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營地的時候,天已經亮了——不是極夜的自然光,是早晨七點的標準時間,但太陽還在地平線下面。灰藍色的光線讓一切顯得不真實,像是世界的對比度被調低了一檔。
德里克走在他前面三步遠的地方,沒有說話。他們從IAFA設施入口走回營地,花了大約二十分鐘。二十分鐘裡,德里克一次都沒有回頭。
陸應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艾琳娜。他的妻子,現在在IAFA設施裡面,和陸應的媽媽一起,成為了維持整個系統的「錨「。德里克在外面,陸應進去了,見到了她們,然後出來了。
他沒有進去。
「你還好嗎?「陸應問。
德里克停下來,沒有轉身。
「你覺得呢?」
「我不知道。」
德里克繼續走。
「我花了三十二年,「德里克說,「等這一刻。然後到了門口,我告訴自己——等我更強一點再去見她。結果我從門裡出來了,她還在裡面。我還是沒見到她。」
「你會見到她的。」
「什麼時候?」
「等我變強。「陸應說,「等我訓練完,我來教你。」
德里克沒有說話。
他們繼續走。
走到營地邊緣的時候,德里克停下了。
「進去之後,「德里克說,「蘇笛會找你。」
「我知道。」
「她會測試你。」
「測試什麼?」
「測試你是不是值得信任。」
「她不信任我?」
德里克轉過身來。他的右眼在發光,比之前更亮——自從進入IAFA設施之後,他的界視能力似乎也在變強。
「她信任你媽媽。「德里克說,「她等了三十三年,等你媽媽說的那個』孩子』出現。現在你出現了。你得讓她相信你就是你媽媽說的那個人。」
「怎麼證明?」
「不是用話證明。「德里克說,「是用行動。」
他們走進營地。
營地比他們離開時更安靜了。
主體建築的門關著,所有的窗戶都拉著窗簾。陸應看了看手錶——七點二十分。早餐時間應該開始了,但食堂方向沒有任何動靜。
「他們知道我們出去了。「德里克說。
「誰?」
德里克指了指主體建築的方向。
陸應看見了。
窗戶後面有光——不是燈光,是某種更微弱的光,從窗簾縫隙裡透出來,淡藍色的光,和他手腕上的光一樣的顏色。
有人在裡面使用感知能力。
「老周。「德里克說。
他們快步走向主體建築。
陸應推開門,走進去。
走廊裡沒有人,但那種淡藍色的光更強了——從地板的縫隙裡,從牆壁的邊緣,從天花板的通風口。那種光像呼吸一樣有節奏,一亮一暗,一亮一暗。
他往光的方向走。
地質實驗室的門開著。
他走進去,然後停住了。
老周站在實驗臺旁邊,雙手撐在臺面上,低著頭。他的皮膚在發光——不是全身發光,是從皮膚下面透出來的光,淡藍色的光,和德里克右眼的光一樣的顏色。
老周抬起頭。
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變了。瞳孔周圍有一圈極淡的藍色,和馬庫斯一樣的顏色,但更深,更亮,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瞳孔深處燃燒。
「你回來了。「老周說。
他的聲音變了——不是音色的變化,是質感的變化。像是他的聲音從二維變成了三維,有厚度,有重量,有某種他之前沒有的東西。
「你的能力。「陸應說。
「醒了。「老周說,「今天凌晨三點醒的。」
「你看見了什麼?」
老周沒有回答。他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
外面的極夜光線照進來,照在他臉上。極光在天空舞動——淡綠色的光,和平時一樣的顏色。但老周看見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條裂縫,「老周說,「你帶我下去的那條冰裂縫。它不在那裡了。」
「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它消失了。「老周說,「我能感覺到空間邊界的裂縫,冰裂縫,海岸線,大氣層的邊緣——但那條裂縫不在了。像是有什麼東西把它』封』上了。」
「IAFA設施?」
「也許。「老周說,「也許是你的存在觸發了某種東西。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轉過身來,看著陸應。
「全球的裂縫正在消失。」
「消失?」
