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蘅沒有看那些獸人。
巨大的銀白蛇身慢慢縮小。
風雪裡,他重新化成人形。
一個獸人立刻抖著手遞上厚袍。
“白蘅大人,您、您先披上。”
白蘅接過袍子,把自己從肩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連脖頸都遮住了大半。
銀髮落在肩頭,臉色還有些蒼白,唇色也淡了很多。
可那雙銀灰色眼睛看過來時,裡面已經沒有剛才那種懶散的笑。
白蘅看著她跑近,眉心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姜枝腳步停住。
她終於發現了。
他看她的眼神不對。
不再像剛才那樣黏著她,也沒有那種要把人逗到臉紅的壞笑。
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只停了一瞬,便很快移開。
姜枝心想,怎麼回事,不是要反悔吧,剛才還說要報答她的。
“我要如何報答你?”幸好,白蘅主動提起了報恩話題,只是聲音僵硬地就像結了冰的雪。
姜枝懸著的心一下落回去。
白蘅看了一眼雪地上散落的冰晶。
那些冰晶被獸人抱出來時還發著淡淡藍光,掉在雪裡後,周圍一圈雪都結出了更細的霜花。
幾個獸人跪在旁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白蘅大人,這些就是全部了。”
白蘅淡淡開口聞向姜枝:“你也想要這些冰晶?”
姜枝:“啊?”
她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藍幽幽的。
亮晶晶的。
好看是好看,就完全不知道那玩意兒有什麼用。
姜枝在腦子裡瘋狂敲系統。
“喂喂喂,小貓在嗎?這是什麼?”
系統喵像是早就在等這一刻,聲音一下精神起來。
【宿主宿主!這個是冰晶!~(=^?w?^=)】
【獸世裡的獸人想要升級,除了自身戰鬥、狩獵、血脈突破以外,也需要吸收晶體,雪谷產出的晶體純度最高。】
【簡單來說,它既是修煉資源,也是獸世硬通貨。可以換肉、換鹽、換獸皮、換藥草、換房子,甚至還能換部落庇護名額。】
姜枝眼睛慢慢睜大。
懂了。
這玩意兒約等於獸世版人民幣。
白蘅見姜枝沉默以為她猶豫,語氣平靜:“可以都給你。”
幾個獸人當場變了臉色。
“白蘅大人!”
“那些冰晶是礦洞裡今年最純的一批。”
“我們各自的部落還等著……”
話沒說完,白蘅只掃了他們一眼。
幾個獸人立刻閉嘴。
姜枝這才後知後覺。所以那個白蘅以為自己是來問他討晶體的?
“冰晶我不要。”
白蘅看她。
“那你要什麼?”
冰晶再好,能有購物車香嗎?
“我要你現在……”
她停了一下,心想這種時候說這個事被圍觀可真糟糕,但是跪了一地的獸人趕都趕不走,都豎起耳朵,好奇為什麼這位雌性放著冰晶不要。
姜枝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我要你心甘情願地吻我一下。”
風雪聲好像都安靜了。
跪在旁邊的獸人齊刷刷抬頭。
有人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塊冰晶。
姜枝裝作沒看見。
反正她臉皮已經在穿越以後被生活反覆錘鍊過了。
她踮起腳,趁白蘅還沒反應過來,朝他湊過去。
親一下。
就一下。
為了購物車!
姜枝閉著眼,精準瞄準那張看起來很適合完成任務的嘴。
啵的一聲,
親到了一隻手。
白蘅抬手捂住自己的唇。
姜枝的嘴唇結結實實碰在他手背上。
姜枝:“?”
白蘅垂著眼看她,神情端正,不慌不忙甚至帶著審視。
“這位雌性,請自重。我已有雌主。”
姜枝:“??”
白蘅的雌主不就是她本人?真是大水衝了龍王廟。可是姜枝不敢承認啊。
白蘅把手收回去,袍口攏得更嚴了些,連手腕都藏進袖子裡,後退半步,禮貌得過分。
這個樣子倒是和姜枝記憶裡校草學長的生人勿近的模樣極其相似了。
剛才是誰纏著她不放?
是誰舔她手心?
是誰說“越緊越好”?
姜枝努力維持表情。
“那你剛才在洞裡……”
白蘅眉心微微皺起,臉上沒有半點心虛,只有一種清清冷冷的疏遠。
“在雪洞中我剛升階蛻皮,意識不穩。若有失禮之處,我向你賠罪。”
他說完,真的朝她略一低頭。
姜枝嘴角抽了抽。
剛才那麼會撩,現在裝什麼清白蛇?
等等,他在洞裡蛻皮?
姜枝腦子裡那根屬於現代獸醫的神經,啪一下接上了。
她以前在寵物店接診過不少爬寵。
蛇蛻皮是非常費力的事,通常它們會找個洞躲起來,進入一段冰冷的假死狀態,不過不需要怎麼看護,只要適應了新皮,又是一條靈活的蛇了。
這麼說來,姜枝原本以為自己在做急救取暖,其實就和一腳踹開別人家浴室門,說“別淹死在浴缸裡,我來救你了”,沒有區別。
“所以,最貴的雌性,你仍可以向我提出要求。”
白蘅說得正經。
正經到姜枝一時間都不好意思再提親親。
旁邊幾個獸人偷偷交換眼神,誰也不敢插嘴。
姜枝的身份太尷尬。
雌性在獸世本來就尊貴,高階雌性更不用說,平時別說來雪谷這種地方,就算路過苦寒地帶,周圍獸人都得提前鋪好獸皮,生好火堆。
可她現在站在風雪裡,衣服亂糟糟,頭髮也被風吹得亂飛,眼神直勾勾盯著有婦之夫的白蘅大人。
眾獸人佩服這位的雌性的勇氣,可惜她來晚了。白蘅大人已經被姜枝那個惡雌強強,不再是自由身。
終於,那個年長的藏獒獸人硬著頭皮開口。
“尊貴的雌性,外面風大,您若是不嫌棄,不如先去礦口暖棚坐一會兒?”
姜枝轉頭看他。
獸人趕緊補充:“暖棚有些火石和熱水。雪谷苦寒,雌性身子嬌貴,不能一直站在這裡。”
姜枝其實一點也不嬌貴,身上這套0元購的豪華裝備,去南極看企鵝都綽綽有餘。
但現在的確要找個地方緩一緩。
順便想想怎麼把這個突然變成高嶺之蛇的白蘅再哄回來。
於是她點頭。
幾個獸人明顯鬆了口氣。
白蘅聽見她答應,側過臉看了一眼。
只一眼。
很快又移開。
他冷淡地說:“尊貴的雌性,請教你的芳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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