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這麼一瞬間,姜枝以為自己被白蘅看穿了。
但是她的心理素質槓槓的,絕對不可能在自爆,還在這麼多獸人面前。
“叫我學妹就行了。”姜枝沉著冷靜,朝著那張她曾經暗戀過的校草臉說道。
“雪魅?”白蘅把這兩個字含在唇齒間,低低重複了一遍。
他的聲音本來就偏冷,像雪落在玉石上,偏偏尾音又像他尾巴那樣纏人。
姜枝耳根一熱,激動地點了點頭。
“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是我仰慕你好久了!”
從大學剛入學,就是你的迷妹!
白蘅從姜枝的眼中看到了複雜的情愫,立刻撇過頭去,示意獸人把姜枝帶走,自己則與她保持五米的距離。
礦口暖棚搭在一塊凸出的黑巖下面,外面用厚獸皮和枯木撐著,裡面堆了幾個火盆。
安排姜枝落坐的是剛才那個年長的藏獒獸人。
他背有些佝僂,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頭也低得很低。
“雪魅雌性,這裡破敗招待不周。”
語氣客氣得挑不出一點錯。
可姜枝還是隱約覺得哪裡不對。
這裡所有的獸人都不對勁。
他們太客氣了,眼神卻不熱情。
就像她以前去日本旅遊時遇到的某些服務人員。
鞠躬很標準,微笑很標準,說話也溫柔,可你就是能感覺到,對方並不真心。
彷彿她的到來只會帶來麻煩。
白蘅對眾獸人說:“明日一早,我會聯絡雪鷹獸送雌性離開,你們不用擔心。”
姜枝扁扁嘴:“我還不想離開。”
藏獒獸人解釋道:“
“雪魅雌性,雪谷不是普通地方。這裡寒氣重,礦洞下面還有寒毒。只有我們這些低階、年老、傷殘的獸人,才會被派來採礦。”
姜枝看了他一眼。
“低階?年老?傷殘?”
藏獒獸人笑了一下。
那笑裡沒什麼自嘲,倒像早就習慣了。
“是。年輕力壯、等級高的獸夫,自然要留在雌主身邊。”
旁邊一個缺了半隻耳朵的獸人接了一句:“雌主有了新的獸夫,總要用晶體養著。總比被徹底趕出部落好。我們能挖晶體,家裡的幼崽還能分到鹽和肉。”
姜枝終於明白這群獸人為什麼看她的眼神這麼複雜。
尊敬是有的。
因為雌性尊貴,這是規則。
討厭也是有的。
因為在他們眼裡,雌性大多自私,年輕強壯的獸夫留在身邊寵著,老了殘了沒用了,就打發到雪谷挖晶體,繼續供養新的獸夫。
這裡就像是一個棄夫收攏所,他們不能怨,也不敢怨。
姜枝心裡不是滋味。
她又問:“那白蘅呢?”
藏獒獸人看了白蘅一眼。
這次,他眼底倒是真露出幾分敬意。
“白蘅大人不一樣。白蘅大人來以後,雪谷安穩很多。以前每隔幾日就有雪獸傷人,礦洞也常塌。後來白蘅大人守著礦道,冰原龍就很少來了。”
“不過……”
獸人停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該不該說。
“不過白蘅大人也要按時交冰晶。他家的雌主需求量很大,每月要的晶體都比別處多。大人一直在雪谷做事,沒怎麼休息過。這才在升階的關鍵時刻蛻了皮。我們也不想打攪他,但是冰原龍一來……”
姜枝明白了,所有打工仔裡,白蘅的實力最強。
這麼強大的獸人,讓他996馬不停蹄,忙到自己蛻皮升階的時間都沒有,原主簡直比資本家還冷血。
冰晶挖出來,白蘅一塊沒留,全轉給了原主,而原主呢,明明身邊有個蒼凜也不給他,全都送去養獅鷲。
然後獅鷲翎夜變強,威風凜凜,當獸人敬仰的部落首領。
白蘅披著一身寒毒,在雪谷當無薪礦工。
他年輕強盛卻也是原主的棄夫。
“白蘅,你別把冰晶送走了。”姜枝脫口而出,“反正都要離婚了。”
暖棚裡瞬間安靜下來。
白蘅翻賬冊的手指停住。
幾個獸人也齊刷刷看過來。
姜枝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像個路過的熱心貴雌,隨便爆了個瓜:“是我聽說的,姜枝已經申請和所有獸夫離婚。”
白蘅沒有說話,表情比剛才還淡。
淡得像雪面凍住了一層硬冰。
年長的藏獒獸人忽然想起什麼,連忙從腰間摸出一塊灰白色石板,用粗糙的手指在石板上劃了幾下,契紋亮起。
幾行小字慢慢浮出來。
很快,有人倒吸一口冷氣。
“是真的……”
“所以嘛,都要離婚了,你就別往那邊送東西了,自己留著不好嗎。”
姜枝說著也跟著湊過去看,她沒見過這種石板。
灰白色,一掌多寬,看起來像隨手從山裡敲下來的一塊破石頭,邊角還很粗糙。
藏獒獸人手指一劃,石板上的契紋就亮了。
幾行字浮在石面上方,泛著淡淡金光,還能隨著手指上下滑動。
好傢伙。
這不是獸世版平板嗎?
姜枝之前見過高科技祭壇,就覺得這個獸世很割裂。
一邊茹毛飲血,一邊魔法網際網路。
白蘅終於看向她。
那眼神很清,清得像雪水,把姜枝那點強裝淡定照得無處可藏。
“雪魅雌性,為何替我打算?”
姜枝卡了一下。
對啊。
她現在身份是路過的貴雌。
一個愛慕白蘅,又是幫他取暖(雖然沒必要),又是要他親親,還爆出他雌主要離婚的瓜。
這行為怎麼想怎麼可疑。
姜枝腦子飛快轉,硬著頭皮說:“我這個人,比較有正義感。”
“看不得打工人被剝削。哦,不,看不得獸人被欺負。”
藏獒獸人在旁邊小聲說:“尊貴的雌性,白蘅大人很少被欺負。”
“只是被雌主支配,獸夫都要聽雌主的。”
“但他不是要離婚了嗎?”姜枝替白蘅打抱不平,“明明可以…”
“給這位雌性安排住處。”白蘅冷淡地打斷了她,“即便姜枝申請結束契約,這三個月內,我仍是姜枝的獸夫,請雪魅雌性自重。”
姜枝差點被氣笑。
好好好。
雪洞裡你往我身上鑽,醒來以後開始男德加身,清白得像剛從雪裡撈出來的一朵蓮花。
又不是饞人家身子。
她是饞別人的購物車啊!
於是姜枝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那我明天走之前,你能先親我一下意思意思嗎?”
火盆裡的柴火啪地響了一聲。
像在替她尷尬鼓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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