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庫斯解開繃帶的那一刻,陸應感覺到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他的感知核感覺到。某種東西在馬庫斯的手腕上湧動,像被壓抑了很久的水突然找到了裂縫,正在往外湧。
那道灰色的疤痕開始變色了。
從灰色變成淡藍色,從淡藍色變成深藍色,從深藍色變成紫色——和陸應手腕上的光一樣的紫色。
然後光湧出來了。
不是溫柔的光——是某種像海嘯一樣的光,從馬庫斯的手腕衝向天花板,然後從天花板擴散到整個房間。淡紫色的光充滿了會議室的每一個角落,從牆壁到地板到窗戶,從縫隙到角落到每一個看不見的地方。
馬庫斯的身體開始顫抖。
他的腿軟了,他伸手撐住桌子,但還是站不穩。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瞳孔周圍的藍色在擴散,在加深,在變成某種比極光更亮的東西。
「扶住他!「德里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陸應衝過去,扶住馬庫斯的肩膀。馬庫斯的體重比他想像的重——不是脂肪的重量,是肌肉的重量,是一個曾經是戰士的人的重量。但他現在在發抖,發抖得像一片風中的樹葉。
「你還好嗎?「陸應問。
馬庫斯沒有回答。他張了張嘴,但沒有發出聲音。他的嘴唇在動,像是在說什麼,但聲音卡在喉嚨裡,發不出來。
然後他的眼睛睜大了。
他看見了什麼。
陸應感覺到了——透過他們接觸的皮膚,透過他們同時發光的感知核,他感覺到了馬庫斯正在看見的東西。
冰原。
不是現在的冰原——是某個其他時間、某個其他地點的冰原。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冰原上站著一個人。
那個人穿著白色的大衣,揹著取樣包,戴著手錶。
林雪吟。
她站在冰原上,看著遠方。遠方的地平線上有一道光——不是極光,是另一種光,某種比極光更亮、更冷、更可怕的光。
那道光在移動。
它不是靜止的——它在靠近。慢慢地,穩步地,像一隻在黑暗中潛行的巨大生物。
林雪吟沒有跑。
她站在原地,把手放在胸口——那裡有什麼東西在發光,淡紫色的光,和現在馬庫斯手腕上的光一樣的顏色。
她在做什麼。
陸應集中注意力,試圖看得更清楚。
她在唱歌。
不是用聲音唱——是用她的感知核唱。她的歌聲傳遍了整個感知場,像某種訊號,像某種廣播。她的歌聲傳到了遠方,傳到了那道正在靠近的光。
那道光慢下來了。
它停住了。
它沒有繼續靠近——但它也沒有離開。它就停在地平線上,像一隻巨大的眼睛,在等待,在觀察,在評估。
林雪吟還在唱。
她的歌聲越來越弱——她的能量正在消耗。她的臉色在變白,她的雙手在發抖,她的身體在搖晃。但她沒有停下來。
然後畫面變了。
另一個場景出現了。不是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是更早之前。另一個冰原,另一個地方,另一個人。
艾琳娜。
德里克的妻子。
她也在唱。她的感知核也在發光,她的歌聲也在傳遞。但她的歌聲和林雪吟的不一樣——林雪吟的歌聲是防禦性的,是用來掩蓋訊號的;艾琳娜的歌聲是進攻性的,是用來探測資訊的。
她在探測那道光。
她想知道那道光是什麼。
然後那道光動了。
它突然加速,衝向艾琳娜的方向。艾琳娜停止了歌聲,開始後退——但她的速度不夠快。
一道影子擊中了艾琳娜。
她的身體僵住了——不是物理上的僵住,是感知層面的僵住。有什麼東西進入了她的意識,正在吞噬她的感知核。
艾琳娜張開嘴,發出了無聲的尖叫。
然後畫面消失了。
陸應回過神來。
