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豆迷妹
崔宅裡,東西兩院,東院住著主家和零星僕從,西院闢了處竹林清幽處,偶爾有三兩人不期而來,喝茶對弈,問雨聽風。
此時午後日頭稍減,竹下棋子敲出清脆的聲響。
“都說棋品如人品,單看棋中這大刀闊斧的走勢,誰能想到平日裡竟是個奸商?”崔清角難得棋逢對手,感慨起來不知分寸。
盧休言,范陽盧氏的商行當家人,看他一眼,“十年不見,您老牙口還是那麼利索。”
崔清角作為清河崔家在朝廷的代言人,無甚修為,已經頭髮鬍子白了大半,只是眼神中透著非同尋常的精神,只一眼就讓人忍不住屈從。
“青芒山橫空出世,因果迴圈往復,整個中洲的靈氣逐漸流失,那些曾經唾手可得的東西,以後只會越來越難。”
“聽說除了曲深之外,還有個膽大包天的傢伙,劈開福生門,催動星衍圖,拉下整個九天十地,也不知道是龍墟窟哪位豪傑?”
“聽趙起傳來的訊息,當時除了曲深,還有兩個人。具體樣貌年紀看不清楚。我猜必是龍墟窟裡那群瘋子,其中之一……”
“奪天下氣運,必為天下人之仇敵。”崔清角落下棋子,“一旦查明身份,大淵皇室和各大家族不會放過他們。”
“天下人享樂多年,可都是吃著舊怨之地的血肉得來的,崔公這話有些偏頗了吧。”
“你這奸商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崔清角瞥他一眼。
盧休言啞然,搖頭輕笑,不再辯解。
“說起來……天羅衛的那位就要回來了,他和貴妃那點風月緋聞,本來就是子虛烏有,換在二皇子身上那就不算事了。”
“龍墟窟那些罪犯的檔案,可都在他手裡。再加上青芒山事件始末,恐怕足以讓他重回御前。”
“您也知道,皇宮內衛軍權,國亂主弱的時候,可是一把利器。”
崔清角神色一沉,“朝堂風雲變幻,沒有根基,回來也只能乖乖臥著。”
“那可不一定。”盧休言道,“您別忘了他背後是誰。”
“流放的人回來了,各大家族也該頭疼了。”
“不過,最頭疼的還是皇家。聽說四皇子齊煜走了趟太初劍域,修為漲了不少,破境元嬰了。”
這可是幾百年來皇族中修為最年輕的元嬰境,就算沒得到傳承,這點子帝尊留下的肉湯,也足以讓各家眼紅。
此時福生小鎮,天羅衛府,司厥陰看著請假條發呆。
“請假人,鳳清酒;緣由,個人原因。”
字跡歪歪扭扭,審批處空空蕩蕩,這傢伙是真的不怕暴露身份。曲深已經去了崑崙華府,齊家自然不敢找麻煩。
但當時劈開結界,流轉星衍陣,拉下整個九天十地的三人,也有目擊者在。
就算短時間查不到,時間久了,不代表猜不到。何況還有大將軍趙起。
“指揮使大人……”段九嫣拱手一禮,“奉四殿下之命,九嫣要歸隊了。”
司厥陰看著她垂下的右手,道,“回太淵谷好好休養吧。”
“四殿下要我……”段九嫣猶豫道,“隨他回洛都,想必今後還能跟指揮使見面。”
竟然不處罰?
司厥陰有些意外,“聽說四殿下沒奪得龍藏劍氣,大發雷霆,誰都不見……”
“許是感念師兄在劍域拼死相護的情分,才沒治罪九嫣。”
說起蕭慕河身死的事,段九嫣忍不住眼眶通紅,他竟然在死前,還不忘拿命給自己換一份前程,如今段九嫣已經是齊煜近衛。
齊煜喜怒不定,太淵谷也不好在此時,為之前的任務失敗治她的罪。
“你且去吧。天家喜怒無常,小心為上。”
“多謝指揮使教誨。”
崔宅竹林中,崔清角皺眉看著棋盤,“你來這裡,不會只想說這個吧?”
“中書侍郎李牧,在家中暴斃,當年經手聖旨的六人,如今活著的只剩崔公您一人。”
“當年李牧作證前來找我,我同他講,他背後有隴西李氏撐腰,舍了官身跑回去得家族庇護才是保命上策。他非要給陛下作保,結果怎麼樣?”
“不過是十年榮華,一朝成土罷了。”崔清角替他說道。
“您這位明白人,雖然困居東海十年,不過我猜,很快洛都就會派人將您找回去。”
“這份屈辱,定然能給您博個榮辱不驚的好名聲。”
到時候朝堂擁躉只會更多。
“直說……”
“如今陛下重病難愈,屬意二皇子齊穆理政監國,其他成年皇子輔佐,包括四皇子齊煜,五皇子齊昭,和七皇子齊爍。”
這些皇子背後可都有世家的影子。
“不知道崔公,屬意哪位?”
“大廈還沒傾覆,你們就想以從龍之功,內鬥起來麼?”崔清角袖子一甩,棋子嘩啦散落一地。
盧休言一愣,忍不住道,“崔公你這分明是要輸了,故意弄亂棋盤。棋品如人品這話,果真說得不是你我。”
腳步聲打斷爭執,崔清角整理衣領,“什麼事?”
“老爺,有人遞了張拜帖。”管家劉伯顫巍巍走過來,遞上去。
崔清角挑眉,哪家冤大頭肯花五百兩。
“月後來就說不見。”
“那不行。”劉伯道,“人家三日後要見你,否則不給尾款。”
“尾款多少?”
