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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俠]香火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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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苦雪子之毒

苦雪子之毒

悠哉遊哉地走出藏書閣,鳳清酒突然有些口乾舌燥。

一個青色的果子咕嚕嚕,滾到腳邊。

她轉過頭。

“鳳大人,好久不見,不來奴家這兒坐坐?”一個容顏妖冶,身姿婀娜窈窕的紅衣女子,雙手交疊搭在窗邊,一雙勾魂的桃花眼慵懶看向鳳清酒。

“我說宓夫人……”鳳清酒走到窗邊,“您好歹也是多年正室,怎麼老走勾欄做派?”

“你這妮子……”宓瑤團扇輕輕拍在鳳清酒腦門,似怨非嗔,“說話這麼毒,小心沒人要……”

“再說……”她一個轉身,纖瘦的腰肢一轉,仰躺在窗格上,胸脯露出的雪白用團扇遮住,欲說還休,“你一個小姑娘,怎麼知道勾欄是什麼做派?”

“小瞧人!洛都的天香樓,我可是去過。”

鳳清酒回想那日,“當年花魁阮煙羅,一舞傾城,勾魂攝魄,有修士為了捧她,灑的天地間金豆如雨,可壯觀了。話說我要是男人,也想娶她。”

“呵……你若是男子,絕不會娶她。”宓瑤嘆聲年少不知愁滋味,就要離開。

風吹影動,一陣幽香飄過。

她愣了愣,一把薅過人,靠近衣領聞了聞。

一股淡淡的花香撲面而來,鳳清酒只覺半邊身子都麻了。

這宓夫人的魅術還真是男女通吃。她心中暗歎丟臉。

“你是不是覺得有些口渴?”宓瑤問道。

“有點兒……”鳳清酒回想剛才,“許是炸醬麵吃得有些鹹了……”

話音落下,就是一愣。

齊暉喜歡吃洛都東記的炸醬麵,又不是一日兩日。

鳳清酒每月都得去蹭上一頓。她平日不喜歡飯時喝湯水,配來解膩的甜竹湯都要剩下大半,齊暉為此數落了她大半年才消停。

可今日……那湯,她全喝了。

“你聞到什麼了?”鳳清酒問道。

宓瑤不語,斜睨了她一眼。

鳳清酒瞬間明白,攤開手,“想要什麼仙草,列個單子。”

“真上道……”宓瑤團扇劃過她的手,扇圈上纏繞的翎羽颳得人心癢。

“也不是什麼值錢的東西,不過是幾袋子薰衣草而已。”宓瑤擺弄著指甲,上面的丹蔻時間久了,只剩下一層薄薄的粉紅光澤。

“好說。”鳳清酒爽快答應。

“你雖管了三年靈圃,可說到底只是種草拔草,終究是個外行。這些年,可曾聽過自榴花?”

“自榴花?當然!”

宓瑤轉頭,被眼前磚頭厚的書冊嚇了一跳。

封面上用楷書寫著,奇花異草鑑賞實錄,作者馬玄。

青帝幻陣彙集天下見聞,其中甚至包含很多世間罕有的草木,以及流失已久的典籍。

越是強大的幻陣,越是和現實相像,想要什麼簡直信手拈來。

要不是千蛟索和凡人花損人根骨資質,待在裡面也挺不錯。

“你還真懂得物盡其用……”宓瑤嘖了一聲。

鳳清酒整個人埋在書冊裡,低頭瞅著,一字一句道,

“自榴花,以千年丹品石榴花,佐以鳳凰花,迷疊香,草上飛,川竭配比煉化而成。以煉化之人的血為引,可借聲音惑人心智。”

“花生五瓣,顏色如血,即煉化成功,為中品丹藥。若化生六瓣,顏色如硃砂微暗,乃罕有上品丹藥,又稱苦雪子。氣味有淡香,合道境下修士(包括合道境)難以察覺,可越境操控。”

“苦雪子價值連城,唯一破綻,過量苦雪子會影響操控者味覺,造成口渴的錯覺。”

尋常修士倡導清修,越是境界高深,越是不食不飲,五官的需求也就隨之減退。就算有些口渴的感覺,也只當心性動搖,不會過多在意。

要不是鳳清酒貪嘴,總要吃吃喝喝一番,想要察覺對方下毒,還真不容易。

“這麼大手筆……”雙手咣噹合上書冊,“看來所圖不小啊。”

她回頭看向宓瑤,對方擺擺手,笑得媚眼如絲,“放心,我是你這邊的。”

此時靈圃等候的鄭紫鴛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三個時辰了還不見人影,她的身份不會暴露了吧?

