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獸人順著白蘅的話看過去。
那人身上的獸皮外袍幾乎被雪糊住,頭臉也裹得嚴實,只露出一截冷白的下頜。
他抬手,慢慢解開裹在頭上的獸皮。
積雪簌簌落下。
灰黑色的髮絲被風吹開,一雙金色眼瞳露出來。
蒼凜即便落魄,也是狼族中叫得出名號的強者。
黑背小狗連忙往老黑犬身邊縮了縮,耳朵都貼平了。
藏獒獸人低頭行禮:“蒼凜大人。”
蒼凜沒有看他們,視線越過獸人落在那個把自己包裹成一團的雌性身上
姜枝吃驚不已,蒼凜怎麼在這裡?
還是跟白蘅一起回來?
看白蘅這副冷冷淡淡的樣子,蒼凜應該還沒對同是準前夫的白蘅說出她真實身份。
要是知道她是姜枝,那人格分列的蛇不知道會做出什麼。
姜枝來不及細想,一個跨步衝了過去,一把抓住蒼凜的手。
“你好!”
她笑得比火盆還亮。
“我是雪魅!”
蒼凜低頭,看著自己被姜枝抓住的手。
金色眼瞳裡浮出一點很淺的困惑。
姜枝瘋狂朝蒼凜眨眼,用嘴型暗示他。
別叫她的名字,
千萬別叫。
風雪天裡掉馬甲可是很冷的!
拜託了大哥!
白蘅看著雪魅抓住蒼凜的手,和過分熱情的態度,眉心輕輕蹙了一下,尚未來得及說什麼,黑背小狗細細的聲音傳來:“血……”
蒼凜像是這才想起來自己受了傷,動作很慢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腰腹。
灰黑色獸皮衣被雪水浸溼,顏色深得幾乎看不出來。
血珠順著獸皮邊緣往下墜,落到雪地上,很快凍成一點紅褐色的冰粒。
與火翼獸搏鬥留下的傷口,因狼軀一路尋著氣味奔襲而來,再次裂開了。
藏獒獸人也變了臉色。
“蒼凜大人雪谷有寒毒,任何暴露的傷口都會致命,傷口不能拖。”
他說完,又立刻看向姜枝。
這一次,他語氣裡沒有之前那種客氣疏離的冷淡,反倒多了幾分真急。
“雪魅雌性,您或許也能看看。”
姜枝立刻抓住這個臺階。
太好了。
姜枝握緊蒼凜的手,表情嚴肅地點了點頭。
“這裡風大,我帶他去我洞裡,暖和。”
藏獒獸人馬上讓開路,還回頭吩咐旁邊獸人:“拿熱水,乾淨獸皮,再多搬兩個火盆過去。”
她剛邁出一步,白蘅清冷的聲音便從身後傳來。
“雪魅雌性。”
姜枝腳步一僵,硬著頭皮回頭:“怎麼了?”
白蘅的視線落在她抓著蒼凜的手上,眼底冷意淡淡浮著,語氣卻仍舊規矩。
“蒼凜有雌主。”
蒼凜當然有雌主,蒼凜的雌主就是她。
問題是白蘅不知道啊!
現在白蘅用一種“請你不要勾引有婦之夫”的口吻提醒她。
而她本人就是那個“婦”。
“我又不幹什麼。”姜枝嘟囔著迴避白蘅審視的目光,拉著蒼凜進了暖洞。
獸皮簾落下,擋住了兩人的身影。
白蘅仍舊站在原地。
風雪從礦口捲過來,吹動他的銀髮。
藏獒獸人站在旁邊,遲疑著開口:“白蘅大人。”
白蘅沒有反應。
他的目光還停在那道獸皮簾上。
藏獒獸人又叫了一聲:“大人?”
白蘅終於收回視線。
藏獒獸人不知道為何白蘅為何心不在焉,小心問:“是出什麼事了嗎?雪鷹獸那邊……”
白蘅抬眼看向雪谷外。
山口外風雪壓得很低,灰白色雪霧像牆一樣堵住去路。
他的聲音冷淡得聽不出情緒。
“暴風雪要來了,雪鷹獸無法降落。”
藏獒獸人臉色微變。雪鷹來不了,這批冰晶就運不出去。雌主們一不高興,他們留在部落裡的孩子就沒有東西吃了。
“但,但是蒼凜大人他怎麼能過來?”藏獒不明白,如果風雪大到連五階雪鷹都過不來的話…
白蘅沒有立刻回答,他的視線落向山口外。
那裡已經看不清路了。
白色風暴像一堵翻滾的牆,壓著黑巖山脊往下撲。那種天氣,別說雪鷹,就連他自己都很難穿過去。
白蘅本該直接折返。
可他剛轉身,便看見風雪深處有一道影子,硬生生撕開暴雪裡奔跑而來。
白蘅認出了他。
蒼凜。
同為姜枝名下獸夫,他們知道彼此存在。
一個被留在雌主身邊整天受到虐待,一個被送來雪谷挖晶體。
彼此都不體面,也沒什麼可寒暄的。
可蒼凜身上帶著濃重血味,腰腹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白蘅還是停了下來。
“你受傷了。雪中有寒毒,傷口不能暴露太久。”
蒼凜沒有回答。
他身上落著雪,灰黑色髮絲溼亂,金色眼瞳被風雪壓得很暗。
那眼神奇怪的很原本很淡,沒有敵意,也沒有多餘情緒。
像一頭只顧著循味趕路的狼。
白蘅淡淡道:“姜枝與你解契,你便能隨意離開部落了?”
蒼凜忽然抬眼,看向白蘅。
白蘅在那雙金色眼睛裡,看見了一瞬間的冷意。
很短。
卻鋒利得像雪下露出的狼牙。
白蘅暗自驚訝,防備著稍稍退後一步。
他知道姜枝已經申請和所有獸夫解契,蒼凜自然也在其中。
能露出這種表情,蒼凜的這身傷恐怕是姜枝最後的禮物。所以蒼凜,這是應激?
於是白蘅就把蒼凜帶回了礦洞,沒想到的是,雪魅急著把蒼凜帶進自己的暖洞。
白蘅難受地想,或許從一開始,他就不該把雪魅那些話當真。
什麼仰慕已久,什麼心甘情願的親吻。
水性揚花的雌性對任何獸人都會起心思。
老實巴交的姜枝把自己的準前夫之一帶回洞裡,暖氣撲面而來,這才鬆了口氣
“蒼凜,你是怎麼找到我的?”
姜枝剛想伸手去拉他,蒼凜卻忽然屈膝跪了下去。
砰。
膝蓋落在石地上,聲音很沉。
姜枝嚇得差點把剛脫下來的羽絨服又套回頭上。
“你幹什麼?”
蒼凜低下頭,脫下衣服露出傷痕交錯的腰腹,從腰側解下一條舊鞭。
那鞭子很舊,皮面都磨得發暗,一看就不是第一次用。
他雙手捧著,遞到姜枝面前,沉聲道:“請雌主責罰。”
姜枝瞳孔地震。
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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