「準確來說不是消失——是』癒合』。我能感覺到它們——從非洲的東非大裂谷,到太平洋的馬裡亞納海溝,到這裡的南極冰層——所有的裂縫都在變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修復它們。」
「修復什麼?」
「修復感知場和物理空間的邊界。「德里克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你媽媽說過這件事。IAFA設施的作用之一,就是維護感知場和物理空間的平衡。你激活了你的感知核,全球的平衡系統正在響應。」
「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是』反應』。「德里克說,「好和壞取決於你怎麼做。」
老周看著德里克。
「你去了那扇門。「老周說,「你帶他進去了。」
「是的。」
「你見到她了嗎?」
德里克沒有回答。
老周點了點頭,像是明白了什麼。
「沒有。「老周說,「你還沒準備好。」
「是的。」
「但他會。「老周指了指陸應,「對嗎?」
德里克看了陸應一眼。
「他說他會的。」
老周走到陸應面前,站定。
「你做了什麼選擇?「老周問。
「成為連線者。「陸應說,「不是休眠。」
老周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收割者會來找我。」
「不只是收割者。「老周說,「意味著ATB會來找你。意味著全球政府——如果他們知道了——會來找你。意味著你選擇了站在所有人的對立面。」
「不是對立面。「陸應說,「是站在所有人的前面。」
老周沉默了一會兒。
「你媽媽也這麼說過。「老周說,「三十二年前。她說』我會站在你們前面』。然後收割者來了。」
「然後她選擇了成為錨。」
「是的。「老周說,「但她沒有告訴你另一件事。」
「什麼事?」
老周走到門口,把頭探出去看了看,然後關上門。
「你媽媽成為錨之前,「老周說,「她做了一件事。她聯絡了全球所有她能找到的覺醒者,把他們藏起來。她不能保護他們不被ATB發現,但她能保護他們不被收割者發現。」
「怎麼藏?」
「用同樣的方法。「老周說,「用』錨』。她不是唯一一個成為錨的覺醒者。」
「有多少?」
「三十二個人。「老周說,「全球三十二個』錨』,分佈在七個大陸。他們用自己的感知核作為訊號源,製造噪音,覆蓋他們負責區域的覺醒者訊號,讓收割者找不到他們。」
「他們在哪裡?」
「我不知道所有人在哪裡。「老周說,「但我知道我的位置。我是其中之一。」
陸應愣住了。
「你?」
「我的感知核——「老周抬起手,在空氣中劃了一下。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留下了一道淡藍色的痕跡,像是指尖在水面上的波紋,」——不是今天才醒的。是三十二年前就醒了。」
「你一直都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老周說,「但我的能力被壓制了。」
「誰壓制的?」
「我自己。「老周說,「你媽媽教我的。她說我的能力太強,如果我完全啟用,我的訊號會穿透所有的壓制。所以我選擇壓制自己——只保留最低程度的感知,讓ATB的人以為我是普通人。」
「你騙了他們三十二年?」
「我騙了所有人三十二年。「老周說,「直到你出現。」
他指了指陸應的手腕。
「你的廣播——昨晚你進入IAFA設施的那一刻發出的那個訊號——它解除了一部分壓制。不是全部,但足夠讓我感覺到裂縫的消失。」
「為什麼只解除一部分?」
「因為你是新的。「老周說,「你是連線者,但不是最強的。你還在學習。你的訊號還不夠穩定——足夠解除我們這些』錨』的壓制,但不夠讓我們完全覺醒。」
「你們需要我更強。」
「我們都需要你更強。「老周說,「不只是為了我們,是為了所有人。」
門外響起了腳步聲。
老周立刻收起手。他皮膚上的淡藍色光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他看了德里克一眼,德里克點了點頭,也收起了自己右眼的光。
然後門開了。
是蘇笛。
她站在門口,穿著心理顧問的工作服——白襯衫,深藍色外套,頭髮紮成馬尾。她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平靜,專業,看不出任何情緒。
