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出奇招
“咱們剛入鬼蜮，人生地不熟，這局棋恐怕對方在地利上，早就落了先手。”
扶搖子踏上螺旋木梯，低聲和姚湯說道。
看冥河小隊那副志在必得的樣子，極有可能在比賽之前，他們就已經聽到風聲。
“那又如何，論人和，咱們更勝一籌。”姚湯渾不在意。
“按鬼蜮時間算，這船停在冥河也有三年之久，他們定然也想過很多辦法，如今拿來做賭，可見驅使渡厄船十分棘手。”
鳳清酒分析道，“要麼是找不到合適的辦法，要麼是辦法實施過程需要什麼特殊的東西。”
“前人栽樹，後人乘涼。”扶搖子道，“或許我們可以打聽一番，補足這個先手。”
“這個好辦。”葉千黛悄悄道，“我和王七在外圍，套話不容易被發現。”
此時一樓，冥河臉色不虞，朱么蟾小心翼翼地湊近道，“那位鳳小仙子執掌乾坤，做成人間恁麼大的造化，若是哪天醒了，可不好惹啊……”
“老闆你可別連累我們。”剛才清泉鏡還是一如既往探不出鳳清酒。
三年前探不出，那是因為鳳清酒身若迷霧，鏡中難窺。
如今探不出，是因為功德太大，清泉鏡難以招架。
“她要是有執掌天道的本事，就該遵循因緣果報的道理。既然是她奪去千蛟鎖，停了我的渡厄船，就該想辦法重新讓船動起來。”
“做不到，是條龍也得給我盤著。”
冥河心中發狠，手一抖，槍嘴差點懟到臉上。
朱么蟾一看，搖搖頭，外強中乾的老闆吶。
天剛亮，暗艙的鬼魂一列列地走出船艙幹活。大片鹽田地上面折射暴曬的日光，晃得人頭暈目眩。
姚湯和扶搖子站在欄杆邊，看著耕種的鬼魂。
“無論中洲還是鬼蜮，總有人站在高處，總有人活在低處。聖人要天下大同，可來了這鬼蜮才發現，哪兒有什麼眾生平等。”
扶搖子應道，“不過是，陰長陽消罷了。”
中洲成王敗寇是為權財二字，登頂高位奴役眾生，得外物而失內德。鬼蜮則相反，靈寶良材靠得是深重厚德，需辛勤修行修煉心性，有德自然外物歸附。
可惜留在冥河的，大都是生前放縱恣睢，死後德行虧損的人。不知道何時才能修成正果，踏上前往閻羅殿的路。
“昨日鳳清酒提過，之前渡厄船之所以能動，是因為老蛟王的靈魂鎮守，又有青帝寶器千蛟鎖拉動大船，這才能在冥河上平穩行駛。”
“如今咱們上哪兒找這麼厲害的寶器？”姚湯皺起眉頭。
“鬼蜮的思路大都是取用靈寶來解決問題，但我覺得，不妨就用人間的路子解題。”
“怎麼解？”
“尋常船行事海上，靠得無外乎就是風帆和人力。”扶搖子琢磨著，“昨日我觀冥河之上無風無浪，若是想要讓大船動起來，恐怕得安排不少人划槳。”
“原本我還擔心，沒有人手，但今日一看，上萬人聚集底艙，夠用了。”
姚湯點點頭，“可。”
扶搖子轉頭，四處搜尋，終於從船頂的屋簷上發現隊友的蹤跡。
冥河周身化成石像，連同龍首蜥蜴一同石化，趴在她的肩頭。
鳳清酒托腮看著，倒是不覺想起了盧植，他那隻嘻嘻也是這樣圍著他。只是嘻嘻的靈智很低，尋常連築基境的修為都擋不住。
可盧植把它當寶貝，即便是被人稱作怪胎，也不在意。
“你在這兒做什麼？”扶搖子扇著羽扇。
“天黑比賽才正式開始，我曬個太陽。”鳳清酒慢悠悠道。
“扶搖子說，在船艙兩側開視窗，讓底倉的鬼魂划槳來推動大船，你覺得怎麼樣？”
姚湯問道。
“嗤！”經過甲板的齊煜笑出聲。
姚湯金龍瞳孔一現，猛地看過去。齊煜對上那雙金瞳，嘴角瞬間拉下來。又覺得有些丟臉，冷著臉走開了。
鳳清酒眼睛無神，搖搖頭，“你們看看那船艙，都是用萬年沉陰木打造，隔絕怨氣。即便如此到了夜裡，冥河水鬼的怨念還是會侵蝕到底倉中。所以這些人會佩戴陰魂木，來抵禦怨氣。”
“你們要是把船艙兩側開幾個洞，那些水鬼就能聞著氣息直接爬進來，還划槳呢……整個船都得被弄塌。”
“你們剛來不瞭解情況，慢慢來。”
“如果划槳不行，那可以安裝輪子，這樣白日可以在地頭上走啊。”扶搖子很快推陳出新，“夜裡的時候那些輪子上彈出船槳，裡面的人轉動轉軸，同樣可以划水行進。”
“好主意，一舉兩得。”姚湯對於扶搖子的計謀，一向很有自信。
“可以是可以。”鳳清酒點頭，不得不承認扶搖子的應變能力，“需要多大的輪子，多少人手才能推動這樣的巨船，這個咱們另說。”
“最重要的是，咱們去哪兒弄材料？”
“尋常的木頭，分分鐘就會被水鬼侵蝕掉……”
“船身是萬年沉陰木，那咱們再去找些相同的材質，不就得了。”姚湯道。
