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枝腦子裡剛冒出這個念頭，白蘅已經慢慢轉回臉。
那點紅痕落在他蒼白的臉側，淺淺一道，襯著銀髮和銀灰色眼睛，竟然有種很說不清的漂亮。
他沒有生氣。
也沒有露出厭惡。
他只是低頭看了一眼她還沒來得及收回去的手。
姜枝心裡咯噔一下。
壞了。
不會要咬她吧？
結果白蘅低下頭，舌尖從唇間探出來，在她掌心輕輕舔了一下。
姜枝：“……”
涼涼的。
細細的。
還開叉。
蛇族的舌尖碰過掌心那一刻，她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有點癢，還有點說不出來的怪。
姜枝頭皮發麻，第一反應就想把手抽回來。
白蘅卻像覺得有趣，又要低頭。
“停！”
姜枝眼疾手快，兩根手指一夾，直接夾住了他的舌尖。
“唔……”
白蘅猛地一震，喉間溢位一聲很低的音。
因為舌尖被她夾著，那聲音含糊，悶在喉嚨裡，聽起來竟然有點委屈，又有點說不清的黏。
他的呼吸重了，渾身戰慄。
胸口貼著她起伏，每一次呼吸都蹭過她身前的衣料。
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明明還佔著上風，卻偏偏被她兩根手指弄得不能動。
姜枝指尖發麻，趕緊收回了手。
白蘅的舌頭得以解放，低低喘了一口氣，閉了閉眼，喉結輕輕滾了一下。
像是剛從某種細密的刺激裡緩過來，又像還在回味。
“雌性好凶。”
白蘅盯著她的手指，聲音又低又啞。
“喜歡，還要。”
姜枝耳朵轟地一下熱了。
“你閉嘴！”
白蘅輕輕眨眼，像在認真商量。
“能不能多夾一會兒，越緊越好。”
姜枝一口氣差點沒上來。
她不該覺得這條蛇像她仰慕的學長，簡直是對她學長的侮辱。
意識到自己懷裡的雌性掙扎地更厲害了，白蘅只能放鬆了蛇身，銀灰色的眼睛慢慢垂下去。
“心地善良的雌性，你也不喜歡我嗎？”
“目前還沒有。”姜枝板著臉補充，“但你再亂來就不一定了。”
白蘅眼睛亮了，尾巴又鬆了一點。
姜枝立刻抓住機會，從他層層纏繞裡一點點退出來，趕緊把睡裙往下拽好，又撿起一旁的外套披上，手指忙亂地把衣襬理平。
不行。
太危險了。
再這麼衣衫不整地跟他說話，遲早要被這條蛇帶溝裡去。
穿好衣服的姜枝盯著白蘅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又看了一眼他的嘴。
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
真要親下去嗎？
主要是這蛇的舌頭也太離譜了。
剛才碰一下手心，她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姜枝閉了閉眼，在心裡給自己鼓勁。
不就是親一下嗎？
她現代的時候還給薩摩耶洗過牙，給暴躁鸚鵡剪過指甲，給一隻滿臉寫著“老子要鯊了你”的緬因貓掏過耳朵。
區區蛇男。
她可以。
姜枝深吸一口氣，努力擺出救命恩人的架勢。
“我救了你。我要求你報答我。”
白蘅看著她，淺淺地笑起來。
“好啊，我要如何報答你？”
答應得這麼痛快？
姜枝心裡頓時一喜。
看來這條蛇雖然不正經，但知恩圖報這點還算有救。
她趕緊趁熱打鐵，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顯得特別正經。
“我要的報答是……”
話還沒說完。
洞外忽然傳來一陣很細的響動。
像冰層被什麼尖銳的東西刮過。
姜枝聲音一頓。
白蘅臉上的笑也淡了些。
他偏過頭，銀灰色的眼睛往洞口看去。
風雪還在灌。
外面很黑，只有雪霧在亂卷。
姜枝壓低聲音：“什麼聲音？”
白蘅沒有回答。
下一刻，遠處傳來獸人的喊聲。
“白蘅大人救命！它追過來了！”
姜枝還沒想明白，地面忽然震了一下。
這次聲音更大。
白蘅已經站起來。
毯子從他肩頭滑下去，他的蛇尾從腿下慢慢顯出來，銀白鱗片一片片展開，貼著石地滑過，發出極輕的摩擦聲。
洞外，風雪被一道龐大的黑影撞開。
姜枝終於看清了那東西。
一頭龍，渾身是冰的龍。
它渾身覆著厚厚的冰甲，背脊上生著猙獰骨刺，嘴邊掛著碎冰和血沫。每一次呼吸，都有白霧從鼻孔裡噴出來，落到地上立刻結成霜。
而它前方，幾個獸人狼狽地往山洞方向跑。
姜枝一下明白了。
冰原龍嘶吼一聲，巨大的爪子踏碎洞口外的冰層。
白蘅抬手，把姜枝攔到身後，身上那股懶散勁兒一下散了。
他回頭看她。
“心地善良的雌性，裡面躲好。”
說完白蘅身形驟然一變。
銀髮被風雪捲起，蒼白的肩背在火光里拉長，下一刻，巨大的銀白蛇身從山洞裡猛地盤出。
姜枝仰頭看去，呼吸一下停住。
太大了。
她剛才被纏住時，只覺得這條蛇尾很危險，可此刻白蘅完全化成蛇形，她才知道“蛇族白蘅”這四個字到底代表什麼。
銀白巨蛇幾乎佔滿了半個山谷。
鱗片在風雪裡泛著冷光，每一片都像冰玉打磨出來，蛇身盤踞在洞前，直接擋住了冰原龍撲來的路。
冰原龍怒吼著撞上來。
白蘅沒有退。
巨大的蛇尾橫掃過去，狠狠抽在冰原龍側頸。
砰！
冰甲裂開一道長痕。
幾個抱著冰晶的獸人被氣浪掀翻在地，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白、白蘅大人！”
姜枝躲在洞口陰影裡，眼睛都看直了。
銀白巨蛇昂起頭，風雪繞著他盤旋，像整片雪谷都在臣服。
冰原龍再次撲來，獠牙咬向他的頸側。
白蘅蛇身一折，避開的同時，長尾纏上冰原龍的前肢。
冰原龍劇烈掙扎，爪子在冰面上刮出刺耳聲響。
可那條銀白蛇尾越收越緊。
冰甲碎裂。
骨骼發出令人牙酸的聲音。
姜枝聽得後背發涼。
這哪裡是剛才那條黏著她要取暖的蛇。
這分明是雪谷裡的神明。
巨蛇纏住冰原龍的脖頸，蛇身猛地一絞。
咔嚓。
冰原龍的嘶吼聲戛然而止。
龐大的身體轟然砸進雪地裡，掀起漫天雪霧。
山谷一下安靜了。
只有風還在吹。
那幾個獸人跪趴在雪地上，臉色慘白。
“白蘅大人！”
“多虧白蘅大人！”
“打擾您升階實在對不住，但我們沒辦法應付龍！”
巨大的蛇回頭看向螻蟻一般的獸人。
姜枝感覺他也看了一眼洞裡的自己。
竟然是陌生的，冰冷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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