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鬼蜮
這血雨一旦落下,就是魘生也難以完全護住鳳清酒。
危急時刻,一道黑色的太極圖破空而來,遮在兩人頭頂不斷徘徊。
“朕的山河,豈能由你造次……”姚湯一步步走過來,身後扶搖子撐著傘。
葉千黛和王七跟在身後,小心翼翼避開腳下的血水。
魘生看清來人,鬆一口氣。
他的法力和柳靜同源,雖然不會受傷卻也很難抵擋。
但姚湯身上有整個中洲的金龍氣運。
龍氣克邪,是血雨最大的剋星。
雖然龍脈迴歸,但姚湯魂靈中的真龍之力卻不會散去。金龍法相在空中乘風騰雲,很快整個峽道的邪氣就被滌盪一空。
鳳清酒捂著腹部的傷口,喘著粗氣,救兵可算來了。
“你……”柳靜眼睜睜看著血水打在太極圖上,被逸散的龍氣蒸騰湮滅。
她在峽道呼風喚雨多年,陰陽兩路都有依仗,如今被壓得毫無還手之力,心中頓時鬱結。
可她清楚的知道,在金龍法相面前,自己根本不是對手。
天地生克遠大於修為高低,更何況姚湯的境界根本不輸自己。
就是輪到冥王大人,也不敢過分怠慢。
即便心有不甘,也得,逃。
柳靜頓時化成一道黑霧,往身後鬼門裡鑽。
扶搖子冷哼一聲,袖子一甩,一道黑色的太極圖擋在冥域入口。
柳靜魂魄被燙了一下,現出鬼身摔倒在地,方才的猖狂模樣蕩然無存。
姚湯緩緩走到她面前,“吾乃中洲大地始皇姚湯,今要拜見冥王大人,煩請姑娘引路。”
強烈的龍氣壓得柳靜渾身打抖,她自知勢弱,手中一閃,一道令牌浮現空中。
鳳清酒在一旁看著,心中冷笑,什麼月圓之夜才能通行,如今看來,冥域也是欺軟怕硬。
黑色的漩渦不斷擴張,姚湯滿意地點點頭,轉身看向葉千黛,一本冊子落在她懷裡。
“水蕪院的長蟲肚子裡,我的拳術誤傷了你,這就算是賠禮。”
沒等葉千黛回神,他已踏入鬼門,扶搖子跟在身後身影逐漸被漩渦吞噬。
好走不送。鳳清酒心中唸叨。
突然漩渦不斷放大成門,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故人前來,焉有過門不入的道理。”
鳳清酒猝不及防,連同魘生、葉千黛、王七一同捲了進去。
一道黑色的長橋傾斜而下,鳳清酒腳下打滑,咕嚕嚕整個人從天而降,直接滑倒在甲板上。緊接著是葉千黛和王七。
魘生早已化作鬼刀藏進乾坤袋。渡厄船主,鬼蜮冥河的大名,還是不要招惹。
剛停住腳的姚湯,看向四腳撲地的三人,嘖了一聲,“倒也不必如此熱情相送。”
“……”你大爺的熱情。
“我們怎麼進來了?”王七有些找不著北。
鳳清酒雙眼一閉,“對不住,連累你們了。”
她視線微微掃過船體,落在渡厄船高閣之上。
渡厄船主靜靜坐在屋簷上,髮尾繫著九隻的骷髏發出輕微的碰撞聲,她的目光因為興奮而發著深紫。
顯然這次,是不肯放過自己了。
“吾乃始皇姚湯,欲過冥河前往閻羅殿,拜會冥王。還請船主行個方便。”
冥河手中煙槍在屋簷上磕了磕,隨後一躍而下。
枯骨的簪子在空中劃過,修長的身體裹著薄紗落在幾人面前,眼睛頗有深意地看一眼鳳清酒,對著姚湯道,“我叫冥河,是這鬼蜮之主,也是這艘渡厄船的船主。”
“冥河之上自有規矩,想要去到閻羅殿,代價可不小。”
“想要不被業火灼燒,至少功德百萬起。阿蟾!”
船內傳出稚嫩聲響,“始皇陛下滅六合開八荒,功比天高,孽比海深。”
“其中命運糾纏就是鬼蜮三年也算不完。”
朱么蟾的算盤飛出,冥河抬手握住,“要算,你自己算!”
