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入東海
東海渭城，毗鄰東海，是整個大淵最大的私鹽產地。
“前朝修建的通濟渠，從洛都一路流經渭城，再下淮水，直抵江南。這裡商貿繁華，又遠離洛都，百姓沒那麼多規矩，日子特別適合養老。”
鳳清酒穿著一身海棠羅裙，背後揹著一刀一劍，說話間手指摸著腰側的藍紋荷包，上面空空蕩蕩只繡了只小黑狗。
這種儲物的繡品，還是季婉婉臨走前送給她的。
如今即將入秋，天上的太陽還是很毒，兩人買了斗笠戴在腦袋上。
街道十分熱鬧，到處是身穿短打的漁夫走來走去。
“老闆，這魚足有三斤重，是我一大早出海打來的，你多給點嘛。”酒樓旁收貨的屋簷下，漁夫和採買師傅正在拉扯。
“平日裡都說話好了，這種大黃魚，統一按二斤一兩的市價，咱這些年來往，我可沒坑過你。”採買師傅擺擺手，說著就要往屋裡走。
漁夫見狀也有些著急，拉著人的胳膊不撒手，“我知道，我知道……”
“可如今東海上風急浪高的，出海說不準命都沒了，如今安穩錢不好賺了，家裡婆娘還生了癆病，您就多給點吧。”
“胡說，咱們東海近海素來太平，平日裡連颶風都湊不到跟前，我說你想錢想瘋了吧……”採買師傅氣得甩開手，嘴裡嘟囔著，“真當仙長們設的海防結界是白做的？還想騙我的錢？沒門！”
門咣噹關上，漁夫耷拉著腦袋，手裡的大黃魚跳了兩下。
“咱們日子過好了，就換別人遭罪咯。”她嘟囔著，拽了拽林廢，“別人家給就拿。”
林廢第一次出小鎮，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東西。各色各樣的人往來行走，屋子也和福生鎮的不一樣，院子深不說，房子還寬敞。
路邊小攤上賣吃食的，見他穿的淡藍襦衫有些體面，紛紛給他遞些果子嚐鮮。
林廢道了聲謝，就全抱在懷裡，慢慢吃。
“他們塞給我的，挺熱情。”林廢想起剛才一張張笑臉，讓他心頭一暖。
沒想到是吃白食的。身後的攤主正翻著白眼，對上鳳清酒的目光，下意識咧開笑容，五官頓時扭曲在一起，頗為滑稽。
鳳清酒一時無語，“那是為了讓你花錢，買他家的東西。”
“你記好了……這世上的人，無利不起早，沒錢不帶笑。”
“不然你持續笑上一刻鐘試試……”累不死你。
林廢有些懵，他呲著牙咧著嘴，堅持了三十息，“呼呼……比練功還累。”
他看著周圍的商販，頓時感慨，“沒想到外面，高手這麼多！”
“……”
“是挺多的，”鳳清酒指著他身後的三尺青峰，“你之前能劈碎結界，除了靠龍藏劍氣之外，還有龍墟窟的殘龍之力加持。如今青帝殘魂徹底消散，你不過是個通玄境初階的修士。說起來我也才初入元嬰。”
“這個修為對尋常人來說，或許高不可攀，但像渭城這種繁華之地，又在洛都各大世家的手底下，必然臥虎藏龍。”
進城之前，兩人把修為壓到築基境，這樣在人群中就不那麼顯眼。
“我知道，低調行事，不輕易暴露修為。”林廢道。
“對。”鳳清酒指著一處季氏商行，“走，咱們進去。”
商行的櫃面和典當行一樣，賬房開了個小窗，瞅著兩人，“客人要兌銀票？”
“不錯……”鳳清酒上前一步，“我家公子想把黃金，兌成銀票。”
話音落下，賬房手中稱銀子的小秤抖了抖，林廢的眉毛也跟著抖了抖。
師父，你又開始作妖！
“這金子……”賬房反覆顛了又顛，臉上不顯，心中大驚。
這金子純度極高，尋常金坨子的純度有八成就不錯了，只有洛都製成金葉子的才有九成純度，像眼前這塊不規則的金疙瘩，恐怕純度能到九成五！
這可是古方里早就失傳的上金啊！
“店家，這金子……”鳳清酒試探問道。
“還請告知，這金子是如何煉製的？”賬房愛金如命，不然也不會在商行幹活，他平日裡最喜歡研究鍊金術，如今哪裡能忍住不問？
鳳清酒一愣，沒煉啊，就青芒山礦洞裡隨手拿的。
自從靈氣充裕之後，這地脈裡面藏得靈礦都夠福生鎮人手一條，她不過隨便挑了黃金礦洞，用鬼刀撬了幾塊下來。
畢竟比起靈石那種顯眼貨，且只能在修士之間流通，像黃金這種硬通貨才更方便。
只需要去當地商行兌換銀票就行。
賬房見對方猶豫，不肯吐口，試探道，“灰吹法鍊金，頂多只有八成五的純度，像這麼精純的上金，恐怕用明礬也做不到……”
壞了！鳳清酒和林廢對視一眼，他們怎麼知道，金子裡面還有這麼多門道！
