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使的殺意
天邊烏雲遮日,又近黃昏,陰氣開始升騰。
鋒利的長劍劃開柳靜的胳膊。柳靜身形轉瞬後退,速度快得鳳清酒根本抓不到蹤跡,只能看見她的身影迅速融入林中。
山中不知從哪兒突然瀰漫無數水霧,鳳清酒抬起腳要往下山跑,突然腦海中迷霧叢生,再回神已經辨不清方向。
她自恃元嬰境界,就算有鬼身也應有一戰之力,可剛剛柳靜那一摁,幾乎將她的靈力壓制徹底,“她究竟是什麼人?”
“年歲不過三十,卻有大魔資質。”魘生的身影在她身後顯現。
“是童子陰身。”
“什麼是童子陰身?”
一道淬毒的短箭射出,鳳清酒側身,利箭擦著脖頸飛過,險而又險。
“童子陰身,天生即通陰陽,投胎之前至少是閻羅殿有身份的鬼吏。”魘生手指一點水霧,其中對映冥河萬千枯骨,若是尋常人碰到,恐怕會頃刻拉入地獄。
耳邊傳來機關輕微的響動,片刻數十道短箭飛至身前,鳳清酒手中長劍舞得飛快,將那些暗器盡數掃落地下。
修為及至元嬰,可觀天地細微之處,是修士從肉身跨越到精神修行的第一步。尋常的兵器已經無法傷到鳳清酒。
“鬼吏?”即便如此鳳清酒也不敢大意,她環視周圍,“那她如今這般,是人是鬼?”
“人身鬼修,她的境界,恐怕可以和合道境高手對招。”
要知道冥域與人間本身是兩方世界,雖然有連線入口,卻是不同的修行體系。鬼物天生濁蝕人身,若是修成人身,恐怕修為只高不低。
畢竟,即便是魘生和姚湯、扶搖子,也不過是化出人形而已。
難道她就是幽冥吏?
鳳清酒晃晃腦袋,周圍水霧不斷向自己身側聚集,她有預感,一旦沾上會有非常可怕的事情的發生。
“打不過,咱們得跑啊……”鳳清酒看向周遭,墓碑不知何時消失不見,不遠處的山巔和山外百里城池也失了蹤影,分明是被柳靜混淆了視線。
她咬破手指,摁在眉心處。
霎時間,眼前迷霧散去,一條小路通向山下。
她抬腳要走,魘生突然射出一道黑霧,黑霧沿著山道飛快前行,所到之處無數骷髏從道旁伸出胳膊,黑霧被骷髏手攥在手心,反覆拉扯揉搓,幾息之間消散虛空。
這一番看得鳳清酒心驚肉跳。
她自認速度還沒有那團鬼氣更快,恐怕一旦踏上小路,屍骨無存。
“既然前面無路……”魘生眸中紅光大盛,轉頭拽著鳳清酒從山頭跳下。
疾風吹得髮絲瘋狂飛舞,鳳清酒整個人心驚肉跳,這兩千米的南山她自己跳下來,用靈力緩衝幾次也能平穩落地,可他也太快了!
眼見著臉就要砸在地面上,鳳清酒身體一頓,重心一轉雙腳落地。
“你慢點……”鳳清酒在峽道上腳不沾地,周遭風景退散成影,晃得她眼暈。
“慢點兒命都沒了。”魘生境界堪比破妄,但這是別人的地盤,不可能沒有後手。
儘快離開才是上策。鳳清酒不能折在這裡。
突然他猛地停下來,鳳清酒腳下不沾地,差點飛出去,被他死死攥住才不至於脫手。
“怎麼了?”
只見峽道出口處,一個個燈籠鑽了出來,尋常樣式的燈籠,無人自提,慢悠悠朝著兩人走過來,燈籠裡攏著暖黃的光暈,並不強大,也不似陰邪鬼火。
盯了久了,反倒讓人心中暖洋洋的。
魘生看著燈籠將兩人圍在中間,形成一個不太密實的結界。明明只是幾個隨手就能劈碎的燈盞,他卻一臉忌憚。
“鬼門提燈……咱們已經站在冥界入口處了。”
魘生一拍鳳清酒肩膀,她從包圍圈中跳出去,這些燈籠沒有移動,擺明了是為魘生一人準備的。
“愚人城主……”柳靜出現在他們身前,她還是凡人模樣,只是神色多了幾分冷漠。
“萬年修行,我一個千年小吏不是您的對手。”
“不過是您既然已經修成閻羅殿主的道行,就是地仙,這些生前無罪枉死的魂魄,若是被誤傷,恐怕有損道行。”
以善魂剋制得道鬼神,還真是將天道生克參悟地明明白白。
“您跟孔閻羅有交情,又是前輩,我不便怠慢。只要把人留下,小人自會恭恭敬敬將您送走。往後絕不打擾。”
“留下我?”鳳清酒一臉懵,“這位鬼差大人,我只是聽了您的故事而已,為什麼對我趕盡殺絕?”
“我不是說了,南山規矩,故事和命只能選一個。”
“故事和命……”鳳清酒琢磨一番,“您說的故事,是指柳靜明知南山將受滅門之禍,卻選擇獨善其身,抑或是朱舞上演雙面間諜,殺晏家堡於南山峽道?”