“如此……”冥河魅惑的眸子流轉,“就請兩位在這船上靜待三年。若是三年後算出功德多寡,有百萬之數,冥河必定親自恭送殿前。”
“朕可沒這麼多性子消磨。”姚湯的臉陰沉下來,金龍之氣若有若現。
冥河吸一口煙槍,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那金龍徘徊之氣慢慢化為虛無消散。
姚湯皺起眉頭,扶搖子羽扇遮面,低聲道,“執掌一域,規則在茲。陛下還是忍耐一時,若是細談,未必沒有轉圜之地。”
“懂事。”冥河煙槍一點,目光掃過眼前五人,“冥河有自己的規矩,想要達成目的,也不是沒有辦法。只要鳳小仙子願意陪我,再玩一局。”
果然,鳳清酒警鈴大作,這傢伙不知憋著什麼壞。
當初自己借道南極仙翁作弊,又讓崔如是騙取千蛟鎖,她定然要找回場子。
但鬼蜮向來講求公道,冥河想找回那口氣,還是得遵循規則,遊戲賭注定輸贏。
“好。”鳳清酒硬著頭皮道,“始皇陛下和扶搖子是有求於你,自然可以參與遊戲。但我身邊這兩位本不該出現在冥河之上,還請您將人完好無損地送回去。”
完好無損四個字,鳳清酒咬字格外清晰。
“哎呀,這怎麼辦呢?”冥河轉了個圈,“我這渡厄船沒了法器,只能停在河上,動都動不了。我的法力,每施展一次輪迴橋就要消耗很多。”
“今日的分量,用完了。”
她面上無辜,但鳳清酒知道,這區區一道接引橋還是難不倒她的。
這是要跟自己耍無賴了。
“我這裡的遊戲呢,賭注大,贏了的獎勵也大。若是你們贏了,我把你們的記憶恢復,怎麼樣?如此一來,你們這位朋友就不用做危險的交易了。”
冥河眸中映著深深的倒影,像是把兩人的魂都要吸進去。
鬼蜮之人,窺探人心可是一把好手。
王七和葉千黛對視一眼,瞬間猶豫了。
“人間再大的危險,也比不過鬼蜮。”鳳清酒擋在兩人身前,“跟晏家堡做交易,保命不算難。要是跟鬼蜮做交易,一不小心玩得魂都不剩。”
“你們兩個救人功德多,夠在這艘穿上住幾日。”
“等我贏下這一局,咱們再回去。”
鳳清酒對上冥河的目光,葉千黛和王七點頭,“聽你的。”
冥河挑眉,這小仙子心思通透,能快速點破其中破綻,想用身邊人掣肘的目的落空了。
她舔舔嘴角,也不多做糾纏,“那就你們三個好了。”
“這次是對抗賽,你們三人一組,我這邊船上出三人,和你們比。”
“遊戲也很簡單,我的渡厄船這樣停在水上,鬼來鬼往都要動用輪迴橋,實在是太耗費法力。你們就想個法子,讓船能在冥河上行駛起來。”
“好讓我每月初一十五,能不費力氣地接引亡魂。”
“時間:七天。”
“至於賭注嘛。”冥河笑起來,“還是先介紹一下,冥河小隊的成員。”
“他們是冥河小隊,咱們也得起個名字吧?”姚湯突然咳了一聲。
領導就是喜歡搞花活,鳳清酒心裡翻個白眼,就聽扶搖子道,“不如叫奕天小隊。”
“何解?”姚湯問道。
“陛下乃中洲氣運之主,鳳姑娘身負天道機緣,我亦有窺探天機之能。我三人相攜,恐怕與天道對弈,尚有一拼。何況奕鬼。”
扶搖子說完,鳳清酒豎起大拇指,有文化!罵人不帶髒字!
“奕天,好氣勢!”姚湯嘆道。
冥河眯起眼睛,她看向走來的三人,瞬間吐出一口濁氣,想贏?做夢!
“這是冥泉閣庖廚大娘,杜娟。”
冥河身邊,又矮又胖的嬸孃杜娟,手裡還攥著一把殺豬刀。
“這是酒坊沽酒師父,姚謙。”
沽酒師父拱手一禮,雙肩內縮,脊背拱起,明明就是個老書生。
“跟朕一個姓氏……為避名諱,還是叫趙謙吧。”姚湯不客氣道。
“……”
冥河翻個白眼,站到最後一個赤腳的年輕人身上,“這是湯泉鍋爐房小侍,齊煜。”
聽到這個名字,鳳清酒回神,視線落在他身上。
數月不見,恐怕冥河已經過去三年還久,齊煜穿著粗布麻衣,衣袖挽到胳膊肘,露出古銅色的肌肉。他面容比之前硬朗許多,眼神也不再軟弱,周身靈蘊,竟然已經是元嬰境。
他看向鳳清酒,眼神裡的勢在必得著實刺眼。
冥河就想看鳳清酒吃癟,她得意地抽一口煙槍。
“七日內,誰能解決渡厄船停滯的問題,就算誰贏。如果沒有解決,就算輸。”
“輸了的,在我船上做工需滿十年,哦……是人間的十年,所以我算算,鬼蜮的演算法是一百年。”
鳳清酒眼皮一跳。
“說什麼輸不輸的,贏了怎麼算?”姚湯不耐煩道。
“兩位贏了自然是會好好送到閻羅殿,我渡厄船主的推薦信在,十殿閻羅那裡也會給個面子。”冥河指著姚湯和扶搖子。
“你若贏了,我自然送你們三人原原本本出去,並且約束幽冥使,不讓她找你麻煩。如何?”
“不如何。”鳳清酒抬眸,“他們兩人因為你我嫌隙困於冥河,是無妄之災。”
“無論輸贏,七日後他們得離開。”
“那不行……”冥河靜靜吐出三個字,態度強硬分毫不退。
“既然如此,若我們贏了,你需給我們補償。”葉千黛看著四層樓閣,“既然有庖廚,自然就會有靈草靈肉,我們要選出十樣帶走,湯泉水要帶走十瓶,還有拍賣閣的十件寶貝。”
“好。”冥河一口應下。
“你們呢?”她看向冥河小隊的人。
“我要一頭南極仙翁的靈鹿,上次沒做成大菜是我心頭遺憾。”杜娟道。
“我要萬卷藏書,在幽冥殿當個小吏,心氣老了,沽不了酒了。”姚謙啞著嗓子道。
“我要當初百年賭注抵消,我要帶著修為重回人間。”
這句話在齊煜腦海中迴盪了無數遍。
當初被算計了,這次自己已經熟悉了整個渡厄船的運作,一定能佔得先機,把失去的,都討回來!
鳳清酒眸子深沉起來,如果齊煜回去,死的不只她一人。
福生門天羅衛所有人,以及如今那個“齊煜”,連同父母親族,都要為了這場謊言,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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