劉伯伸出四根手指,“四百兩。”
“哪家小子這麼會做生意?”盧休言看起熱鬧。
“四百兩就把你家主人賣了?”
“哎……”劉伯彎著腰嘆口氣,“這可是三年來頭一單,得收。”
“哪家?”
“說是嶺西林家,不是以前在門口整日糾纏的那幾家。”
“這大淵從來都只有嶺南一種說法,西邊要麼是蜀道,要麼是太淵谷,對了,如今還有……”盧休言突然噤聲,和崔清角對視一眼。
“拜帖裡還夾了東西。”劉伯伸出手指,提醒道。
崔清角開啟拜帖,帖子豎起來,擋住盧休言的目光,盧休言哭笑不得。
他小心開啟,只看了一眼,就臉色大變。
“人在哪兒?”
“說三日後再來拜訪。”
崔清角沉下表情,看向盧休言,“今天就到這裡,我要出去一趟。”
“崔公要出去?”
“說好給慈濟院的孩子講《三字經》,不能食言。”
盧休言踏出門去,手中摺扇敲打著胸口,“這西邊,可沒有姓林的商賈啊。”
“東家東家……”東海賬目總管急匆匆跑過來,在他耳邊耳語幾聲。
“上金礦脈?人呢?”他眼中蹦出精光,問道。
“跟著呢,丟不了。”
“師父,咱們接下來去哪兒?”林廢跟著鳳清酒,吃飽喝足,問道。
“自然是……”鳳清酒突然轉頭打量林廢一眼,“你好歹也是讀過話本的,男主角初入塵世,第一站是哪兒?”
“青……樓……”林廢臉上一紅。
“對咯,識得人間絕色鬼,不入牡丹花下冢。”鳳清酒勾著他的脖子,“這世間賭博最是碰不得,但這風月嘛,倒是可以歷練歷練。”
“如果歷練失敗呢?”林廢坦誠道。
“風月場上,敗得從來都是女子。”
腿邊被人撞了一下,鳳清酒低頭,地上躺著半串糖葫蘆,五六歲的女童嘴角還掛著糖漿,鳳清酒扶住她,她卻一把甩開她的胳膊。
就像只,氣瘋了隨地炸毛的小獅子狗。
耳邊傳來婦人的咒罵,“沒教養的東西,野種!敢對我兒子動手!”
眼前這婦人穿著綢衣,護著自家的孩子,眼睛瞪得要吃人。
鳳清酒看向周圍,哦,這女童,是濟慈院的孤兒。
女童攥著拳頭,呲著牙,氣呼呼地就要撲上去。
“有教養的人,可罵不出這麼難聽的話。”她急忙拉住孩子,小傢伙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連大人在都敢上前拼命。
婦人皺眉看向來人,“那孩子從小沒爹孃,我說錯了麼?”
“濟慈院出來的,以後都是坑蒙拐騙,沒幾個好東西!”
“明明是他要搶我的糖葫蘆!”小紅豆大喊。
“胡說!我家孩子平日裡挑嘴的很,芙蓉糕都不肯多吃一口,會稀罕你這糖葫蘆,誰知道是在哪兒撿的?”婦人嘴臉刻薄。
鳳清酒走過去,看向男孩,“你搶她的?”
小虎看一眼母親,眼神閃爍,很快搖搖頭,“我沒有。”
“撒謊的小孩,鼻子會變長哦……”她手指一點,男孩只覺得鼻頭微微發癢,他驚訝地看著鼻子伸出一寸還長,嚇得哇哇大哭。
“你做了什麼?”婦人不明所以,看著孩子的鼻子驚愕道。
這只是個傀儡師的小戲法,用魔芋粉捏成的道具,再加一點點幻痛。
小紅豆從未見過,說謊還能鼻子長長的。要知道以往小虎撒了那麼多次謊,都沒有像今天這樣。
她仰頭看著鳳清酒,眼中滿是看到仙人的崇拜。
“說實話,鼻子才能變回來。”鳳清酒一臉嚴肅。
小虎慌亂無措,嘴唇囁嚅半天,終於大哭起來,“是我要嘗她的糖葫蘆,她不給!還推我!”
“不請自拿,是為搶。做錯了事還要推卸責任,欺負被搶的人,這就是你們家的教養?”
婦人頓時臉色漲得通紅。
小紅豆看著眼前人,這位姐姐太帥了!
婦人抱著孩子,灰溜溜離開。
女童跑到鳳清酒身前,“我叫紅豆,姐姐你叫什麼?你是仙人麼,我看見你剛才手指動了,還有光。”
“你能看見?”鳳清酒蹲下,摸摸她的腦袋。
這種指尖靈蘊,普通人是看不見的,就是一些修士沒修行之前,也很遲鈍。
林廢攔住經過的小販,重新買了一串糖葫蘆。
“教三字經的先生也使過一次,我看見了。”
“哼哼……我老頭子施法叫壞人,姑娘施法叫仙人,小紅豆……你挺能耐啊。”
鳳清酒轉頭,一位頭髮半百的布衣老者站在院門口。
似乎剛才的那番爭執,都被他看見了。
院門一開,老者道,“進來坐坐吧。”
如果您覺得《[仙俠]香火餘燼》小說很精彩的話,請貼上以下網址分享給您的好友,謝謝支援!
( 本書網址:https://m.51du.org/xs/488722.htm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