他發現自己跪在地上,馬庫斯躺在地上,兩個人都沒有力氣站起來。馬庫斯的眼睛閉上了——但他的手腕上的光還在,還在跳動,還在發光。
「他怎麼了?「德里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他——「陸應喘著氣,「他看見了收割者。」
「他在解除壓制的過程中被迫看見了收割者。「蘇笛的聲音從走廊傳來。她走進來,蹲在馬庫斯旁邊,用手摸他的額頭。「他的意識還在。但他的感知核剛剛重啟——需要時間恢復。」
「他會沒事嗎?」
「會的。「蘇笛站起來,「但他需要休息。至少二十四小時。」
「收割者——「陸應試圖站起來,但他的腿也在發抖,「艾琳娜——德里克,你妻子——」
德里克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他的右眼在發光,比之前更亮,比陸應見過的任何時候都亮。他的表情——陸應看不到他的表情。他的背對著陸應,面向走廊裡的黑暗。
「你看見了嗎?「德里克問。
「我看見了。「陸應說,「她被收割者擊中了。她的感知核——」
「她沒有死。「德里克說。
「什麼?」
德里克轉過身來。他的眼睛裡有淚——但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暴風雨前的海面。
「她沒有死。「德里克重複了一遍,「她被擊中了,但沒有被吞噬。她成功轉移了一部分自己的感知核到IAFA設施裡——你媽媽幫她做的。」
「所以她成為了錨。」
「所以她成為了錨。「德里克說,「我剛才——我剛才看見的那個畫面,不是現在的她。是三十二年前的她。在被擊中的那一刻。」
「你不知道她在哪裡?」
「我一直知道她在哪裡。「德里克說,「她在IAFA設施裡,和你媽媽在一起。我只是不知道她在那裡做什麼。」
「她在那裡做什麼?」
德里克走到馬庫斯旁邊,蹲下來。
「她在維持一個感知場。「德里克說,「她在用自己的感知核維持IAFA設施和地球感知場之間的平衡。你媽媽告訴過我這件事——但我一直不理解是什麼意思。」
「現在理解了?」
「現在理解了。「德里克站起來,「她不是在休眠。她是在工作。」
陸應也站起來。
他的腿還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站穩。
「我們需要一個地方。「陸應說,「一個訓練的地方。」
蘇笛看著他。
「你有IAFA設施。「蘇笛說,「你媽媽留給你的那個設施。」
「我需要一個穩定的入口。「陸應說,「我媽媽告訴過我,她設計了一個』橋樑』——能在我和設施之間建立穩定通道的那個人是你。」
蘇笛看著他。
「你確定?「蘇笛問。
「我確定。「陸應說,「我們沒有時間了。收割者已經接近了——馬庫斯剛才看見的那個畫面,不是過去,是現在。收割者就在那裡,就在感知場的邊緣。」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媽媽三十二年前就告訴我了。「陸應說,「她用她的歌聲讓它們停下來——但她的能量不夠了。她不能永遠唱下去。所以她成為了錨,用更大的能量覆蓋地球的訊號。」
「但這需要你。「德里克說。
「這需要我們所有人。「陸應說,「但我需要第一個站起來。」
蘇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伸出手。
「抓住我的手。「蘇笛說,「我會帶你進去。」
陸應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腕上有那道疤痕——淡紫色的光從疤痕裡流出來,流入陸應的手腕。某種東西在連線——不是物理的連線,是感知層面的連線。
他的感知核在回應。
「閉上眼睛。「蘇笛說,「集中注意力在我的手腕上。」
陸應閉上眼睛。
他感覺到了。
