沒有被鮮血浸染的淨土了。
薔薇花房很乾淨，可惜好幾天沒人打理，向來被精心照料的薔薇花呈現出頹唐的狀態，它們熟過了頭，地上散落著好幾片綠葉與花瓣，散發著淡淡的腐爛味。
濃郁的腐爛花香在房間瀰漫，像因熟透而壞掉的蘋果，濃到發甜，聞得人腦袋昏昏脹脹。
惡魔走到那一方小茶桌前，把抱著的芙瑤輕輕放在茶桌邊的椅子上。
惡魔的巴掌很大，溫度很低，像一塊冰冷的鐵塊，一隻手就能蓋住芙瑤整張小臉。
冰涼的食指指腹撩起額前那幾縷被汗水浸溼的頭髮，露出穠豔如花的漂亮臉蛋。
“小公主，您的臉有些髒了。”
他把不知取過多少性命的巨鐮隨手擱在一旁，沉重的巨鐮落地，在靜謐的夜裡發出巨大的聲響，讓芙瑤的嬌軀也跟著顫抖一下。
芙瑤的神經緊繃成一根弦，她不知道惡魔要做什麼，更不敢與惡魔對視，害怕地低垂著頭，兩條筆直的腿緊緊合攏，圓潤的腳指頭都蜷縮起來。
在她的印象中，惡魔是殘暴的代名詞。
他們殺害無辜的人類，有的是有目的，為了做出一些傷天害理的事，有的則是沒有目的，純是他們心理變態，最愛欣賞人類恐懼害怕他們的模樣。
把人類當成一隻有趣的小老鼠慢慢折磨致死，那是他們最大的樂趣。
眼前的惡魔對她很溫柔，即使是剛才她在拼命反抗他，還踢了他好幾腳，在他乾淨的黑袍上留下好幾個腳印，他都沒一點怒氣。
也是把她當成“老鼠”，想好好玩弄一番，再殺了她嗎？
惡魔慢條斯理地脫下手套，單膝跪在芙瑤面前。
他的手指很長，乾淨整潔，骨節分明，青筋在手背上微微凸起，像一位鋼琴大師細心保養的手。
這隻堪稱藝術品的手想撫摸上芙瑤的臉頰。
芙瑤下意識向旁邊一躲，避開了惡魔的手。
惡魔手懸停在半空中，猙獰的面具之下傳來他溫文爾雅的嗓音：“小公主，不要躲，我只是想為您清理臉頰。”
他一怔，忽然又想起剛才髒老鼠對小公主的出格舉動……
真噁心。
這些外來的老鼠最噁心了。
“我和那些又髒又臭的老鼠不一樣，他們頭腦空空，只垂涎您的美貌，覬覦您的臉蛋、您的嘴唇、您的手指、您身上的一切，用盡一切卑劣的謊言來欺騙您，誘惑您，對您動手動腳。”
“我無比的敬重您。”
“我親愛的……小公主。”
“讓我來為您擦去老鼠在您身上留下的骯髒痕跡吧。”
這次芙瑤沒有躲，或者說……她不敢躲。
微涼的指腹觸碰上柔軟的臉頰，像是在擦拭世上最珍貴、最脆弱的瓷器，一點點擦去小公主臉上的血汙。
在臉上摩擦的指腹帶著薄繭，小公主的肌膚如初生的玫瑰花瓣嬌嫩，被手指這麼一擦，即使是沒怎麼用力，白嫩的皮膚都透出了紅。
惡魔的手指在芙瑤臉上擦了很久，久到芙瑤因動作保持太久，身體被寒風吹到沒有知覺。
在臉上來回摩擦的手指突然停了。
良久，輕輕的嘆息聲響起。
“唉……”
“擦不乾淨、擦不乾淨，怎麼會擦不乾淨呢？啊——我知道了，老鼠的血太髒了，單單是我的手指擦不乾淨。”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籠罩住芙瑤嬌小的身軀。
他垂眸，彎腰向芙瑤行了一個標準的紳士禮。
朦朧的光打在他的惡魔面具上，芙瑤……竟從一張恐怖的惡魔面具上看出了一絲怎麼都不可能出現在惡魔這種生物身上的溫柔。
“你要做什麼？”芙瑤怯生生地問。
惡魔拿起放在一旁的巨鐮，他本就很高冷，巨鐮比他人還要高，他的身上沾滿了鮮血，活脫脫像一個從地獄裡走出來的邪神。
巨鐮鋒利的刀刃反射出詭異寒光，上面沾著的點點鮮血不知道是屬於閻霄的，還是屬於其他王子的……
壓迫感好強……
這是把她當“老鼠”折磨夠了，要殺了她嗎？
芙瑤害怕地閉上雙眼，絕望地迎接死亡的降臨。
下一秒，她垂在身側的手掌被托起，手背傳來溫熱的觸感。
在溫熱感離去前……她似乎感覺到手背上有些溼漉漉？
她的眼睛虛虛睜開一條縫，向她的手看去。
惡魔的面具被推了上去一半，只露出俊美的下半張臉。
他的嘴唇是幾近沒有血色的薄色，稜骨線清晰流暢。
芙瑤似乎看到他唇間掠過了一截紅色……是舌頭嗎？
她的手背上好像也有一抹亮漬。
惡魔……不會舔了她的手吧？
“為您獻上我最誠摯的一禮。”
惡魔放下芙瑤的手，他又站直身體，抬手將面具放下，重新扣回臉上，又戴上了手套，將他整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與黑夜融為一體，像傳說中的黑夜使者。
“小公主，您的房間不小心沾上了老鼠的血，還有隻髒老鼠在您的房間，怎麼也不肯離去。”
“我知道您有輕微的潔癖，只能委屈您暫時在這裡待一會兒了。”
他的嗓音微微沙啞，說話慢條斯理，行為舉止與經過禮儀培訓的貴族無異，壓根不像一個殘忍的惡魔。
“您的身上髒了，肯定很難受吧？我去為您尋找水和帕子，為您簡單擦拭一下。”
“我會盡快回來，請您稍等片刻了。”
芙瑤沒有吭聲，一直沉默著。
惡魔也不需要小公主的回答，他再瞭解不過嬌貴的小公主脾性。
小公主會在這裡，靜靜等待他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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