“不會的,不會的。”她攥著手指想道。父親耗盡人脈和大半財力,討來三份苦雪子,前兩份用在法相境宗師身上,對方都一無所覺。

鳳清酒區區練氣境修士,能有什麼本事抵抗苦雪子的藥力?

況且自己是天道認可的“迦陵聖音”,擁有神鳥迦陵頻伽賜予的嗓音,是百年難遇的音修。她的惑心術已然大成,境界之下皆俯首聽命,無有例外。

這場精心的佈局,從一年前就開始準備,其中細節她和三哥不知道推敲過多少次,她就不信鳳清酒不入局。

“外門弟子,新來的?”鳳清酒的聲音從背後響起。

鄭紫鴛收斂神色,轉身看向鳳清酒,躬身一禮道,

“見過九長老,我是司務師兄分派到靈圃的外門弟子。今後有什麼雜活累活您都可以交給我……弟子自知資質愚鈍,有什麼做錯的,您儘管教導就是。”

“說話挺中聽的,叫什麼?”

“弟子鄭紫鴛……”

“嗯……”鳳清酒摘下一隻蘋果,遞給鄭紫鴛,“新來的,給……”

鄭紫鴛接過,就聽她道,“吃吧,見面禮。”

她看著黑乎乎的蘋果上流著腐爛的濃水,其中隱隱有蛆蟲遊走。

鄭紫鴛常年錦衣玉食,連白菜葉都是菜心裡最嫩的部分,哪裡見過這種東西,頓時胃裡一陣乾嘔。

可她又不能說什麼,那些陷入幻陣的人眼裡,眼前的蘋果不僅不腐爛,還紅得誘人,靈氣四溢,讓人忍不住一口吞下。

三哥說,鳳清酒性子乖戾,她這擺明了是藉機磋磨自己。

手指勉強捏住蘋果,鄭紫鴛渾身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怎麼,不喜歡吃麼?”鳳清酒聲音透著壓迫。

“怎麼會?”鄭紫鴛臉色蒼白,勉強擠出一抹笑容,“這樣好的蘋果,弟子怎麼能先吃,還是長老先用……”

“沒事,這樹上……”鳳清酒沒說完,就被打斷。

“今日結的熟果僅此一顆,弟子實在捨不得吃,不如長老先吃吧……”

鳳清酒轉頭,原本滿樹的果子頓時消失無蹤,她心中暗道,真是好厲害的惑心術。她暗自催動手心符籙,形成一層幾不可見的結界。

鄭紫鴛聲音如同春日浪花,一次次擊打結界,都被無聲消解。

只是兩相僵持,總也不是辦法。

“你這小弟子,倒是挺懂事。”鳳清酒笑著接過蘋果,咬了一口,黑色的汁液流進嘴裡。

鄭紫鴛看得臉都綠了,比剛才捏著蘋果的時候還要讓人作嘔。

跟我鬥,鳳清酒翻了個白眼,此時轉身的鄭紫鴛沒有發現,原本腐爛的蘋果已經化作鮮豔的火紅色。

你能操縱我,我卻能操縱幻陣。

你又怎麼能看透這幻陣中的蘋果,究竟是真,是幻?

“你以後每日巳時催動靈力運轉,其他時間根據仙草靈果的需要播撒甘露靈汁。靈圃諸事今日就講到這裡……”

“九長老……”鄭紫鴛突然道,“今日弟子路過藏書閣,偶遇林廢師兄一瘸一拐走過,問了才知道是藏書閣裡的師叔責罰所致……”

“弟子雖然沒來幾天,卻知道林師兄每日需做許多活計,很是辛苦。不知道能否幫他分擔工作,比如給藏書閣的幾位師叔送飯,您覺得呢?”

來得真快,鳳清酒瞥一眼對方按捺不住的神色,笑道,“你也知道,藏書閣那幾位長老脾氣不好,貿然換人,怕是我也要被吃罪。”

“別給我找麻煩。”

鄭紫鴛點點頭,“那明日起,我便代替林廢師兄去藏書閣送飯。這是九長老您的吩咐。”

“……”聽不懂人話麼?