不是黑暗——是光。不是一種光——是很多種光,在他的感知核裡融合,匯聚,變成一條通道。那條通道在延伸,延伸,穿過了某種看不見的牆,來到了一個他去過的地方。
IAFA設施的走廊。
淡紫色的光在他的感知裡舖開,牆壁、地板、天花板——全都清晰可見,比他用肉體進入時更清晰。
「你進去了。「蘇笛的聲音在他的感知核裡響起,「現在往前走。第一個房間。」
他往前走。
走廊比他用肉體進入時更長——不是物理距離的變化,是感知層面的變化。他的感知核在擴充套件,能感覺到比物理空間更大的範圍。
他走到了第一個房間。
門開著。
裡面是一個訓練場——圓形的,直徑大約二十米,牆壁上全是光球,像他在感知核儲存區看到的那些光球一樣,但更小,更亮,更活躍。
訓練場的中央有一個臺子。
臺子上有一隻手錶。
不是陸應手腕上的那隻——是另一隻。造型相同,但材質不同,表面是深紫色的光,不是淡紫色的光。
「這是你媽媽的訓練工具。「蘇笛的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她在進入IAFA設施之前用過的。她把這個留在了這裡——給未來的你。」
「怎麼用?」
「戴上它。」
陸應伸出手,拿起那隻表。
表的重量和他手腕上的那隻一樣——不,比那隻更重。深紫色的光從表的表面流出來,流入他的手掌,流入他的手腕,流入他的感知核。
然後他聽見了聲音。
不是媽媽的聲音——是另一個聲音。更古老的聲音。像是某種機器的聲音,像是一個正在甦醒的意識。
「歡迎回來。」
那個聲音在他腦海裡響起,清晰得像有人在說話。
「連線者,陸應。」
「你是誰?「陸應問。
「我是IAFA設施的核心。「那個聲音說,「我是』哨兵』——在你媽媽來這裡之前,我就存在了。我在這裡等待了年。」
「等待什麼?」
「等待連線者。「哨兵說,「等待一個能接收IAFA全部知識的人。等待一個能把知識傳遞給其他人的人。」
「為什麼是我?」
「因為你媽媽選擇了你。「哨兵說,「不是隨機選擇——是她用她的感知核分析了你父親和你母親的基因,找到了一個最合適的組合。她用了一年的時間設計你的感知核模板。」
「我的感知核是被設計的?」
「不是被設計的——是被最佳化的。「哨兵說,「所有人類的感知核都是IAFA一萬兩千年前植入的碎片。但你媽媽的感知核更強,因為她是覺醒者。她把你父親的感知核(極弱)和她的感知核(極強)結合,創造了一個新的、更強的感知核模板。」
「然後她把這個模板編碼進了我的基因。」
「是的。「哨兵說,「你從出生那一刻起,你的感知核就已經在你的身體裡了。它一直在等待啟用——等待你接觸感知錨點的那一刻。」
「那是什麼時候?」
「三天前。「哨兵說,「你取出那塊冰芯樣本的那一刻。」
陸應低頭看著手裡的表。
「我能用它做什麼?」
「你能用它訓練。「哨兵說,「IAFA設施有五個訓練區——對應五個感知維度。你現在在第一個訓練區:痕視訓練區。你需要完成這裡的訓練,才能進入下一個區域。」
「訓練什麼?」
「訓練感知歷史殘影。「哨兵說,「痕視是最基礎的能力——能夠感知過去留下的痕跡。你在來這裡之前已經在使用了。你看見的那些畫面——你媽媽站在冰原上的畫面,艾琳娜被收割者擊中的畫面——那些都是痕視。」
「我能學會控制它?」
「你能學會控制它。「哨兵說,「但你需要時間。」
「我有多少時間?」
哨兵沉默了一會兒。
「根據我的計算,「哨兵說,「收割者正在接近太陽系的感知場邊界。它們需要大約六個月到達這個邊界。但一旦它們接觸到邊界——」
「會怎樣?」
「它們會開始』敲門』。「哨兵說,「它們會用感知能量測試邊界——就像敲門一樣。如果沒有人回應,它們會認為這裡沒有智慧生命,會繼續前進。如果有人回應——」
「它們會知道地球在這裡。」
「是的。」
陸應深吸了一口氣。
六個月。
六個月來訓練。
六個月來連線1700個覺醒者。
