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巔峰
“眾卿皆知,前番朕躬違和,沉痾難起,滿朝太醫束手。爾等雖在眼前,可曾為朕分憂?”
太極大殿上,齊奉天明黃龍袍穩坐龍椅,說話鏗鏘有力。
“陛下恕罪!”眾朝臣紛紛告罪。
眼前的帝王分明臉色紅潤,分明是全好了。
那些聽到訊息還在質疑的大臣們此刻噤若寒蟬,偷瞄著不遠處的一個身影。
這下那人怕是要一飛沖天了。
“司愛卿。”齊奉天點名道。
司厥陰上前一步,“微臣在。”
“愛卿遠在千里之外,聞朕染疾,竟能憂心如焚,遍訪奇人為朕醫治。此乃救駕之功!”
司厥陰頭垂得極低,地板映出他深深的眼眸,“臣,不敢居功。”
“愛卿對朕之忠心,天日可鑑。古語云:‘忠為社稷之本’。北衙禁軍,乃朕之肱骨,社稷之干城。非赤誠無二者,不可執掌。”
齊奉天一拍龍椅,高聲道,“傳旨,擢升司厥陰為右羽林軍大將軍,充北衙禁軍統領!望汝以護衛朕躬之心,整肅軍紀,拱衛宮禁,勿負朕望!”
話音落下,周圍一片譁然。
崔清角眉頭皺起來,他料到皇帝會加以褒獎,沒想到竟會讓他重回北衙,統領禁軍。
如今內衛宮禁掌握在林復生手中,但他本是南衙府兵統領。出於陛下信任,暫代禁軍統領一職,和另外兩位將軍,共同執掌內衛軍權,護衛御駕。
自從司厥陰離開後,北衙氣勢低迷,一盤散沙。
如今正主迴歸,人心凝聚,恐怕用不了多久,北衙就會超過南衙,重新獲得陛下寵信。
不,從司厥陰被如此貶謫,卻仍對陛下施以援手的那一刻,他就已經獲得真正的信任。
眾朝臣黨派林立,怎麼能不知道其中利害。
可司厥陰此次功勳太盛,天子的救命之恩,誰敢齟齬?
二皇子齊穆,神色冷肅,強行壓制心中的激動,貴妃果真好手段。有太原王氏的支援,又有司厥陰“寒主”的軍權配合,誰能跟他鬥?
他看向身邊睡眼惺忪的齊煜,這四弟自回來就有些散漫荒唐,是真的放棄了奪嫡心思,還是藏著更大的謀劃。他竟然有些看不清了。
其他皇子年輕,只低著頭,遮掩心中的不甘。
一時朝堂之上,心思各異。
司厥陰跪地叩拜,高聲謝恩,“臣,肝腦塗地,難報陛下知遇之恩!必當竭盡駑鈍,誓死效忠!”
直到這一刻,他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巨大的喜悅衝擊著身體的每一寸神經,遮在官袍中的手死死握緊。
我終於把屬於自己的東西,重新奪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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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玄澤院中,仙鶴在院中飛來飛去。
負責調查的玄澤院弟子,紫杉拿起筆,“姓名……”
對面幾人或站或立,鄭姝坐在屋裡,被醫修照料。
王泓坐在竹塌上,已經包紮完畢,仍然顯出幾分狼狽,面色不佳。
鳳清酒則坐在樹下調息,林廢將木牌遞過去,“我們是登記的待考弟子。”
“林廢,崔如是,黃義,風染青。”
“等會兒?”倚在門邊的鳳壽吐一口甘蔗,“鳳清酒,你什麼時候改名字了?”
“……”鳳清酒周天執行突然一滯,這個傢伙!
她這位堂姐自小缺根筋,沒想到五年未見,一點兒沒變。
“銜梅雨燕……”紫杉用筆頭撓撓下巴,“鳳壽,我記得你逼我背的世家徽記裡面,有這個圖案,就姓風。”
“你傻啊……”鳳壽咔嚓咬斷甘蔗,“她是我堂妹,我能不知道她長什麼樣?”
“可這世上有些人就是長得很像啊……”紫杉忍不住反駁,“要不是你長得像我一位故人,我才不會把你從魔窟裡救出來呢!”
“你那是萬年前好不好,萬年時間裡長得像很難麼?”鳳壽拿甘蔗屁股指著他,“你一隻不知道從哪兒來的小蠍子,能入仙山修煉,都是我的功勞好吧。”
“要不是我給師父做了三年苦力,哪來那麼多靈石養你!”說著就要吵起來。
“咳咳!”王泓突然咳嗽兩聲。
即將掐架的兩人冷靜下來。
崔如是坐到桌子邊,盯著紫杉打量一番,“你是萬年妖獸化形的人?”
他忍不住伸出手,兩手拽著紫杉的臉頰往外扯,眼中驚歎,“觸感跟人一樣哎!”
紫杉眼裡透著淡淡的死感,一道蠍影從地而起,落在崔如是頭頂兩尺處,“儂……嘶……呀可……麼?”
弄死他可以麼?
