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瑤一味地搖頭，死死咬著下唇，面對惡魔的致命二選一問題，半個字都不敢說出來。
她如果說出她喜歡那些王子中的某一個，那麼惡魔一定會把其他的王子都殺了。
那假設她選擇了惡魔呢？
惡魔也會把那些王子殺了。
惡魔生性就是這麼殘忍，無論她選擇誰，惡魔都會殺了所有人。
“做不出選擇嗎？沒事，我們來聊聊天吧。”
惡魔靜靜凝望著芙瑤，沒有催促芙瑤儘快做出選擇。
“我想，您應該知道我是誰了。”
他低低地笑著，握芙瑤的手握得更緊了，將掌心嚴絲合縫貼在他的面具上。
芙瑤的掌心似乎透過冷冰冰的面具，感受到了他臉頰熾熱的溫度。
“小公主，念出我的名字。”
他無比期待，期待芙瑤能念出他的名字。
“巴特……利特。”芙瑤閉上眼，弱弱地說那個她無法接受，卻不得不接受的答案，“你是……巴特利特。”
這些被稱為“玩家”的王子們或許沒辦法根據那些寥寥無幾的線索猜出惡魔是巴特利特。
可她猜出來了。
不是因為她多聰明多厲害，別的玩家都猜不出來，她能猜出來。
而是她對巴特利特太熟悉了。
那些隱隱約約出現的線索，惡魔對她的怪異行為，無一不在把矛頭指向巴特利特，那個她在這個城堡裡唯一依賴的人。
怎麼會是巴特利特呢？
惡魔是誰都行，為什麼偏偏是巴特利特呢？
主教大人曾經的溫柔都是裝的嗎？他不是光明神的信徒嗎？為什麼會做出殘害人命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是……三百年前的那一場大火。
主教大人從始至終，都是邪惡的惡魔。
“啊……”惡魔發出愉悅的喟嘆。
他享受芙瑤叫他名字，芙瑤的聲音太好聽了，叫他名字的時候最為動聽，只是叫了一聲他的名字，讓他心裡的陰翳都消了不少。
“小公主，您能認出我，真是太好了。”
“我想您喜歡我，可您好像不是太喜歡我現在的這張臉，我願意為了您換一副身軀，即使是這些噁心到令我反胃的老鼠們，我也願意換上他們的皮囊。”惡魔把玩著芙瑤手指，用帶著薄繭的手在細膩的肌膚上摩挲，他語氣曖昧地說，“當然，我更希望您選擇喜歡我。”
芙瑤的唇瓣在顫抖，經過剛才惡魔主動的戳破，她眼裡的惡魔面具在不斷扭曲，變形，被拉扯了似的，凝聚成她所熟知的巴特利特的樣貌。
然後，令她崩潰的話語從巴特利特口中說了出來。
“你為什麼能語氣這麼輕鬆地說出這種話啊！”
她一把甩開惡魔的手，情緒失控地衝惡魔大喊，嗓音拔高，尖尖細細的，卻不刺耳。
她這句話脫口而出後，最後一點力氣也消磨盡了，無力地縮在角落，頭靠著硬邦邦的牆壁，如斷了線的風箏，在空中飄飄蕩蕩，最終落下，再也無法飛起。
她怎麼都無法把眼前殘忍的惡魔跟從前那個陪伴她從小到大的溫柔主教聯絡在一起。
換做任何人在這種情況下都無法做到理智，她也一樣。
她一晚上都在逃跑，拼了命地逃跑，試圖逃離惡魔的手掌，祈禱天亮迎接黎明的曙光。
可是，她最後還是落入了惡魔手中。
連同那些玩家一起，成了惡魔的掌心之物。
好像她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
小公主脆弱得像一隻漂亮的鳥兒，被淅淅瀝瀝的雨水澆溼了羽翼，坐躺在床上，纖細的身軀微微發抖，淚水奪眶而出。
她好像冷靜下來了，所有的情緒化為了一句迷茫的回答。
“我……我做不出選擇。”
“嗯。”
惡魔平靜地嗯了一聲，芙瑤聽不出他這個嗯字的喜與樂。
他重新套上手套，拿起角落沾血的鐮刀，在芙瑤迷茫的目光中徑直走向角落，隨手拎起傷勢最為嚴重的閻霄衣領。
跟拎小雞仔似的，不費吹灰之力就將一個成年男性輕鬆單手拎起。
他不像是在拖著一個人，像是在拖著一件死物，把閻霄扔在了那個由鮮血與蠟燭所繪製的陣法中。
“您既然做不出選擇，那我來替您做選擇。”
“在小公主您搖擺不定，做不出選擇時，我也有義務為您做出選擇。”惡魔嗬嗬地低笑，笑聲病態痴迷，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鐮刀，“我的私心想讓您選擇我。”
“所以，就讓這些沒有利用價值的東西死了吧。”
在鐮刀即將落下的那一瞬間，芙瑤的瞳孔驟縮，紅唇一瞬間褪去血色，失聲尖叫。
“不要！！！”
她滾下床，想衝上前去阻止惡魔殺了閻霄。
可是鎖鏈太短了，她一下床就被鎖鏈絆倒，重重摔在地上，這一番動作牽扯著鎖鏈，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惡魔停下了。
芙瑤……摔倒了。
他顧不上殺這隻他最看不順眼的紅毛老鼠了，驚慌失措地放下舉著鐮刀的手，快步衝上前去跪下，扶著芙瑤的胳膊。
“您沒事吧？有沒有摔疼？”
他的語氣急切，真的在憂心小公主有沒有受傷。
真該死，竟然讓小公主因他而受傷了。
芙瑤淚眼濛濛，委屈巴巴抿著唇，一聲痛都不願意說出口。
惡魔不知道為什麼小公主這麼軟，能有這麼多水，很喜歡哭，委屈了哭，累了哭，受刺激了哭，好像眼淚哭不盡一樣。
小公主的眼淚有千金重，壓得他心臟沉甸甸的。
他的心一下軟和了下來，全然不像能隨手砍人的暴戾殺人魔。
他記得，小公主受委屈時，總會想要他的擁抱。
他像從前巴特利特大人安慰小公主一樣，將小公主摟入他帶著血腥氣的懷抱裡。
芙瑤太瘦小了，他一隻手就能環住芙瑤的腰。
惡魔擁抱芙瑤，他的聲音在此時此刻沒有半分的刻意偽裝，又恢復成了從前那個溫柔又強大的主教。
就像是光明神在耳畔低語，帶給人無盡的溫暖與光明。
“別怕，別怕，有我在……”
就當惡魔以為芙瑤會害怕，會毫不猶豫推開他時，他感覺到身後有一雙柔若無骨的手摸上他的背。
芙瑤沒有推開他，接受了他這個血腥濃郁的擁抱。
愣神之際，他聽到芙瑤軟軟糯糯、還帶著哭泣過後的沙啞聲音在請求他。
“巴特利特大人，我太害怕了，我不想待在這裡。”
她將頭埋進惡魔的脖頸，溫軟的嘴唇摩擦著那裸露出來的一塊皮膚。
臉蛋上掛著的淚水盡數抹在了皮膚上，溼溼涼涼的。
“我好像理解您了，我不阻止您殺了他們，只是……我無法接受別人死在我面前，帶我離開好嗎？”
“您也想和我單獨相處，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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