繆爾沒有昏迷多久,他在後半夜醒來了。
甦醒的繆爾忍著身上的疼痛,下意識警惕地向四周看去。
在看到芙瑤的那一刻,他所有的警惕都放下了。
芙瑤和他一樣坐在冰冷的地上,黑色長髮如絲綢從肩頭滑落。
漂亮的女孩抱著雙臂,單薄的後背靠著床,黑睫在她雪白的臉蛋上投下一片陰影,雙頰透著淡淡的玫瑰色紅暈,呼吸細軟,鼻翼蝴蝶羽似的在顫動。
她似乎陷入了淺淺的睡眠,睡容太恬靜了,太乖巧了,像一個擺在櫃檯上的精緻易碎的瓷娃娃。
讓人不忍心將她喚醒。
“小瑤,小瑤……”
睡夢裡,溫柔的聲音響起,如一縷溫暖的陽光,驅散了夢裡無盡的黑暗。
“小瑤……先醒醒……”
女孩漸漸從淺睡中輾轉醒來,她臉上帶著剛睡醒的懵懂與睏倦。
目光渙散遊離,似是還未從睡夢裡徹底醒來。
她迷離的眼神逐漸變得清明,在看到繆爾溫柔的湛藍眼眸後,唇角向上勾起一個柔和的弧度。
嗓音黏黏糊糊的,像一塊融化的蜜糖,甜到拉絲。
“你醒啦。”
繆爾仔仔細細打量了一下芙瑤,在看到芙瑤情況還不錯後,他如釋重負般舒了一口氣:“你沒事,真好。”
“你身上的傷還疼嗎?”芙瑤看著繆爾襯衫之下隱隱透出的那一截纏繞著的繃帶,露出的那截繃帶滲透了點點鮮血,她心裡還是很擔憂繆爾的傷勢,“好像還在流血。”
“謝謝你的關心。”繆爾笑著說,“我好多了,傷口也沒那麼疼了。”
他抬起手,手指勾著衣襟,微微拉開衣領,完完整整地露出他被繃帶纏繞的鎖骨。
甚至隱隱約約還能看見他線條流暢的性感薄肌。
“你看,比起剛才,是不是好多了?”
繆爾的身材不比維克托差,他的肌肉甚至比維克托的肌肉還要漂亮,宛如古希臘雕塑師創造的最完美的藝術品,具有美感。
芙瑤忽然覺得喉間有點乾澀,她艱難地吞了口唾沫。
是不是……這樣盯著別人看不太好呀?
氣氛似乎有點怪怪的,空氣潮溼悶熱,惹得一抹薄紅從芙瑤潔白如瓷的脖頸蔓上她的臉蛋,滾燙得很。
芙瑤心裡的疑問很多。
她想知道為什麼繆爾會滿身是血地倒在她的房間門口,也想知道到底是誰刺傷了繆爾。
芙瑤趕緊把話題拉回正軌上:“我剛才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的血真的好多,好嚇人啊。”
“所以……是誰傷的你呢?”
是那不存在他們中的第七人,還是……
“雷納。”
繆爾溫潤的表情在說出“雷納”這個答案後,一下子就淡了下去,唇角的笑意都消失得一乾二淨,神色變得淡如白水。
他垂著眼眸,用平靜的語氣把回答補充完整。
“是雷納用匕首刺傷了我。”
“他想殺了我。”
“雷納?!”
芙瑤不可置信地念出雷納的名字。
她似是不敢相信,磕磕絆絆地說:“怎麼會……他怎麼會……”
雷納是個對待一切事物都一副懶洋洋模樣的人,平常也沒見他和誰結仇,就算別人主動來招惹他,他也是一副滿不在乎的模樣。
雷納……怎麼會是刺傷繆爾的兇手呢?
她想了所有人,甚至連脾氣暴躁的維克托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雷納。
繆爾下意識撫摸上他被匕首刺傷的鎖骨。
只要他稍稍隔著繃帶一按壓,疼痛感便會蔓延至他全身。
他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芙瑤的問題,眉心卻皺得愈發緊了。
他的牙齒咬著下唇,似乎在心裡做著抉擇。
最後,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迷茫地說。
“我不知道他為什麼想殺我。”
繆爾用陳述的口吻說:“我患有嚴重的失眠症,一換到陌生環境,我的失眠症就會發作。我第一次來到這裡,這裡的環境對我來說太過陌生,剛才我在房間裡怎麼都無法入睡。”
“我因為擔心失眠,所以帶了安眠藥,安眠藥就放在我的揹包裡,於是我開啟房門,想下樓去客廳找我的揹包。”
他停頓了一下,描述著當時的場景:“我在客廳看到了雷納,雷納當時坐在沙發上,沒有用我們帶來的燈照明,而是在桌上點了一支蠟燭。我認識雷納很久了,自認為還算比較瞭解他。”
“可是……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雷納,太奇怪了,實在是太奇怪了。”
繆爾反覆說著奇怪二字,臉上的迷茫越來越重。
“你在客廳看見了雷納?”芙瑤驚訝地睜大眼,困惑的情緒也隨之從她漂亮的圓眼裡流出,“然後呢?”
“然後雷納他一直坐在沙發上,盯著桌上的蠟燭,在聽到我下樓的聲音後也沒動一下,我叫了他一聲,他還是沒有反應。”
“直到……”
繆爾嗓音沒以往的溫柔,他清潤的嗓音在平靜之下顯得冷冰冰的,透著一股陰森恐怖的氣息。
偏偏這時,窗外的雨下得更大了。
雨水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窗戶,在窗戶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痕跡。
好似鮮血濺射在玻璃上,一滴一滴往下淌著。
泥土的腐爛味與雨水的腥臭味混合在一起,順著窗戶的縫隙鑽進來,聞得人腦袋昏昏沉沉的。
“我靠近他,拍了下他的肩膀。”
“他轉過身,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他的眼神很可怕,是我描述不出來的可怕。”
“我還沒回過神,他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一把匕首,直接往我心臟捅去。”
“幸好我躲閃開了,他沒插中要害。”
“他見到匕首沒捅穿我的心臟,想拔出匕首,再捅我一刀,我反應得及時,打掉他的手,逃到了二樓,他卻沒有追上來。”
“等我跑到二樓,從二樓往樓下看……”
“他不見了。”
繆爾伸出手,一隻手扶著自己的額頭,另一隻手按上自己中刀的鎖骨處。
俊朗的五官緊皺成一團,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汗津津的,好像在承受一種難以忍受的痛苦。
鮮血浸溼繃帶,染紅了他的指尖,他溫和的嗓音與指尖在一同發抖。
似是疼痛,又似是恐懼。
“我以為那是我的幻覺,可是……”
“客廳的桌上,那支蠟燭還在燃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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