“嗯……”鳳清酒給林廢使眼色，自己則道，“《太上衛靈神化九轉丹砂法》中明確記載了冶煉黃金的法子，名為煉紅銀法。裡面除了用明礬外，還有重要的一點……”
“什麼？”賬房的鼻子幾乎要探出小窗，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長。
“咳咳！”林廢警告道。
鳳清酒隨即道，“店家準備換多少銀票啊？”
“十兩金換千兩銀票……”賬房急忙奉上，忍不住道，“您多少給些提點，以後但有銀錢上要操辦的事，我朱大福一定盡心盡力。”
“嗯……”鳳清酒看向林廢，林廢收到眼色，為難地點點頭。
“沒啥……”鳳清酒一把抓過銀票，開心數了數，“再加點鹽就行了。”
“鹽？”朱大福一拍大腿，我怎麼沒想到呢？
出了商行的門，林廢看向鳳清酒，一臉欽佩，“師父真厲害，連鍊金術都知道。”
“不知道。”鳳清酒擺手。
林廢一愣，聽對方道，“剛才那串古籍名字，是我瞎編的，再讓我說一遍，不能保證一模一樣。”
“……”
“那鹽……也是蒙的？”林廢問道。
“那倒不全是……”鳳清酒道，“以前看過修士煉丹的書上，鍊金的丹方里左右就那幾個方法，拿來蒙的。”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炒菜的方子，加鹽？
另一邊賬房手舞足蹈地拿著金礦反覆摩挲。
突然他看向掌中的透明碎屑，撚起來，湊近看了看，“怎麼會有石英粉呢？”
他在櫃檯裡走了兩圈，“黃金常生於石英地脈中，只有初開鑿的原生金礦才會帶有石英粉末。如果經過提純冶煉，第一步就是清理表面的雜質碎屑。”
“這……”他看著金坨不規則的形狀，頓時一跳腳，“這是原礦！”
“九成五純度的原生金礦！”朱大福眼中顯出難以置信的震驚，“我得儘快上報東家，這可是大功一件啊……”
“謹小慎微”“不暴露修為”“低調行事”的師徒二人還不知道，他們已經因為一塊金坨，惹上了大麻煩。
“崔宅……”鳳清酒站在一處低矮的院落前，“連‘府’字都不給配，這崔清角，昔日大淵清相，如今是被貶得半分官職都沒有啊……”
只有府制的匾額才能用金，這處牌匾只能鑲著藍邊，頗為寒酸。
門口更是灰塵鋪了一地，她指著地面對林廢道，“這就叫，門庭冷落，連鳥雀都不登門。”
林廢上前敲了敲門。
吱呀一聲，一個老伯探頭出來，三角眼滴溜溜瞅著兩人。
“我家公子，出自嶺西林家，奉家中長輩之命，前來拜會崔公。”
鳳清酒拱手一禮，從懷中掏出一物，“這是拜帖。”
看門老伯瞅著林廢半天，這身上的絲綢說貴不夠華麗，說賤也不是百姓能買的起的，他思量好一會兒，看得林廢表情都有些僵硬，這才道，
“五百兩，一個月後再來，給您回信。”
“五……五？”鳳清酒舌頭差點打卷，這都不是要孝敬了，這趕上吃人了。
五百兩，尋常百姓一輩子未必賺得了這些錢。
林廢有些驚訝，之前給青帝引路人，鹿河野的打點，也不過幾顆丹陽果。這大淵官員的打點，竟然要的比青帝還多。
“沒有，就請回吧。”老伯就要關門。
鳳清酒抬手抵住，“我給”，說著掏出一沓銀票，在空中甩了甩。
老伯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再昏花的老眼，也能看清上面“一百兩”的紋樣。
鳳清酒在他眼前，抽出一張，連著拜帖摁在他懷裡，“一百兩，您傳個信……”
“三日後我再來，崔公若是願意見我們，給你剩下的四百兩。”
老伯的眼睛跟著銀票上下搖擺，他沉吟片刻，“若崔公不見……這一百兩……”
鳳清酒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拜帖裡，“只要您將拜帖給崔公，這一百兩就是您的。”
門吱呀合上。
“師父，您怎麼知道他一定會給？”林廢跟在身後問道。
“這位老者，看起來財迷勢力，實則氣息綿長……五百兩，多半是趕人的把戲。”
“畢竟崔清角就算一朝失勢，他背後清河崔氏，仍然掌握著龐大的資源，利益和人脈。”
“大世族無人前來，可有些不入流的小門戶看不清，少不得想趁機拉拉關係。”
“那，剛才袋子裡裝的東西，是什麼？”林廢緊接著問道。
鳳清酒諱莫如深，“你猜……”
如果您覺得《[仙俠]香火餘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