六個月來建立一個能對抗收割者的網路。
「開始訓練。「陸應說。
哨兵沒有說話。
然後陸應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進入了他的感知核。不是外來的東西,是更深的東西,像是他自己的一部分被喚醒了。
他看見了。
不是看見外面的世界——是看見自己的內部。他的感知核在他的意識深處發光,淡紫色的光,從核心向外擴散,照亮了他的每一個神經,每一個細胞。
那些細胞裡有什麼東西在生長。
新的連線在形成——不是物理的連線,是感知層面的連線。他的感知核在擴充套件邊界,在建立新的通道,在變得更強大。
「第一階段訓練:感知擴充套件。「哨兵說,「你需要學會擴充套件你的感知範圍。目前你的感知範圍大約是五米——你能感覺到五米以內的任何東西。但你需要更大的範圍。」
「多大?」
「至少十公里。「哨兵說,「這是連線其他覺醒者的最低要求。」
「怎麼擴充套件?」
「用你的想像力。「哨兵說,「感知不是物理能力——它是意識能力。你需要學會用意念擴充套件你的感知範圍。想像你的感知核是一個燈塔,它的光在向外擴散——每一米都更弱,但覆蓋更遠。」
陸應集中注意力。
他想像自己站在一個燈塔上——不是物理的燈塔,是感知層面的燈塔。他的感知核在發光,光在向外擴散,擴散到五米,十米,二十米,一百米——
他的感知範圍在擴充套件。
但同時,他的精力在流失。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在他身體裡消耗,像跑步時的體力,像舉重時的肌肉疲勞。
「感覺到了嗎?「哨兵問。
「感覺到了。「陸應喘著氣,「擴充套件感知範圍會消耗能量。」
「是的。「哨兵說,「感知能力不是免費的。你擴充套件的範圍越大,消耗的能量越多。你需要學會平衡——找到範圍和消耗之間的平衡點。」
「怎麼找到?」
「練習。「哨兵說,「反覆練習。」
陸應繼續練習。
他擴充套件感知範圍,感受到消耗,然後收縮,感受到恢復。一遍又一遍。他的感知核在擴充套件和收縮之間來回切換,變得越來越靈活,反應越來越快。
不知道過了多久——可能是幾分鐘,可能是幾個小時——他終於找到了那個平衡點。
他的感知範圍穩定在了一公里。
不是十公里,但比五米強多了。
「完成第一階段。「哨兵說,「休息。」
陸應睜開眼睛。
他發現自己跪在訓練場的地上,全身是汗。他的手還握著那隻深紫色的手錶,手錶的光已經暗下來了。
蘇笛站在他旁邊。
「你進去了多久?「陸應問。
「兩個小時。「蘇笛說,「你的感知核在訓練的時候,我一直在外面維持通道。」
「謝謝你。」
「不客氣。「蘇笛說,「你感覺到了嗎?」
「感覺到了什麼?」
蘇笛指了指地面。
陸應低頭看。
他的膝蓋把訓練場的地板壓出了痕跡——不是物理的痕跡,是感知層面的痕跡。淡紫色的光在他的膝蓋周圍擴散,然後慢慢消失。
「你的能力在影響物理世界。「蘇笛說,「這意味著你的感知核在快速成長。」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訊號。「蘇笛說,「訊號你的能力在覺醒。」
她蹲下來,看著陸應的眼睛。
「感覺怎麼樣?」
「累。「陸應說,「很累。但我能感覺到——我能感覺到我的感知核在變強。」
「還需要多久才能達到十公里?」
「我不知道。「陸應說,「哨兵說需要練習。反覆練習。」
蘇笛點頭。
「還有另一個問題。「蘇笛說。
「什麼問題?」
蘇笛站起來,走到門口。
「你訓練的時候,「蘇笛說,「外面發生了事。」
「什麼事?」
「陳瀾離開了營地。」
陸應的心沉了一下。
「離開?去哪裡?」
「她留下了一封信。「蘇笛把一張紙遞給陸應,「她說她發現了一些東西,需要立刻去驗證。」
陸應接過紙,開始讀。
紙上只有幾行字:
陸應:
