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魔並沒有離開很久，他不過一會兒就帶著乾淨的水和帕子回來了。
他還回了一趟芙瑤的房間，拿了一件全新的睡裙，以及芙瑤遺落的鞋子。
水還是熱的，冒著氤氳熱氣，惡魔拿起帕子，放水裡浸溼後擰乾，手掌捧著帕子，用帕子慢悠悠地擦拭芙瑤的臉蛋。
芙瑤乖巧得像一個任人擺弄的精緻布娃娃，惡魔抬起她的臉，為她擦去臉上的血，又抬起她細軟的胳膊，擦去她胳膊上的汙穢……
清理完這一切，惡魔又在她面前單膝跪地。
此時的他就像一隻臣服於她裙襬之下、永遠不會背叛她的、最忠誠的護衛犬。
他憐惜地捧起芙瑤的腳，芙瑤逃走時太緊張，沒有穿鞋，光腳逃了一路，腳被凍得發紅，可愛圓潤的腳指頭微微蜷縮，腳底粘了灰塵與鮮血，腳心處還有一兩道泛白的小劃傷。
看來小公主在躲避他的路上吃了不少苦頭啊。
他用另一條幹淨的帕子，浸滿水，細心地為小公主擦去腳上的血汙。
“小公主，那隻老鼠在碰您腳的時候，也是如此對您的吧？”
“啊？”芙瑤不解地啊了一聲。
“那隻姓賀的髒老鼠。”
惡魔用最溫柔的嗓音，向芙瑤提出了最致命的問題。
他的動作停頓，仰起那張猙獰的惡魔面，直愣愣地看向芙瑤。
“您覺得，是我為您穿鞋比較好呢，還是那些髒老鼠為您穿鞋比較好呢？”
“……”芙瑤盯著讓她心生恐懼的惡魔面具，緊張地嚥了一口唾沫，膽怯地回答，“你……”
她也不敢在惡魔面前提起其他人的名字啊。
惡魔聽她說別人的名字，她不知道惡魔會不會惱羞成怒殺了她，但惡魔肯定會去殺了她提到的那個人。
“我知道了。”惡魔很滿意芙瑤的回答，他愉悅地笑了，“小公主最喜歡的還是我，對吧？”
“嗯……”
得到滿意的答覆，惡魔勤勤懇懇地為小公主穿上了鞋子，再把放在一旁茶几上的新睡裙遞給小公主。
“小公主，您的衣服也髒了。”他說，“需要我為您換嗎？”
芙瑤怔住了，隨後臉頰倏一下騰上紅霞。
她的臉蛋被擦得乾乾淨淨，眼睛上濃密纖長的睫毛上掛著水珠，忽閃忽閃的。
以前確實是有很多僕人貼身伺候她，穿衣穿鞋打理頭髮，一切都不用她親自動手，她也習慣了被他人伺候。
惡魔的視線似乎透過面具化為了濃稠黏糊的血液，沾滿她的全身，黏在她的身上。
她甚至能透過那一張面具，看到惡魔充滿敬仰與愛意的眼睛，即使是說出為她換衣服這麼衝動無禮的請求，她也沒聽出半分的慾望與冒犯。
惡魔在書籍上也釘上了慾望的標籤，不僅是在事物之上的慾望，還有情愛之上……
眼前的惡魔都有些不像惡魔了。
她還是有些害怕惡魔。
如果惡魔用強硬的口吻要求為她換衣服，她也……不敢拒絕。
“不……不了，你轉過去吧。”
芙瑤不想讓惡魔為她換衣服，鼓起勇氣小聲拒絕了。
“遵命，小公主。”
惡魔沒有片刻的猶疑，他站起來，依芙瑤的話轉過身，把最脆弱的後背展示給芙瑤。
但凡芙瑤手裡有利器，就能從後給予惡魔致命一擊。
可惜的是，芙瑤沒有利器，她手裡空空如也，只有纖弱如紙的四肢，就算想從後掐住惡魔脖子，勒死惡魔她都做不到。
芙瑤心裡真的冒出了一瞬她從未有過的血腥惡劣想法。
她想殺了惡魔，殺了這個殘殺了她的父王、她的母后、艾琳娜、威廉……城堡眾人的兇手。