鳳清酒剛要發作,才反應過來,對方用了惑心術。

還是要裝的,她頭疼得揉揉眉心,“明日你就代替林廢去藏書閣送飯,我說的。”

鄭紫鴛心中一喜,隨即盈盈一拜,“謝長老。”

人走後,鳳清酒急忙送出靈蝶,“夫人,江湖救急!”

摩挲指尖的宓瑤收到傳訊,瞥了一眼,笑道,“攔住一個小丫頭片子,算什麼難事……”

“這藏書閣裡都是臭男人,偏偏連靈氣都隔著滲不進來。好不容易來個姑娘,我可得好好玩玩……”

有宓瑤的話,鳳清酒徹底放下心來。

如果明日,她知道了鄭紫鴛的身份,怕是能把人撕碎了填地基。

說起來,宓瑤當年的正妻之位,就是被門閥世家女奪走的。她的丈夫孟隨安,為了迎娶五姓七望家族的貴女,不惜貶妻為妾。

在當時的徐陽可是鬧得人盡皆知。

可就算如此,為了不讓對方起疑,她也只能攔住鄭紫鴛一日。

“藏書閣中人,大都記錄在冊,身份為人熟知。不需要鄭紫鴛親自探查確認。目前連鳳清酒都沒有許可權知曉身份的守樓人,只有第三層和第七層。”

“鄭紫鴛要確認的,大概就在這兩層之間。我得提前掌握資訊,才能先發制人。”

手指敲打著躺椅扶手,鳳清酒嘆道,“今夜是非去不可了。”

是夜,天羅都尉府。

周圍靜得連鳥叫聲都沒有,碩大的都尉府後院空空蕩蕩。

今夜輪值看管庫所的是郭友懷,福生鎮土生土長的小鎮居民,沒有修為,倒是年輕時打架學了幾招擒拿手。也可能是祖傳的,總之鳳清酒沒放在心上。

小鎮生人從小野蠻生長,沒什麼規矩。

以郭友懷的性子,酉時就會開溜。就連盧植這種吹毛求疵的性子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鳳清酒趴在牆邊,靈識掃了一眼庫所。

沒人。

她借力一躍,翻入院中。

踮起腳尖,收斂氣息,悄悄往東邊摸去。

關於藏書閣中大能身份的記錄,是絕密,就放在庫所東廂房裡。只要找到記錄,她就能知道,齊暉隱瞞的七層守樓人,究竟有什麼不可說的秘密。

悄咪咪走到大門中央的過道上,突然飄來一陣肉的焦香。

福生小鎮的東西有毒,尋常能辟穀就辟穀。偏偏齊暉養尊處優,不喜歡那些街頭烤肉的地攤吃食。

說起來她都已經三年沒吃過了。吸溜著口水,鳳清酒忍不住回頭。

只見大門處,一個身穿絳紫飛魚服,腰間扣著螺旋紋腰帶的男人,正拿著幾串野雞肉串架在火上烤,油漬烤出薄薄一層,吱吱作響。

司厥陰,鳳清酒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在這兒等著自己。

那豈不是說,自己的所有動向都被對方猜了個乾淨,還真不愧是執掌過內衛禁軍的指揮使。

可要是今夜拿不到資訊……

“尋常人犯的資料在西廂,絕密檔案在東廂第二排櫃子倒數第三行第四格……你想去哪兒,儘管去就是了。”

鳳清酒嚥了口唾沫,手腳有些發軟。她好歹也在天羅衛待了三年。

他們這些上官哪個不是嘴裡說著反話。尤其是浸淫朝堂多年的“寒主”。

這麼清楚把位置給了,自己要真去了,肯定要被串成肉串一塊烤了。

我又不傻。

鳳清酒露出一抹憨傻天真的笑容,

“東廂那地方哪是我等能隨便踏足的,我這是準備去西廂,這不鄭紫鴛已經進入晴天大陣,我給備個案。”

“這不巧了,正趕上指揮使在這裡烤肉,小的榮幸,能否賞口吃的?”