我發現冰芯樣本里的資料和大氣電磁場的資料有關聯。那不是巧合。有人需要知道這件事。
我去了東經76°37′,南緯69°22′——你說的那個座標。
如果我沒有回來,告訴你的人別找我。
陳瀾
陸應看完,把紙折起來。
「那是IAFA設施的座標。「德里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座雕像。「她去了那個座標。」
「她怎麼知道那個座標?」
「你告訴她的。「德里克說,「你昨天在冰裂縫裡告訴她的。」
陸應想起來了——昨天他在冰裂縫裡的時候,他把手錶上的座標告訴了陳瀾,讓她幫他驗證。
「她不應該能進去。「陸應說,「那扇門需要特定的符號——手錶上的符號——」
「普通人也能進去。「蘇笛說,「你忘了?那扇門是給所有人開的。你媽媽設計的那個入口,是為了讓任何人都能接近感知錨點。」
「但如果普通人進去——」
「他們會被感知錨點影響。「蘇笛說,「不是所有人都會被啟用,但那些有潛在感知核的人會被觸發。陳瀾——」
「陳瀾有感知核?」
「我早就懷疑她有。「蘇笛說,「她的大氣資料分析能力——那不是普通的科學能力。那是一種隱性的感知能力。」
「她現在在IAFA設施裡?」
「不知道。「蘇笛說,「但如果她進去了,她要麼會被設施裡的能量場啟用,要麼會被設施裡的防禦系統隔離。」
陸應站起來。
「我要去找她。」
「你需要休息。「德里克說,「你剛剛訓練了兩個小時——你的能量消耗了很多。」
「我沒有時間休息。「陸應說,「如果陳瀾被隔離了,她可能——」
「她不會死。「蘇笛說,「IAFA設施不會傷害任何人。它只會隔離。」
「但她會害怕。「陸應說,「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在那裡。她不知道——」
他停下來。
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進入IAFA設施的時候。他看見了那些光球,看見了媽媽的影子,聽見了哨兵的聲音。他知道那是IAFA——但陳瀾不知道。陳瀾只是一個普通的氣象學家。
「她需要有人告訴她發生了什麼。「陸應說。
「那你更需要休息。「德里克說,「你現在進去,你的能力會不穩定。你可能會被她影響——或者被她嚇到。」
「那我應該怎麼辦?」
「等。「德里克說,「等幾個小時,等你的能量恢復。然後你再進去。」
陸應看著他。
「如果她有危險呢?」
「她不會有危險。「蘇笛說,「IAFA設施有防禦系統——它會保護在裡面的人。但它不會傷害他們。」
「你怎麼知道?」
蘇笛指了指陸應手腕上的淡紫色光。
「因為那個設施是你媽媽設計的。「蘇笛說,「而你媽媽不是會傷害別人的人。」
陸應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幾個小時。「他說,「我等幾個小時。」
「休息。「德里克說,「你的身體需要休息,你的感知核也需要休息。我們輪流值班——如果有任何情況,我們會叫你。」
陸應躺下來。
他很累——比任何時候都累。他能感覺到他的感知核在體內微微發熱,像某種正在充電的電池。他閉上眼睛,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但他睡不著。
他一直在想陳瀾。
一個普通的氣象學家,被一個她自己都不理解的力量帶進了一個她從未想像過的地方。她現在在IAFA設施裡的某個角落,孤獨地面對著那些光球、那些聲音、那些她不知道是什麼的東西。
她會害怕。
她一定很害怕。
他想著想著,終於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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