但陸應感覺到了。
他感覺到了她的感知能量——不是外顯的,不是可見的,是某種他能「感知「到的東西。她的能量比老周強,比德里克強,甚至比馬庫斯強。她的感知核在休眠狀態下就已經比大多數覺醒者的活躍狀態更強。
「你回來了。「蘇笛說。
「回來了。」
蘇笛走進實驗室,把門帶上。
「馬庫斯在找你。「她說,「他說你』擅自離開營地』,違反了ATB的安全協議。他要給你一個』警告』。」
「然後呢?」
「然後他說如果你不配合,他會啟動』隔離程序』。」
「隔離程序是什麼?」
「把你從營地轉移到一個ATB的設施裡。「蘇笛說,「表面上是為了你的』安全』。實際上是為了控制你。」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做?」
蘇笛看著他。
「你媽媽三十三年前也被問過同樣的問題。「蘇笛說,「她選擇了配合ATB。然後她被清除了。」
「你呢?」
蘇笛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她做了一件陸應沒有預料到的事——她捲起了袖子。
她的左手腕上有一道疤痕。不是像馬庫斯那樣被刻意切開的疤痕,是另一種疤痕——更小,更細,像是被某種東西灼燒過的痕跡。
那道疤痕在發光。
淡紫色的光,和陸應手腕上的光一樣的顏色。
「我不是』錨』。「蘇笛說,「我是』橋樑』。」
「什麼意思?」
「你媽媽是Lv.3感知者——能讀取記憶。但她沒有辦法把自己的記憶傳遞給別人。她的感知核只能接收,不能傳送。」
蘇笛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疤痕。
「我能。」
「你是說——」
「我是說我的能力和你的能力是對應的。「蘇笛說,「你是中樞節點,能連線所有人。我是』橋樑』——能在兩個人之間傳遞感知訊號。你媽媽設計的不是一套孤立的系統。她設計了一個完整的網路:你作為中樞,我作為橋樑,老周和其他三十二個』錨』作為訊號放大器。」
「你們在一起——」
「我們在一起就是整個網路。「蘇笛說,「但三十二年來我們沒有辦法啟動它——因為沒有中樞。你媽媽是中樞,但她的能力被壓制了,只能維持IAFA設施的運轉。你出現了。你能啟動網路。」
「但我不夠強。」
「所以你需要訓練。「蘇笛說,「你需要變強。我能幫你變快——作為橋樑,我能在你和IAFA設施之間建立一個穩定通道。你不用每次都走那條路,你可以透過我直接進入訓練區。」
「這是你等了三十三年的原因?」
蘇笛看著他。
「你媽媽三十三年前找到我的時候,我十九歲。「蘇笛說,「我是ATB的心理顧問候選——被選中培訓的那種候選人。我當時已經覺醒了,但我不知道那是什麼。我以為我有某種超能力,以為我能幫助別人——然後你媽媽告訴我那是什麼。感知場。收割者。地球的真相。」
「她讓你加入逆信者。」
「她讓我成為』橋樑』。「蘇笛說,「她說』有一天我兒子會來,你需要教他怎麼使用我留給他的能力』。然後她去了那個座標,被收割者發現,被ATB清除。」
蘇笛卷下袖子,蓋住那道疤痕。
「三十三年了。「蘇笛說,「我等了三十三年,等那個』孩子』出現。你出現了。但我還不能完全信任你。」
「為什麼?」
「因為你還沒有證明自己。「蘇笛說,「你媽媽說過,『如果我的孩子做出了選擇,你們要觀察他,但不是立刻跟隨』。她說』他需要先證明他知道代價是什麼』。」
「我怎麼證明?」
蘇笛走到門口,把手放在門把手上。
「馬庫斯在等你。「蘇笛說,「你要去見他。」
「然後呢?」
「然後你做一個選擇。「蘇笛說,「不是對我說——是對你自己說。你選擇站在ATB的對立面,還是選擇和他們合作。你選擇承擔代價,還是選擇逃避。」
「我從來都沒有選擇」
蘇笛沒有說話。開啟門,走了出去。
老周和德里克對視了一眼。
「她每次都這樣。「老周說,「我認識她三十年了,每次她都這樣——把最難的選擇留給你自己做。」
老周和德里克同時搖頭。
陸應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走出實驗室,往主體建築的會議室走去。
他走的時候,聽見了自己手腕上的光在跳動。淡紫色的光,在他的皮膚表面輕輕跳動,像某種訊號,像某種等待。
會議室的門關著。
他站在門口,抬起手,準備敲門。
然後他停下來。
他感覺到了一件事。