可她不是傻子，她和惡魔的體型與實力的懸殊，上前去掐死惡魔，無疑等於送死。
她垂下眼，放棄了想殺死惡魔的念頭，慢吞吞地換上新睡裙。
惡魔站著一動不動，他的聽覺敏銳，即使看不見，他也能腦補身後的芙瑤在做什麼動作。
芙瑤在解睡裙的絲帶。
芙瑤脫下了睡裙。
芙瑤換上了睡裙。
芙瑤繫好了睡裙的絲帶。
芙瑤在猶豫要不要和他說她換好衣服了。
果不其然，過了將近一分鐘，芙瑤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我換好了。”
“你……可以轉身了。”
惡魔很聽話，聽話得像他們國家最忠誠的騎士，聽從她的一切指令，轉過了身。
芙瑤乖巧地站著，身上老鼠骯髒的鮮血已經擦乾淨了，換上了一件乾淨綿軟的睡裙。
漆黑的長髮和她本人一樣乖巧地垂在腰間，她對惡魔仍保持著警惕心，不敢直視惡魔，一直低垂著頭，侷促地扯著裙襬上的蝴蝶結。
惡魔欣賞著他面前完美無瑕的小公主，滿意地低低呵笑兩聲。
“小公主，您完美得像這世界上最優秀的畫師窮極一生而創作的畫作。”
“這麼漂亮的畫作，自然需要細心呵護。”他說，“如果又碰到不長眼的髒老鼠，破壞掉您的美麗就不好了。”
“所以……”
他拿起一旁放著的鐮刀，十分紳士地向芙瑤行了一禮，卻說出了最殘酷無情的話語。
“我要為您解決掉城堡裡那些在四處亂竄的髒老鼠。”
猶如一桶冰水從頭澆下，芙瑤渾身上下的血液都被這幾句透著寒意的溫柔話語給凍得僵硬。
她僵在原地，思緒混亂得像一鍋滾燙的熱粥。
剛才她還在想，惡魔與書籍上那些惡魔不一樣。
下一秒，惡魔就殘忍地同她說，他要把城堡裡的那些王子都殺掉。
看來，這個惡魔與書籍上的那些惡魔沒兩樣。
一樣……邪惡。
“小公主，在這裡等我好嗎？不要害怕，我會盡快回來，無需擔心以後，以後我也會一直陪著您。”
“只有您與我二人，您不需要他人的陪伴，只有我陪著您，就夠了……”
“我會用盡我的性命去保護您，就算我的生命消逝，我也不會離開您，我的靈魂將永駐在您身側，永生永世。”
惡魔深情地向芙瑤說出剖心剖腹的情話，在旁人看來，他和芙瑤說一堆話，芙瑤都沒有回應，無非是在自言自語，可他一晚上都被芙瑤冷落，已經習慣了。
他知道芙瑤聽到了他的話，沒有等芙瑤回應，帶著鐮刀離開了薔薇花房。
小公主不理他，無非就是被那些長相花枝招展的老鼠給誘惑了。
是時候該清理下在城堡裡亂竄的老鼠了。
等清理完那些勾引小公主的老鼠，小公主就會和他永遠在一起……
芙瑤在薔薇花房裡站了許久，久到她沒被睡裙遮住的那節小腿被寒風吹得沒了知覺。
她挪了挪腳，腳跟一酥麻，跌坐在了身後的凳子上。
“唉……”
長長的嘆息在薔薇花房裡響起。
她的視線如沒有依靠的游魚，在薔薇花房裡遊蕩。
直到她看向薔薇花房的角落。
角落的陰影處，似乎有一樣東西，被光折射出微弱的銀色光亮。
那光亮照入芙瑤的眼中，也讓她紊亂的思緒漸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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