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瑤心事重重,她每時每刻都在想雷納要殺繆爾的事。
維克托的晚安吻沒有起作用,她今夜睡得一點也不安穩。
每一入淺睡,她就會夢見她站在房子的二樓,從上至下俯瞰一樓的客廳。
她看到站在客廳正中央的雷納與繆爾,以及客廳桌上點燃的蠟燭。
雷納拿出匕首,一刀捅穿繆爾的胸膛。
洩憤似的。
拔出來、捅進去、再拔出來、再捅進去……
繆爾像一隻失去線的提線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任由匕首刺入他的胸膛。
他的胸膛被捅出了無數的豁口,白襯衫被鮮血浸透,鮮血流了一地,在地上匯聚成一灘黏糊糊的血水坑。
最後一刀拔出,他向後仰,倒在地上的血水坑裡,失去聲息。
雷納依舊站在原地,鮮血蜿蜒至他腳底,他仍低垂著頭。
微長的棕色捲毛掩住他大半張臉,他的身上沾滿了繆爾的血,像一個手上沾了無數生命的屠夫。
手裡拿著的那把匕首滴答滴答往下滴落鮮血。
鮮血順著他的手,滑進他的袖口。
雷納似是察覺到了二樓芙瑤的視線,緩緩抬起頭,看向芙瑤所在的方向。
他身後客廳桌上的蠟燭在燃燒,一陣陰森森的寒風吹過,吹得燭火微微搖曳,卻未熄滅,仍燃著詭譎的光。
他輕佻上挑的桃花眼此時向下撇,神色陰鬱如鬼魅,臉色蒼白到可怕,淺棕色的眸子在陰影之下呈現出如墨一般化不開的黑。
芙瑤心跳驟停一拍。
雷納凝視著芙瑤,他的眼白大於眼黑,盯久了有種詭異的瘮人感。
忽然,他唇角一點點上揚,一點點咧開,幾乎要咧到耳後根。
他笑了,露出森白如骨的牙齒,臉頰上還帶著繆爾的、鮮紅滾燙的血液。
他蒼白的唇瓣上下開合,用嘴型對芙瑤說了五個字。
“我看到你了。”
芙瑤後半夜驚醒了無數次。
每次一入夢,就能看到雷納刺殺繆爾的恐怖場景。
好可怕……
真的好可怕……
以至於天亮醒來,芙瑤都沒有逃離噩夢的控制。
清晨的第一縷光照醒了繆爾。
即使是和芙瑤在一個房間,身上帶了這麼重的傷,他也只是坐在地上靠著床邊,披著一張單薄的毯子,睡了一晚。
他醒來後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床上的芙瑤。
漂亮的黑髮女孩蜷縮在床上,裹緊了身上的被子,露出她那張過於蒼白的漂亮臉蛋。
她的皮膚白到近乎沒有一點血色,鴉羽似的長眼睫上掛著如露水的淚珠,抿著下唇,把下唇抿到泛白。
繆爾愣了一下,心裡生出一股異樣的情緒。
好可憐。
可憐得像一隻淋了雨的、懨懨的小貓。
“沒睡好嗎?”
“嗯……”芙瑤點了點頭,弱弱地嗯了一聲。
芙瑤如同被抽走了傘骨的傘,只餘下薄薄的、脆弱的傘面,風一吹就會被捲走。
還是繆爾牽著她的手,帶著她出的房間。
他們醒來得早,從二樓往下看,只看到了比他們醒得都早的哈德里安坐在客廳裡。
在看到哈德里安後,消失了一晚上的彈幕總算出現了。
[受不了,為什麼這個副本的直播間一到晚上自動斷開啊?]
[真好啊,一覺睡醒就能看見我漂亮的小瑤寶寶。]
[剛睡醒的小瑤寶寶萌萌的,快來讓老公親親抱抱。]
[?等等,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
[???為什麼小瑤寶寶和一個臭男人牽著手從房間裡走出來!]