“……”鳳清酒閉上眼睛，自古帝王都一個德行，何不食肉糜？
姚湯不是傻子，他臉上一冷，“笑話朕不知民間疾苦，覺得萬年的好木頭搞不來？”
“上位者居上首，自有居上首的本事和心性。這渡厄船中有拍賣閣，東西可以用功德開價。即便找不到，那養魂閣裡住的不是地仙就是大妖，做個交易不是難事。”
“下位者做事累功，上位者用功行局，如此而已。”
鳳清酒睜開眼，鄭重一禮，“受教。”
“清酒……”葉千黛偷偷跑上來，“我剛才去庖廚聊天，打探過了。那杜娟廚娘正拿著鹿血熬煉蛟龍筋呢……”
“這麼快就打聽到了。”鳳清酒挑眉。
“人家也沒打算瞞著，似乎是上好的蛟龍筋都在她那兒了，咱們就是想抄也沒材料。所以就沒瞞著。”葉千黛道。
“這些蛟龍筋哪來的？”鳳清酒問道。
“你問的好，我正要跟你說呢……”葉千黛一臉吃瓜的模樣，“你記得銀傀麼？”
“她怎麼了？”
“她爹是萬年老蛟王，原本船主……”葉千黛忍不住看一眼旁邊的石像，總覺得說的話對方能聽見。
“她被封印了，無妨。”鳳清酒隨口道。
葉千黛放下心來，“那老蛟王為了救自己那個困在地府的兒子，拿了老蛟印和千年蛟龍筋送給渡厄船主，幫她拉船。”
“結果銀傀把千年蛟龍筋偷換成了百年的，中間差價賣了，給自己換了身羽衣。結果好不容易等來的千蛟鎖，變成百蛟鎖，剛拉了半天就斷了。”
“現在銀傀已經被渡厄船除名了，連帶著老蛟王都沒臉來了。現在蛟龍聚集的華庭山周遭萬里，銀傀都進不去。”
鳳清酒聽完哭笑不得，不僅坑了兄弟，還把老蛟王在鬼蜮的信譽，都敗光了。
這銀傀真是個人才。
“你覺得她這個能成麼？”葉千黛問道。
鳳清酒搖搖頭，“我看過青帝的千蛟鎖，那千年蛟龍筋裡凝練了蛟龍魂，一道鎖就是千年修為，而且自帶靈氣不斷運轉。那些百年蛟龍筋本就是死物，再怎麼熬煉也沒用。”
“如此杜娟這裡我便沒什麼忌憚的了。”
齊煜這人到底心高，又勢在必得，不會把希望寄託在廚娘身上。
得知道他的計劃才行。
正說著，王七一瘸一拐地走過來。
鳳清酒跳到甲板上，“你怎麼了？”
王七哭喪著臉，小腿抽搐，“蹲太久，腿麻了。”
葉千黛鬆一口氣，“還以為你被打了呢？”
她說完拉著王七走到暗處，悄聲問道，“探得怎麼樣？”
“我在釀酒閣外面蹲了好半天，門都不帶開的，根本不知道在鼓搗什麼。”
“我覺得沒戲，就跑到鍋爐房附近逛遊，蹲了大半天，好容易從門縫裡看到……”
王七欲言又止。
“看到什麼？”葉千黛催促。
“只是很隱約地，看到牆邊有一些奇怪的花，好像是齊煜養的。”王七絞盡腦汁，反覆回憶著門縫中的那一瞥。
“花，長什麼樣子？”鳳清酒問道。
王七支吾半天，搖頭，“沒看清，辨不出來。”
鬼蜮的奇花異草，哪裡是王七這個人間弟子能知曉的。
“這花能幹什麼？”葉千黛琢磨，“沒準只是他無聊打發時間的愛好，好歹以前是個皇親國戚，有些養花逗鳥的愛好也是尋常。”
閒散王爺才會養花逗鳥，這傢伙一門心思就在怎麼離開鬼蜮，恐怕不會做無用功。
齊煜曾經是個草包不錯，那是天底下沒什麼危機值得他謹慎籌謀。人只要吃過虧，腦子不生大病，就會成長起來。他可沒有以前那麼好對付。
這些話鳳清酒不會細說，她突然回神，“你們知道他的身份？”
“知道啊……”葉千黛掏出蘑菇幹，這事剛才庖廚順來的，遞給兩人。
王七咬了一口，眼前一亮，顯然什麼皇親還比不上眼前的蘑菇幹。
“你們就不好奇？”鳳清酒反問。
“好奇什麼……”葉千黛道，“他是丹陽宮的，按理不隸屬大淵境內。我呢，又是個術士，本就對人間權力更疊不甚在意。”
“萬年王朝風雲，多少高樓起，多少樓塌了，難道還要大驚小怪？”
“哦……嗯？你怎麼知道他是丹陽宮的弟子？”鳳清酒一愣。
“就昨晚在屋裡睡了一會兒，想起來了。”王七從胸口掏出一根紅繩，上面拴著一塊指骨大小的養魂玉，“剛才我在拍賣閣用功德買的，可以溫養神魂。”
“他本來想把那個玉枕買下來，被我給制止了。我覺得咱贏了之後，可以直接拿走。”
鳳清酒看向她，“這麼自信？”
葉千黛笑道，“我昨夜做了一個夢，夢見冥河水清，曇蓮開遍，好兆頭啊！”
“冥河水清，曇蓮開遍……”
曇蓮是花……那齊煜養的，不就是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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