鳳壽很想說,你隨便。
“不行。”鳳清酒扯下面紗,扔在桌上,視線落在他的紫瞳上,“我是鳳清酒。”
紫杉看著她的臉,愣了一會兒,“哦,鳳清酒。”
他邊寫,邊嘟囔著,“又是一個長得很像的人。”
“琅華閣池塘鬼魅盪鞦韆,黃泥枯骨滿地爬,黑斑屍蛾到處飛。”
“弟子王泓願犧牲,失明三日辨珠璣,帶領眾人逃魔屋。”
“蹴鞠院千道劍陣拔地起,六隻魔手奪人命,以劍克手險還生。”
“寶羨樓,菩提珠落,邪祟渡盡,爾等功德圓滿。”
祭酒閣中,太學院長蕭澤合上記錄,笑眯眯道,“紫杉你不去寫話本,真是可惜了。”
“寫話本能賺很多錢麼?”紫杉眼睛亮起來。
“想還我,你得寫一萬年。”鳳壽盤坐在蒲團上,懷裡抱著啃了一半的甘蔗,“院長,我家堂妹既然回來了,是不是該讓她重回院裡?”
此時其他人已經陸續回去休息。整個祭酒閣只有他們三人。
“她如今已經離開白笙院,去了天羅衛,按規矩,不能重新入太學。”蕭澤搖頭。
鳳壽眼皮垂下去,就聽院長繼續道,“但是可以重新考試。”
“重新考試,她要入玄澤院麼?”紫杉回過神來,“那我是不是可以找她打架?”
“玄澤院……”蕭澤搖搖頭,教了紫杉這麼久,他還是這麼迷糊。
“玄澤院對修為要求苛刻,只招收元嬰境以上的修士。”
紫色眸子透著疑惑,“嗯……她的修為,已經是元嬰境中階了啊……”
“!”蕭澤一愣,和鳳壽對視一眼。
“她的修為不是通玄麼?”鳳壽之前分明探過。
蕭澤擺擺手,“我們探查修為,常常靠周身靈蘊強弱來定,但很多修士習慣掩蓋修為,會刻意壓制靈脈中的靈力運轉速度,降低靈蘊氣勢。”
“但紫杉不同,他能感知到對方靈息的強弱,修為越高,靈息越微弱。”
“紫杉不會看錯。”
鳳壽嘴邊的甘蔗渣掉出來,她掐著手算了算,“二十歲的元嬰境修士,豈不是比王泓還要早一年。”
鳳壽心中起了好戰之心,“院長放心,我一定讓她進入玄澤院。”
兩人離開,蕭澤琢磨著,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剛才他沒有明說,鳳清酒三年前,劍胚被奪幾乎毫無修為。三年時間,從練氣到元嬰,這種修為提升的速度,根本就是駭人聽聞。
“難不成,她得到了邪神留下的傳承?”蕭澤身為太學院長,不得不謹慎對待。
趙起傳回的訊息中,福生門被破為青帝繼承人所為,此外還有人催動千蛟鎖,和十二星衍陣。這三人如今被大淵視為“禁民”。
一旦發現身份,會立即綁縛至問神臺,交予崑崙華府審判處置。
蕭澤越琢磨,越心驚,“難道鳳清酒,就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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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玄澤院,孟嬌嬌攬住鳳清酒,“這些年你欠我太多,得請我吃酒。”
鳳清酒看著她,“你哥他……”
孟嬌嬌瞬間垮了臉,她玩著髮尾,有些漫不經心。
“一年前,好容易傳信回來,說人在北疆南邊的流沙城,三不管地帶。”
孟嬌嬌說完,“誰知道他為啥跑那兒去。聽說那裡盜匪橫行,奸邪流竄,尋常商賈根本不敢經過。他當年一個凝真境就往哪兒跑,竟然沒被弄死,我都替他慶幸。”
“算了。”她怏怏扔開頭髮,“人活著就好。”
鳳清酒略過微紅的眼眶,拍拍她的腦袋,“還真是長大了。”
“鳳清酒!”孟嬌嬌抬手抓撓,“你弄亂我頭髮了!”
說完,越過她的肩膀看向身後,“嘖,你收的徒弟真彆扭。”
她小聲道,“拖了這麼久,連說聲謝謝都不會。我可是救了他的命哎!”
鳳清酒瞥一眼故作無事的崔如是,搖了搖頭,“幼稚鬼。”
一個身影突然落在眼中,白色的髮絲散落空中,鄭姝費力地攔住鳳清酒,“我……我想跟你單獨談談。”
鳳清酒看著她,鄭姝修為全無,根基受到損傷,恐怕十年之內很難恢復。這次鄭涵的手段陰狠毒辣,不留餘地。
鄭姝雖說有些咎由自取,但終究不該淪落如此境地。
天之驕子,瞬間跌落塵埃,她感受過那種粉身碎骨的痛。
而經年順遂的鄭姝,只會比她更甚。
“就一會兒。”鄭姝垂下頭,聲音幾乎顫抖,“不會耽誤你們相聚。”
鳳清酒走到一邊,“你是想問,鄭紫鴛的事。”
鄭姝點點頭,她整個人肩膀耷拉著,往日驕傲的頭顱再也昂不起來。
“龍墟窟中犯人,要麼揹負舉世之惡,要麼揹負沉重冤孽。鄭紫鴛她以為有苦雪子,就能掌控一切,本身就太過天真。”
“整個中洲,沒有哪個地方,能如此赤裸裸地昭示人性。”
“我明白了。”鄭姝不再多問,她知道鄭紫鴛為何而去,自然知道任務失敗的下場。
自己嬌寵長大的七妹,最終不過是皇家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她自己又何嘗不是,五十步笑百步呢?
鄭姝抬頭,疾風驟起,一群飛鴉倉惶劃過天際,留下一抹微不足道的暗影。
權力鬥爭,從來屍骨無存。無人能夠倖免,不過早晚而已。
他日,鄭涵也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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