[都從一個房間裡出來了,你覺得呢?]
[別想太多,說不準只是蓋著被子純聊天。]
[666,蓋著被子純聊天都來了,哥們兒騙騙別人得了,別把自己騙進去了。]
[他配和小瑤寶寶睡一張床嗎?他連床底都不配睡!]
[你就說你和小瑤老婆在一個房間裡,能忍住不犯錯嗎?]
[小瑤老婆,下次你和別的男人一起睡的時候能讓老公睡床底嗎?老公也想有點參與感。]
[我的小瑤寶寶臉色怎麼這麼難看!不要臉的NPC你到底對我寶寶做了什麼!]
哈德里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書在看,另一隻手拿著麵包,這大概是他的早餐。
聽見二樓傳來動靜,他淡漠地抬頭看了一眼。
在看到芙瑤是和繆爾一同下樓時,他的臉色倏然變得極其難看。
他的眼睛向下移,看到了繆爾和芙瑤緊緊相纏的手。
捏著書頁的手指發力,給薄薄的書頁摳破一個洞。
哈德里安的眉骨往下壓,薄唇緊繃成一條直線,如陰雲密佈的雨夜,彷彿一擰就能滴出水來。
“早安。”繆爾如常與哈德里安打招呼。
手上,卻還握著芙瑤溫軟的小手。
哈德里安沒有回應繆爾,而是凝矚不轉地緊盯著他倆緊緊相纏的手,可怕的眼神化作膠水死死粘在他們手上。
他恨不得當場拿出一把鋒利的刀,將繆爾這隻骯髒的手給砍掉。
“你們昨晚睡了?”
哈德里安嗓音低沉冰冷,含著隱隱怒氣的、毫不掩飾的直白質問。
芙瑤被這一句話問懵了,等她反應過來這句話似乎含有一些奇怪的意味後,臉上倏然泛起一層薄粉。
她的睫毛像受驚的蝴蝶飛快扇動蝶羽,在哈德里安陰冷的注視下,趕忙甩開繆爾的手。
她沒理由地生出一股心虛感。
明明什麼都沒做,怎麼會心虛呢?
芙瑤的手指揪著她的衣襬,怯生生地解釋:“沒有……昨晚,昨晚我們只是在一個房間。”
“哦?你的意思是他昨晚真的在你的房間咯?”哈德里安陰陽怪氣地說。
“我……”芙瑤被問得啞口無言,細細的眉毛皺成一個憂愁的弧度。
委屈的模樣看著惹人生憐。
[再兇我老婆一個試試呢?]
[就算小瑤寶寶真和繆爾睡了又怎麼了?我身為小瑤的老公都還沒說什麼呢?你還質問起來了?]
[前面那個哥們兒,有幻想症就去治。]
[所以說小瑤真的和繆爾睡了嗎?]
[你小瑤妹妹都承認昨晚她和野男人在一個房間裡了。]
[萬一真是蓋著被子純聊天呢?]
[別逗你繆爾哥笑了,你繆爾哥看小瑤的眼神噁心得要死。]
[BOSS呢?這個副本的BOSS呢?快出來正義執法啊!]
“哈德里安,你問的這些問題太奇怪了。”繆爾蹙起他清秀的眉頭,很不滿哈德里安忽如其來的惡意,他冷言道,“別為難小瑤。”
“呵呵。”
哈德里安厭惡地瞥了一眼正義凜然的繆爾,意味不明地嗤笑一聲,卻也沒再逼問芙瑤了。
只是從唇縫裡溢位一句芙瑤聽不見的、繆爾也聽不見的冷嘲。
“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繆爾與芙瑤落座在沙發上。
“其他人呢?”繆爾問哈德里安。
“不知道。”哈德里安沒有給予繆爾一個眼神,敷衍地回答。
“他們還沒睡醒?”