柳靜眉目陰沉,周身黑霧散出,“你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說話間,數個鬼兵從地而起,手持長矛刺向鳳清酒。鳳清酒抬劍格擋,原本以為虛無縹緲的鬼霧,此時彷佛有千斤力,她手臂發麻,手腕猛地一轉,這才將一擊壓下。
旁邊又是一擊襲來,鳳清酒身形快速躲閃,腳踩著長矛飛速後退。
這些鬼兵在冥域附近,化形後力大無窮,不能正面對招。她身體靈活穿梭,一邊躲避鬼兵進攻,一邊絞盡腦汁琢磨破局之法。
她的冰封雖然能降低鬼兵的速度,但沒有殺傷力,人修的刀劍對上鬼兵根本殺不死。她手掌劃過長劍,帶血的劍身猝不及防插入鬼兵身體。
鬼兵胸口洞穿,血氣灼燒出一個大洞。然而下一刻,長矛飛身而至,鳳清酒抬手抵擋,腳下陷入三寸,一旁長矛橫掃而過,她抵抗不及直接撞在石壁上。
五臟六腑移位一般疼痛,鳳清酒口中吐出一口血水,卻見那鬼兵的胸前洞口緩緩癒合。
自己的血能殺罪大惡極的厲鬼,卻對身具功德的鬼兵無用。
沒有制敵之法,再糾纏下去,自己非死在這裡不可。
鳳清酒看向魘生,這傢伙每動一步,周圍的燈籠就收緊一寸,就像一道套在脖子上的鐵索,越掙扎越痛苦。
魘生一隻以刀身現世,沒有人身,燈籠中閃爍的魂魄之光對他而言如同灼火,越靠近渾身的陰靈之力就越脆弱。
沒想到區區幾個善魂,就能讓地仙級別的大魔束手無策。
鳳清酒一時氣悶,突然一道靈光閃過。自古生克迴圈往復,哪裡只有被克的道理。
“魘生!”她大喊,“這裡是南山峽道,埋骨之地!”
魘生回神,柳靜的眸子眯起來,已經被告知不是好惹的,沒想到這麼快就覺察出關竅。
下一刻,魘生眼中紅光大盛,瞬間一片黑霧瀰漫周遭,只見上百殘缺不堪的陰靈從山後走出,他們身上穿著輕裝軟鎧,手中握著殘肢斷臂,灰白的眸子在峽道中掃了半天,突然落在懸浮的燈籠上。
這是,認出了故人!
其中一個陰靈發瘋一樣撲上燈籠,燈籠垂落在地。
半空中一道長矛激射而出,將陰靈插在地上,頓時魂飛魄散。
那些陰靈見狀,紛紛衝著鬼兵殺了過去,一時峽道內黑霧飄渺,風聲穿過如同陣陣鬼哭。
燈籠結界被破,魘生拽起鳳清酒,踏空而去。
“想走!沒門!”柳靜手中射出一道銀白的繩索,一端飛速咬上鳳清酒的手腕。
她身體一頓,整個人倒飛出去,手腕上的蛟龍頭模樣熟悉,鳳清酒頓時反應過來,這是蛟龍鎖!
崔如是的千蛟鎖是萬年老蛟,這蛟龍鎖鏈不可能是他的。
難道柳靜和銀傀有交道?那可是跟堡主有貓膩的銀傀!
魘生手指攥住蛟龍鎖,擋在兩人中間,柳靜的長槍毫不猶豫地刺入他體內。長槍之上地獄業火攀上他的肩頭,一道道曼陀羅花在他身上綻放。
“朱舞就是晏家堡堡主!”鳳清酒的話讓柳靜一驚,這瞬間的怔愣夠了。
鳳清酒碎心出鞘,砍上蛟龍鎖,刀劍碎成片片刀刃,柳靜剛想得意,突然刀片沿著蛟龍鎖旋轉著瞬間襲上柳靜。
上面的血跡未乾,柳靜手腕被刺,蛟龍鎖落地,鳳清酒抓住魘生,退後數十米。
冰封靈力散出,覆蓋魘生身上的業火瞬間熄滅。
“怎麼可能!”柳靜驚訝一瞬,地獄業火怎麼可能被靈力撲滅。
“我曾經在神闕門取了一些靈泉備用,無根水的靈力,滅地獄之火,綽綽有餘。”
“今日故事很精彩,多謝。”說著拽著魘生飛快離開。
柳靜這才明白,鳳清酒藏著底牌,就是為了詐自己。
如果她真的想,更早的時候就能快速抽身。
可惡,柳靜身體每塊骨頭咯吱咯吱響,她眼中瞳孔化成黝黑深色,就像一汪黑色海洋,翻滾著恐怖的陰靈之力,“血雨銷魂!”
突然周圍空氣中無數血雨從天而落,雨滴落在惡鬼身上,那些惡鬼渾身被燒灼了一般痛苦尖叫,眨眼間煙消雲散。
鬼兵躲入土中,消失不見,似乎很忌憚這些雨滴。
善魂飛速落回柳靜手中,她看向鳳清酒,一臉猙獰,“血雨蝕骨消肉滅魂,你就死在這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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