不是來自門內——是來自他的感知核內部。有什麼東西在他的意識深處湧動,像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情緒,像某種正在甦醒的意識。
他閉上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那股感覺上。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用眼睛看見——是用感知核看見。一個畫面在他腦海裡展開:一片巨大的冰原,冰原上站著一個人。那個人穿著一件白色的大衣,揹著一個取樣包,戴著一塊手錶——和他手腕上的手錶一模一樣。
那個人站在冰原上,看著遠方。
遠方有光——不是極光,是另一種光,更強的光,像是某種巨大的、不可名狀的東西正在地平線後面移動。
那個東西在靠近。
那個人沒有逃。她站在原地,等待著。
然後畫面消失了。
陸應睜開眼睛。
他站在會議室門口,手放在門把手上,但還沒有敲。
他知道他看見了什麼。
那不是記憶——是他媽媽的感知核留給他的警告。
收割者。
它們不只是在未來。它們現在就在那裡。在感知場的某個地方,它們正在移動,正在接近,正在等待。
他做了一個決定。
他推開門,走了進去。
馬庫斯坐在桌子後面,旁邊站著兩個ATB的安保人員。馬庫斯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等一個他已經預料到的結果。
「你回來了。「馬庫斯說。
「回來了。」
「你去那扇門了。」
「去了。」
「你見到你媽媽了?」
「見到了。」
馬庫斯站起來。
「然後呢?「馬庫斯問,「你做了什麼選擇?」
陸應看著馬庫斯。
「你為什麼要壓制自己?「陸應問。
馬庫斯愣了一下。
「什麼?」
「你的感知能力。你為什麼要壓制自己?」
馬庫斯沉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看見了不該看的東西。「馬庫斯說。
「收割者。」
馬庫斯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剛才看見了。「陸應說,「我看見了我媽媽留下的記憶。她在等收割者。她沒有逃。她在等。」
馬庫斯盯著他看了很久。
「你媽媽是一個勇敢的人,「馬庫斯說,「但勇敢不夠。你知道她為什麼會被清除嗎?」
「你害怕。」
馬庫斯沒有說話。
「你害怕如果你不壓制自己,你會再看到它們。「陸應說,「你害怕你的能力會吸引它們來找你。所以你選擇了壓制——把自己變成一個普通人。」
「那又怎樣?」
「那又怎樣?「陸應往前走了一步,「那意味著你從來沒有真正面對過它們。你只是躲起來了。」
「我活著。「馬庫斯說,「這不是什麼可恥的事。」
「活著但把自己的一部分鎖起來。「陸應說,「活著但永遠不知道完整的自己是什麼。」
「你懂什麼?「馬庫斯的聲音突然變了,不再是平靜的,是某種更深的東西,「你才覺醒幾天?你知道我看見的那些東西有多可怕嗎?你知道我花了多少年才能——」
他停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重新坐下。
「你想要什麼?「馬庫斯問,「你想讓我幫你對抗收割者?」
「不。「陸應說,「我想讓你幫我理解它們。」
「什麼?」
「你說你看見過收割者。「陸應說,「你說你知道它們是什麼。你能告訴我嗎?」
馬庫斯看著他。
「為什麼?」
「因為我需要知道。「陸應說,「不是作為知識——是作為理解。我媽媽看見過它們,但她留給我的記憶太短了,不夠。我需要知道它們有多強,有多可怕,有多——」
「有多不可戰勝。「馬庫斯說,「你想知道它們有多不可戰勝。」
陸應沒有否認。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
「你確定你想知道?「馬庫斯問,「有些東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
「我昨天已經回不去了。「陸應說,「從我的手腕開始發光的那一刻起。」
馬庫斯站起來,走到窗邊。他背對著陸應,看著外面的極夜天空。極光還在舞動——淡綠色的光,在天空中慢慢飄動。
「我二十歲的時候,「馬庫斯說,「第一次使用了完整的界視能力。」