“不知道。”
“我……”
“廢話怎麼這麼多?”
空氣詭異地沉寂了幾秒。
忽然,在看書的哈德里安不耐煩地把手裡的書一扔,啪一下站了起來,臉色陰沉至極。
他惡意滿滿地把那些還沒睡醒的人全罵了一遍:“嘖,一群蠢貨,還不醒,是不是要睡死了?”
哈德里安無視了在沙發上坐著的蒙圈的芙瑤和表情複雜的繆爾,徑直往樓梯走去。
他踩著樓梯快步上樓,樓梯都因他的憤怒在咔吱咔吱響。
暴力的敲門聲和男人惡狠狠的聲音從樓上傳來。
“起床,再不起床待會兒我拿電鋸把你們的門全鋸了。”
不一會兒,樓上傳來咔嚓的開門聲。
維克托是第一個走出房間的,因為哈德里安第一個敲的就是他的門,用勁大得像是要一拳把他的門砸穿。
他剛從床上下來,還來不及收拾打理一下自己,就急匆匆地跑到門口來開門,生怕哈德里安給他的門砸壞。
金髮青年衣衫不整的,他一隻手叉著腰,另一隻手抓了抓頭頂亂糟糟的金髮。
男人低沉的嗓音帶著熟睡被吵醒的慍怒:“別吵了,大清早的,真不讓人安心睡了。”
“那你去死吧,死了就可以睡一輩子了。”哈德里安惡毒地回覆。
他的話不像是玩笑,而是真的巴不得維克托去死。
“……”維克托眉頭一抽。
“哈德里安,你不說話沒人當你死了。”
伊萊是第二個出房間的,他沒有像維克托一樣衣衫不整,他的衣衫穿戴整整齊齊的,看來醒來得很早,只是一直待在房間裡沒有出來。
哈德里安不想和維克托多費口舌,他看到伊萊走出房間,又轉過身去,用力地敲雷納的門。
敲了十幾下後,房間裡才傳來雷納微弱的、懶洋洋的嗓音。
“別敲了……馬上起床……”
除了雷納,所有人都起床了,齊齊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芙瑤侷促不安地坐著,細白的雙腿併攏,放在腿上的手指不自覺地纏在一起。
她低垂著頭,睫毛不停地在顫,下唇咬得泛白,緊張得在發抖。
她時不時膽怯地抬頭向二樓雷納的房間看去。
房間門口緊閉,雷納還沒出來。
維克托觀察到芙瑤的情緒不太對,出言詢問:“怎麼了?”
芙瑤被忽然出聲的維克托嚇了一跳,她躲閃著維克托炙熱的目光:“沒、沒什麼……”
顯然不像沒什麼的樣子。
維克托嘴唇微微張開,似乎還想繼續問下去。
“喲,你們今天都醒這麼早啊。”
男人慵懶沙啞的嗓音從二樓傳來,打斷了維克托的話。
所有人抬頭向發聲的地方看去,他們看到雷納走出房間,沿著樓梯一步一步往下走。
“嗯?都到齊了,就等我呢?”他走到客廳。
雷納襯衫最上面的一顆釦子沒有扣上,領口向兩邊敞開,襯衫鬆鬆垮垮地穿在身上,帶著一股不修邊幅的隨性意味。
他單手插著褲兜,視線落在芙瑤身上,微眯起他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小瑤,早安啊。”
芙瑤嬌小的軀體在聽到雷納的問候時微不可覺地顫了一下。
腦海裡像放映膠片一樣,一幀一幀閃過噩夢裡雷納的詭異微笑、繆爾的滿身刀傷、刺眼的鮮紅血液……
她下意識往繆爾身邊靠去,手指摳著掌心,指尖幾乎要把掌心摳破。
雷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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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感謝寶貝們的禮物~)
(有個章節應該是被人舉報了,今天只能更3k了,我不想進小黑屋,要去修文了,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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