“我以為鳳差役平日不缺吃的。”司厥陰把肉串翻了個面。

鳳清酒心中咯噔一聲,不能啊,藏書閣裡的事天知地知,然後就只有她這個守陣人知道。司厥陰天大的本事也沒法竊聽才對。

還用親眼見麼?司厥陰心中腹誹,天羅衛眾人哪個不是面黃肌瘦,臉頰紅潤微胖的只有你一個。更別說隔三岔五嘴邊掛著的醬料,偷吃都不會擦乾淨些。

鳳清酒隔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也能感受到十足的怨氣。

司厥陰手指一動,鳳清酒握住一串肉串。

“多謝大人。”鳳清酒真心實意道,誰會跟肉過不去呢。

雞肉焦香撲鼻,以司厥陰的潔癖程度,這肉肯定是用靈氣淨化過,無毒。

鳳清酒剛要下口,就聽對方道,

“二十萬陌刀軍剛從北地磨了刀,此時正集結在福生門外。”

陌刀軍,昔年開疆擴土,將西炎國土向北推進三百里的邊防軍。軍中哪個不是浴血奮戰,在酷寒邊塞拼死活下來的。哪怕只是個沒有修為的老兵,也有反殺築基修士的本事。

何況為首的大將趙起,擁有法相境的可怖實力。

藏書閣的那些就算當年實力再強,被青帝殘魂壓制,也無法動用肉身。

法相境的宗師,帶領二十萬以一擋百的邊塞老兵。

大淵皇帝這是打算,蕩平整個龍墟窟麼?

鳳清酒恍惚一陣,耳邊傳來咯吱咯吱的微弱聲響,竟然是自己的牙齒抖了起來。

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可也需要時間和時機。大軍一旦碾壓過來,可就一點兒餘地都沒有了。

“既然怕了,就老實待著。”司厥陰起身。

“為什麼告訴我?”鳳清酒問道。

“咱們衙門有個差役叫柴運……”司厥陰突然道。

鳳清酒自然知道,整個府衙的差役一隻手都數得過來。

柴運長得像只土撥鼠,許是修煉走火入魔了,眼皮子總是亂跳。看人的時候總是透過人看向別的什麼,怪瘮人的。

“他說你壽數很長,運道也很好。”柴運尋常有看雲佔天氣的本事,對於測算也極有天賦。

“你不是還想回去,找到當年坑害你的人?今日,就當欠我一個人情。”司厥陰撂下話。

良久,鳳清酒牙齒才停下來,舌尖的麻痺感逐漸消退。

她不是不知道司厥陰這個人的魅力。

剛來第一年,油滑的郭友懷就不敢自稱地頭蛇,老老實實給他幹活。盧植更是狐假虎威,仰仗他的勢力滿足虛榮。段九嫣素來看臉找立場,做事聽話服帖。見到司厥陰後,就沒違抗過命令。

整個府衙貌合神離的只有他們兩個。

原因無他,司厥陰罰了她的俸祿!鳳清酒是個睚眥必報的人,不找回場子絕不能和解!

要是司厥陰知道,自己栽在區區幾個銅錢上,大概要哭笑不得一整天。

司厥陰閱人無數,只是這個無數里,不包括鳳清酒。

“怕?”鳳清酒笑起來,“我可太開心了!”

越是情況緊急,一觸即發,千鈞一髮,敵強我弱,鳳清酒就越是興奮。

一種從骨子裡透出的瀕死的戰慄感,反倒讓她覺得十分快活。

“既然你說我運道很好,那就承你吉言……”

鳳清酒走出庫所大門,如果她猜的沒錯,資料肯定不在東廂房。

官方文書是沒戲了,可她又不止這一個法子……

司厥陰回到房間,蠟燭無風自燃,顯出一個人影,高高瘦瘦,肩膀趴著一隻長尾巴四腳蟲,不是盧植是誰。

“你相信她能停手?”盧植對鳳清酒的印象很簡單,只有“桀驁不馴”四個字。

當初他靠著司厥陰的後盾掌管都尉府的時候,其他人都不敢置喙。偏鳳清酒不知道從哪裡找來一隻大鵝,害的他抱著嘻嘻到處亂竄。

這件事完全列在他人生丟臉時刻前三,每次想起來,都是噩夢。

“她曾在洛都太學,見識過諸多高手對決,越是對修行大道體驗深切,越明白境界之差的恐怖之處。”

“那是多少陰謀算計都無法填補的鴻溝。”

“鳳清酒,是聰明人。”

十三年前的洛都之危中,只在法相中境的楊老西,一手單刀連挑十位元嬰巔峰的西炎國高手。戰鬥結束的時候,連袖子上的褶皺都沒有多出一個。

當日城頭的達官貴人多得如同旱地裡的螞蚱,混亂中,直接把一個小女孩擠得摔下城牆。

司厥陰那時還只是個年輕校尉,剛剛執掌宮禁,意氣風發。巡邏時,順手將人救了下來。

沒想到,那女孩非但沒受到驚嚇,反倒看著漫天靈氣撕裂的五彩天空,發出孩童稚嫩的歡呼,“我以後,也要做這樣的高手!”