「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所有的裂縫。「馬庫斯說,「世界的裂縫——大氣層的裂縫,海洋的裂縫,地殼的裂縫——我全都看見了。然後我看見了更深的東西。」
「什麼?」
「我看見了大氣層外面的東西。「馬庫斯說,「不是太空——是感知場的邊緣。那裡有一層』膜』,把地球的感知場和外面隔開。我用我的界視穿透了那層膜,看見了外面的東西。」
「收割者。」
「是的。「馬庫斯說,「它們在那裡。不是在地球上——是在感知場的邊緣。它們在等待。」
「等待什麼?」
「等待我們犯錯。「馬庫斯說,「等待有人啟用太強的感知能力,等待我們的活躍度超過閾值,等待那層』膜』變薄。」
「它們有多強?」
馬庫斯轉過身來,看著陸應。
「我見過一個畫面。「馬庫斯說,「在IAFA的記憶檔案裡——不是所有覺醒者都能看見的那個檔案,是更高層級的檔案,需要Lv.4以上的能力才能訪問。你媽媽把那個畫面鎖住了,只有她自己能看。但我在她被清除之前破解了她的許可權。」
「你看見了什麼?」
「我看見了收割者是怎麼來的。「馬庫斯說,「不是一隻——是很多隻。幾百只。它們像一群巨大的鯨魚,在感知場的邊緣漂浮。它們沒有形狀——或者說,它們有無數種形狀。它們能變成任何東西,任何形態,只要能讓你恐懼。」
「它們也會恐懼,不是嗎?」
「它們是怕連線」馬庫斯說,「IAFA的覺醒者就是用這個方法打敗了它們——不是靠單個的強者,是靠連線成一個網路。你媽媽說的那個』連線者』——就是對抗它們的武器。」
「你知道這件事——你為什麼不——」
「因為我害怕。「馬庫斯說,「我知道方法,但我害怕成為第一個嘗試的人。我害怕如果我失敗了,地球會直接暴露在它們面前。」
「所以你選擇了壓制。」
「我選擇了讓比我更勇敢的人去做。「馬庫斯說,「你媽媽就是那個比我更勇敢的人。然後她失敗了。」
「她沒有失敗。「陸應說。
「什麼?」
「她沒有失敗。「陸應說,「她成功了。她成為了錨,用自己的存在覆蓋了地球的訊號。她堅持了三十三年——直到我出現。」
馬庫斯沉默了。
「如果她失敗了,「陸應繼續說,「收割者三十三年前就找到地球了。但它們沒有找到。所以她的方法是對的。」
「但她的代價太大了。「馬庫斯說,「她用了一輩子——」
「那是因為她一個人。「陸應說,「她沒有網路。她只有自己。現在我有1700個人。有你。有蘇笛。有老周。有德里克。有所有等待覺醒的人。」
他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馬庫斯面前。
「你不是唯一一個害怕的人。「陸應說,「但你是唯一一個壓制自己的覺醒者。你知道方法,你知道收割者是什麼,你知道怎麼對抗它們。你需要的不是繼續壓制——你需要的是站出來。」
馬庫斯看著他。
「你在招募我?」
「我在請求你的幫助。「陸應說,「你比我有經驗。你見過收割者。你知道它們的弱點。你的能力雖然被壓制了,但它還在——你能看見裂縫,你能看見大氣層外面的東西。這是我們沒有的東西。」
「如果我拒絕呢?」
「我會繼續走下去。「陸應說,「但我會記得你告訴我的事。我會記得收割者有多可怕。我會記得你花了多少年才能站在這裡談論它們。」
馬庫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做了一個陸應沒有預料到的動作——他捲起了袖子。
那道疤痕露出來了。
但那道疤痕和蘇笛的不一樣。蘇笛的疤痕是淡紫色的,馬庫斯的疤痕是灰色的,像是已經死了的東西。
「我不確定還能不能——「馬庫斯說,「我不確定被壓制之後還能不能恢復。」
「不確定就試試。「陸應說,「不確定總比放棄好。」
馬庫斯看著他。
然後他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不是苦澀的笑——是某種更真實的東西,某種藏在他心裡很久的東西,終於在某個瞬間浮上了表面。
「你媽媽說得對。「馬庫斯說。
「什麼?」
「她說』有一天我的孩子會來,他會問你們要什麼,然後你們會知道他是不是對的人』。」
「我是對的人嗎?」
馬庫斯看著他手腕上的淡紫色光。
「我不知道。「馬庫斯說,「但你比你媽媽更會說話。」
他開始解那道疤痕上的繃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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