燈花噼啪作響,盧植咳嗽一聲。

司厥陰回神,“但凡想活,都知道該怎麼選。”

庶日一早,鄭紫鴛已經準備好靈果和飯食,前往藏書閣。

一想到自己會見到好幾個元嬰境,甚至法相境,合道境的不世高手,她就隱隱有些興奮。

修仙世界,在實力面前,所謂是非善惡,通通都要靠邊站。

踏入藏經閣,只見一個嫵媚的身影背對著自己,坐在一樓的房間中央。

那女子纖背細腰,三千青絲落下,用一根流蘇金釵斜插著,只一個背影就韻味十足。

“給夫人問安,今日起弟子會代替林廢師兄,給夫人送飯。”

“哦?”宓瑤微微轉頭,長長的鴉羽在光中微微顫動。

“叫什麼名字?”

鄭紫鴛想都沒想,恭敬道,“弟子,鄭紫鴛。”

“鄭家?”宓瑤丹唇輕啟,“孟隨安是你什麼人?”

鄭紫鴛直覺不對,她現在的身份是父母雙亡的外門弟子,怎麼可能知道孟隨安是誰。

然而不知怎麼的,嘴邊已經溜了出來,“是三房的表兄,人在徐陽郡任職,關係不算近,但逢年過節都會給父親拜帖,也會送我禮物。”

鄭紫鴛神情恍惚,她是音修,自然知道自己是中了惑心術。

可惑心術的施展是需要媒介的,她根本沒有碰任何東西啊!

“這些年,他可還好?可曾娶那李家女?”宓瑤轉身,赤腳踩在地板上,朝著鄭紫鴛招招手。

鬼使神差地,鄭紫鴛乖乖走到跟前,蹲了下來。

“沒有,自堂兄妻子病逝後,三年未娶了。”

“病逝……”宓瑤捂著嘴角笑得花枝亂顫,眼淚都笑了出來。

“確實,活著倒不如死了……”

鄭紫鴛自然不知道其中糾葛。

她修習惑心術時日已久,雖則身體被控制,到底還有些殘餘的意識。

看似目光呆滯,實則湊近尋找對方的破綻。

只要找到媒介就能破局,鄭紫鴛心道。

就算元嬰境又如何,她在音修領域可是百年難遇的天才。鹿死誰手還未可知。

“聽你堂兄說,以往送的禮物你都很喜歡。”

宓瑤抽出髮鬢的金釵,流蘇輕搖,每根上面都墜著米粒大的紅寶石,整齊地搖晃著。

三千青絲如霧傾瀉而下,散落腳邊。

知道了!鄭紫鴛眸中一亮,是髮釵折射的光影!

透過紅寶石折射的光,能夠在特定角度影響人的視線,造成暈眩,從而趁虛而入。

她一邊木訥點頭,一邊集中全部意識抬手,朝著金釵抓過去。

只要奪過金釵,她就能擺脫惑心術的控制了!

“鐺!”靈臺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鐘聲。

宓瑤一隻手指抵在她的眉心,鄭紫鴛觸控流蘇的手指徹底僵住。雙眸中倒影宓瑤的雙瞳,紅若業火,其中似有九尾搖擺。

“魅術控身,惑術迷魂,魅惑之術相合,方能從內到外完完整整地操縱一個人。”

“小妹妹,你還差得遠呢。”

金釵緩緩插入鄭紫鴛的髮間,紅寶石流蘇綴搖曳生姿。

宓瑤歪頭打量一番,露出寵溺的笑意,

“嫂嫂這些年事忙,沒來的及準備,今日禮物補上,喜歡麼?”

鄭紫鴛徹底失去意識,機械地點了點頭。她的元神被徹底困在靈臺之中。

鳳清酒睡醒覺,漫不經心踏入藏書閣,就見鄭紫鴛跪在地上,溫柔地給宓瑤捶腿。

“夫人威武!”她豎起大拇指。

一個轉身,踏上七樓。

昨夜,她去了一趟柴運家,把人薅出被窩,算了算運道。

“三樓大凶,七樓大吉,那自然是,去七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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